30、徐淮废城 门帘被 ...
-
门帘被从外面挑开，光涌进来。
一前一后两个人走进房间。
前面那个身形佝偻，面容丑陋，脚步无声，像一道影子贴着地滑进来。
后面那个身形清瘦挺拔，穿着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目光在屋内快速一扫，最后落在霍文浠身上，停了一瞬。
霍文浠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盛安泽站在他旁边，脸还涨得通红，腮帮子鼓着，像一只刚被人戏弄、还没找回场子的炸毛的猫。
他先是看见前面那个佝偻的影子，眉头一皱，这人谁啊，长得跟被门夹过似的。紧接着，后面那个人走进来。
江下。
盛安泽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只正在揉脑袋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张了张嘴，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人怎么也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一阵发烫，往前迈了半步。
可就在脚尖落地的前一瞬，他停住了。
余光扫到旁边，霍文浠还抱着胳膊，表情深沉地站在那儿，像一堵冷冰冰的墙。
苏桢端坐在桌边，拿着酒杯，嘴角带着那副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笑意。
盛安泽非常清楚，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他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恰好这时，江下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什么表情。
盛安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纹路。只是，腮帮子比之前又鼓了三分。
苏桢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从三人身上收回来，偏过头，看向顾程。
顾程眼皮微微一垂，确认。
苏桢在心里暗暗评估江下。
这么一个从气质到模样，干净得像从灾难前大学校园走出来的人，不像有用的样子。不过，既然是顾程推荐的人，先留着吧，有用没用的，稍后便知。
“都到齐了，”苏桢把酒杯往桌上一搁，抬手朝几张椅子虚虚一指，“坐。”
盛安泽大步走到离霍文浠最远的那把椅子旁，一屁股坐下，背挺得笔直。霍文浠慢条斯理地拉开身侧椅子，坦然落坐，脸色平静，就好像从前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江下走到霍文浠对面，坐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画面——白色房车里冷漠的眼神，从车窗伸出的手，缓慢倒竖的拇指，还有那匹拖在车后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狼王。
双刀男也在苏桢旁边坐下。
苏桢的目光刻意扫过在场所有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顾程请你们过来的时候，说明原因了吧？”
霍文浠点头。
盛安泽看看霍文浠，又看看江下，脸色变了变，举手：“我还——”
苏桢打断他：“先说正事，有什么问题稍后再问。”
盛安泽撇撇嘴，把手放下。
江下微微垂眸，原来他叫顾程。
盛安泽怎么也在？他怎么来的？刚才光顾着应对顾程，一点都没留意到他。
苏桢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不大，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开过，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
“徐淮城，自古以来就是军事重地。据说这里有座地堡，灾变前曾运来大批粮食、弹药、燃料、药品，还有钱和宝物，价值无法估量。东西藏在地堡某个地方，由‘网’守护，具体位置，在这张图上。”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中间偏右上角少了一部分。
盛安泽再次举手：“网是什么东西？”
苏桢眼皮都没抬：“天罗地网的网。”
霍文浠脸上摆出的高深表情像张面具，“咔”地裂开一道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那个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盛安泽立刻把脖子探出去，眼睛瞪得溜圆。
苏桢指腹沿着杯口慢慢磨了一圈，嘴角那点弧度说不清是笑还是嘲。
“这张图被分成了五份，兄弟会南鹏飞收集到了四份，还有一份，原本在烈火帮光头那里，文浠？”
霍文浠抬头看向江下，嘴角慢慢弯起来：“我妹妹说，她把最后一份放在你的背包里了。”
江下抬起眼眸，看着他。
霍文浠往后一靠，笑容挂在脸上：“我妹妹叫霍青青。”
江下心头微动，那些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飞快地拼合——乞丐的身形，阳光的味道，霍青青的脸，白色房车里的半张侧脸，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江下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卷，放在桌子上。昨天晚上，他回到隔间，仔细翻了一遍储物栏，找到了这个被系统标记为徐淮城布防图残片的东西。
“这个，的确是一个女孩放在我这里的，但怎么证明她是你妹妹？如果你不能证明，我想，我应该把东西还给她。”
“青青说，她找过你，在铁手帮控制的区域，一个废弃的小广场，可是，你不承认拿了她的东西。”
“不是我拿的，是她趁乱放在我包里的。”
“她找你要的时候，为什么不给她？”
“那时我还没找到。”
霍文浠瞄了眼江下的背包：“没找到？就这么丁点大的包？”
盛安泽眨了眨眼，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火上浇油：“就是就是，从我看见你，你那包就瘪瘪的，根本不像装了很多东西的样子，里面有什么还不是一目了然，你说‘没找到’，谁信？糊弄鬼呢！”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盛安泽更来劲了，身子往前一探，伸手指着江下，声音拔得又尖又高：“我就知道你有问题！那天在城门口，你装模作样不搭理我，转头就把我的人打得七零八落。后来在战场上，我明明躲得好好的，一箭没射中你，后脑勺还挨了一下，我挨的那一下，你敢说和你没关系？”
江下抬眼看他。
“是我打的。”
盛安泽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手指还僵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指着江下的姿势。
他本来是想诈江下的话，没想到对方承认得这么痛快，更没想到自己后脑勺那一下，真是他打的。
五百米。
那个小白脸在五百米外躲开他的箭，然后一瞬间绕到他身后，一记手刀把他放倒——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顾程微微抬眼，看了盛安泽一下：“是他，我看见了。”
霍文浠抱着肩膀，眼皮掀了掀，一缕极淡的兴味从眼底掠过，很快就被那副深沉的表情盖了回去。
他没说话，目光在江下身上多停了一息。
“行了，”苏桢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语气轻飘飘的，目光斜斜地扫过去，像在看一出不怎么精彩的猴戏，“私人恩怨回头自己解决。说正事。”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纸卷，把第五张残图推到正确的位置上。
五张纸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那些断断续续的线条终于连成了一张完整的地图。城市、山脉、河流、一条标红的路线，终点处画着一个圈，旁边写着四个小字——
“军事禁区。”
桌上安静了几秒。
盛安泽立刻忘了刚才的震惊和困惑，凑过来看，霍文浠往前倾了倾身子，顾程也抬头看了一眼。
苏桢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宣布，末日佣兵团正式成立，不想加入的，现在可以退出。”
说得跟真的一样，图都摊在桌面上了，秘密摆在所有人眼前，这时候谁敢提退出，是觉得顾程的刀不够快吗？
“东西找到了，怎么分？”霍文浠把目光从地图上挪开，看向苏桢。
苏桢语气随意：“平均分。”
“同意。”盛安泽举手。
苏桢看向江下。
江下点头。
“行。”苏桢把地图收起来，折好，放进自己怀里，“那就这么定了，末日佣兵团的第一个任务目标，寻找徐淮废城的宝藏。我是队长，规矩说一下。第一，听指挥。第二，不许内讧。第三——”
他笑了一下，笑意在眼底打了个转就消失了。
“外面的那些纷争跟我们没关系，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让末日佣兵团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盛安泽张嘴想说什么。
顾程的目光从盛安泽脸上扫过，又落在霍文浠身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不急不缓地走了一遍。
盛安泽被那道目光扫过时，后背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霍文浠倒是面不改色，放下双手，表情深沉：“我没意见。”
苏桢看向江下。
江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苏桢喝干净杯里的酒，站起来：“既然都没意见，事不宜迟，出发！”
苏桢起身，当先出门。
盛安泽跟在后面，迈过门槛才看出来，这里原来是拾光酒馆。
红砖墙，木窗框，吧台后面站着那个永远在忙碌的老板。墙上挂着一盏马灯，墙角摞着几个木桶。
他们刚才呆的屋子，是这间酒馆唯一的包间。
顾程走在最后，经过包间门口时，弯腰从墙角拎起一张弓，随手递给盛安泽。
是他的弓。
盛安泽连忙接过来，弓弦完好，箭囊也靠在墙边，一支没少。他把弓往肩上一甩，背好，心里那点不踏实总算落了地。
苏桢已经走到吧台前。
老板抬头，看见是他，从吧台里拿出一壶酒。
苏桢摸出几枚金币，扔在吧台上，接过酒壶。
老板把金币拢到一边，微微躬身道：“公子慢走。”
苏桢已经推开了酒馆的门。
外面的天光涌进来，灰蒙蒙的，带着废城特有的干涩气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