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徐淮废城 徐淮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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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淮废城的东北角，塌陷的居民区一片死寂。
五个人拉开了一条街的距离。
盛安泽走在最前面，白色羽绒服在灰蒙蒙的废墟里格外扎眼，背上的长弓一颠一颠，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霍文浠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急不缓，脸上的表情跟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似的，全程没变过。
苏桢走在中间，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拎着那壶酒，边走边喝。顾程在他身侧，像一团晦暗的影子，脚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下走在最后，和前面的人隔着几十步距离。
走出大概两里地，盛安泽终于忍不住了，回头扫了一圈，眉头拧成一团：“咱们是不是应该排个队形什么的？比如说，我开路，老霍断后，你们三个走中间——”
霍文浠眼皮都没抬：“你觉得你行？”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霍文浠双手抱胸，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圈，“开路的人得有脑子。”
“你说谁没脑子？！”
苏桢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走了。”
盛安泽瞪着霍文浠的背影，腮帮子鼓了鼓，到底还是追了上去。
霍文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敛回去，重新端出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
江下走在最后，看了前面四个人——一个动不动就炸毛跳脚，一个假装深沉，一个边走边喝，在他身后跟着两团歪歪斜斜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默默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
这队伍，能活着走到地方就算不错了。
到达目标地点时，天色已经暗了。
地图上标注的向下箭头，指向一处彻底塌陷的建筑废墟。混凝土碎块堆成一座小山，钢筋从里面支棱出来，张牙舞爪。
“就这儿？”盛安泽绕着废墟转了一圈，“入口呢？”
霍文浠蹲下来，拨开一层碎石，露出底下半截锈蚀的铁栏杆。他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对苏桢说：“堵上了，得清。”
五个人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入口勉强清出一个能过人的缝隙。
清理过程中，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废墟深处回荡了很久，像什么东西被惊醒。
期间霍文浠忽然停下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他什么都没听见。
但那一刻，五个人都有种被人窥伺的感觉。
清理出来的入口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石壁湿滑，脚下碎石松动，每走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回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弹来弹去。
霍文浠打头，然后是盛安泽、苏桢、顾程，江下殿后。
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往里挤，衣服蹭着石壁，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中间有一段石壁忽然往里陷了一下，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盛安泽吓了一跳，张嘴想骂人，被霍文浠一把拽住胳膊，拖了进去去。
通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黑黢黢的入口。
霍文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冷烟火，掰亮，扔进去。
冷烟火在地上滚了两圈，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一过铁门，走廊里的空气变了，阴冷而滞重。
冷烟火的光在走廊里照不了多远，黑暗像一块实心的东西，堵在光线的尽头。
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铁门，有的锈死了，有的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墙上的涂料剥落了大半，灰扑扑的混凝土上面留着几道深深的刮痕，不像是施工留下的。
空气里的味道很杂。潮湿的霉味底下，压着一股铁锈味，还有某种更深的、黏稠的腐臭，像什么东西烂在墙里，烂了很多年，一直没散出去。
“这地方有些年头了吧，”盛安泽压低声音，“你那地图是不是搞错了，这看着像一百年前的——”
他话没说完，左侧一扇半开的铁门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从高处掉了下来。
五个人同时停住。
霍文浠抬手，众人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了几秒，门里又安静了。
他朝苏桢看了一眼。
苏桢微微摇头——别管，继续走。
再往前，走廊地面上开始出现别的东西。
弹壳。
散落的，锈迹斑斑的弹壳，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弹壳中间，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从走廊深处延伸过来，拖进旁边一扇关着的铁门里，痕迹已经发黑，但形状还在——像有人被从地上拖走了。
盛安泽咽了口唾沫，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霍文浠停下来，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
前面有声音。
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像风吹过细小的孔洞，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打转。断断续续，忽高忽低，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瘆人。
霍文浠回头看苏桢。
苏桢点了下头。
霍文浠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一点点转过拐角。
然后他猛地停住了。
江下跟在最后，看不见前面的情况，但他看到了霍文浠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慢慢侧过身，往前挪了一步。
走廊尽头是一个大开间，空间很大，冷烟火的光照不到对面墙壁。
里面站着人。能看见的地方就有二三十个。穿着灰绿色的军大衣，头上戴着钢盔，手里握着步枪。步枪的枪管朝向不同方向，有的对着门口，有的对着墙，有的对着天花板。
不是印象里的军装，看着像老电影里的日本兵，或者伪军。
他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排被遗弃的蜡像。
霍文浠的冷烟火快烧到尽头了，光在暗下来。
就在这时，里面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士兵”，忽然动了一下。
先是脖子。机械地、缓慢地，朝门口转过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一排生锈的齿轮同时被拧动，金属摩擦的声音细碎地响成一片。
几十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冷烟火最后的光照过去，映出一张张干瘪的、灰白的脸。皮肤贴着骨头，眼窝深陷，眼眶里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瞳孔。嘴微微张着，露出发黑的牙龈和牙齿。
喉咙里，发出那种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冷烟火灭了。
黑暗中，呜咽声连成一片，越来越近。
活尸。
霍文浠退回来，压低声音：“三、四十个，全副武装。”
苏桢皱了皱眉：“绕得过去吗？”
“绕不过去。这是必经之路。”
盛安泽从后面探出头来，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缩回来，脸色有点发白：“这么多？”
“怕了？”霍文浠问。
“谁怕了！”盛安泽瞪他一眼，“我在想怎么打。”
“不用想。”霍文浠伸出手，作势要推他后背。
盛安泽条件反射地往前一窜，整个人冲进了大开间。
他一进去就后悔了。身后铁门“砰”地关上，面前三、四十个活尸齐刷刷转过头来，灰白色的眼眶空洞洞地对准了他。
盛安泽愣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霍文浠！你他妈——”
活尸们动了。
不像电影里那样慢吞吞的，它们关节僵硬，动作却极快，步枪被当成棍子抡起来，砸向盛安泽的脑袋。
盛安泽顾不上骂人了。他蹲下，一个翻滚，躲开第一波攻击，同时从背后抽出长弓。搭箭，拉弦，火焰在箭尖上燃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第一箭射出去，正中最近一个活尸的胸口。火焰炸开，那东西被掀翻在地，身上烧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但它没有停。着火的活尸在地上爬，手指抠着地面，一寸一寸往前拖。
盛安泽瞳孔一缩——这玩意儿不怕火。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火焰在活尸群里炸开，一个接一个被点燃，它们像一根根人形蜡烛，烧着，爬着，喉咙里呜咽着，就是不死。
就在这时，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霍文浠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把从墙上拆下来的消防斧，反手一抡，打翻了一个扑向盛安泽侧面的活尸。他挡在盛安泽身前，头也不回地说：“别愣着，射你左边的。”
盛安泽反应过来，搭箭，射向左边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活尸。火焰炸开，照亮了霍文浠的侧脸——没有表情，眼神冷冽，跟平时那副装出来的深沉模样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走了吗？”盛安泽喊了一嗓子，又射出一箭。
“我走了谁给你收尸？”霍文浠一棍子砸翻面前的两个活尸，退后半步，跟盛安泽背靠背站在一起。
门外传来苏桢的声音，不紧不慢：“顾程，左边通道，堵住。江下，右边墙根，别让它们绕后。”
顾程的身影一闪，已经切到了左侧通道口，双刀出鞘，刀光在火光里一闪，两个活尸的头颅同时滚落。
江下贴着右侧墙根快速移动，从储物栏里抽出一把铁锹，抡起来，砸在活尸的膝盖上，一个接一个，将它们打翻在地。不致命，但让它们爬不起来。
苏桢站在门口，没有动手，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像在清点货物。
“盛安泽，西北角，点火。”
盛安泽搭箭，射向西北角。火焰炸开，照亮了一片逼仄的空间，那里堆着几个木箱。
“霍文浠，右前方三步，低头。”
霍文浠低头，一棍扫出，两个活尸被他抽翻在地。
五分钟后，大开间里只剩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具烧焦的、被砸烂的、被砍断的残骸。火还在烧，乌黑的烟从焦黑的躯干上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甜腻腻的臭气。
盛安泽靠着墙，大口喘气，后背全是汗。他转头瞪霍文浠，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惊吓和火气：“你刚才推我！”
“我没推你。”霍文浠把消防斧往地上一戳，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倒霉样子。
“你——”
“行了。”苏桢从门口走进来，拍了拍袖口上沾到的灰，“继续走。这点动静，后面肯定还有更多。”
他看了盛安泽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箭法不错。”
盛安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骂霍文浠还是先谢苏桢，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弓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前走。
霍文浠跟在后面，经过江下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声说：“右墙根那几个，补一下。别留活的。”
江下点点头，拎着铁锹走过去，挨个把还在抽搐的活尸脑袋砸碎。
五个人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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