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冰封之城 门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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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条缝，风从身后挤进去，带着几粒雪。
江下侧身隐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
山谷寂静，洞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过去一天了，是不是该冻死了？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急切。
“怎么看？”老妇人沉声追问，“路都堵死了，我们以后怎么出去？”
“当然是用机关。”
第三个声音。
江下整个人顿住了。
周彦清。
“那两块儿石头不会一直堵在那里。”他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明天天亮再打开通道，更稳妥些。”
江下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是周先生有见识。”年轻女人的声音立刻软下来，往周彦清那边凑了凑，“如萍弄的那些机关，您一看就会用，我们以后都听你的，这个洞里以后您说了算。”
“是啊是啊，”年老女人连忙附和，“里面那间石屋什么时候能打开？从前如萍和那傻丫头就睡在那儿，好东西全都藏在里面。可恨如萍走了还把门锁上，我们怎么弄都打不开。”
“那个不急，等眼下的事处理完再说。”周彦清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多久没听见狗叫了？”
“有一会儿了吧，”年轻女人低低笑出声，“这般天气，他们这会儿怕是早就冻僵了。”
夜里寒气从地底渗出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江下的靴子就被冻在了地面上。
他轻轻移动一下脚步，环顾四周，门右侧的岩壁上有一道极窄的裂缝，外面垂着几根枯藤，里面黑洞洞的。
他蹲下来，从地上摸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裂谷方向用力一掷。石头落在几丈外的石壁上，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洞里立刻安静了。
江下闪身钻进裂缝，手掌贴上岩壁，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风从门缝里灌进去，火光在门内摇晃了一下。里面有人起身，脚步杂乱，朝门口走过来。
门被推开。
火把的光先透出来，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摇晃的光带。
周彦清走在最前面，大衣下摆扫过门框。他手里提着一只油灯，光打在他半张脸上，把五官照得阴晴不定。身后跟着两个女人，裹着厚棉袄，手里攥着木棍，东张西望。
“分头看看。”周彦清说。
两个女人应了一声，拿着火把一前一后向左朝着声响传来的方位搜寻，她们身后，两个年岁大点的女孩子赶紧跟上。
周彦清在门外站了站，举着灯向右，朝巨石封堵的一侧走去。
剩下两个小点的女孩，左右看看，赶不上前面的女人，又惧怕周遭的黑暗，只能隔着几步，怯生生地跟在周彦清身后。
江下看着他们走远，从石缝里挤出来，一矮身，闪进门内。
洞里比外面暖和得多。
空气里浮着烟火气，还有一股烤南瓜的甜香。火堆烧在洞中央，几根劈柴架成锥形，火焰很高，把整个洞壁都照得发红。火堆旁的架子上放着半块烤南瓜，表皮焦黑，瓤子金黄，还冒着极淡的热气。
嫣儿躺在靠里的角落，侧着身子蜷成一团，那里光线很暗，只能看见她脸朝着墙，头发散了一地。
江下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把她的肩膀扳过来。
跳动的火光下，嫣儿干裂的嘴唇凝着一点暗色的血，左颊有块淤青。
江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好，有呼吸，只是很弱。
他刚想把嫣儿扶起来，门口的火光忽然晃了一下。
脚步声起。
他们回来了。
江下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洞里就两个勉强能藏人的地方。高高的倭瓜堆，和最深处那块石壁。
他猫着腰，几步蹿过去，侧身躲到石壁后面。
光线被石壁挡住，他在阴影里慢慢蹲下来。
背后的空间比预想中大。
他回头。
石壁后面是几道交错的石棱，火光打过去，投射出大片阴影。
五六步之外，隐在阴影里，有一道石门。和周围石头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离得这么近，很难发现。
这就是她们说的那间石屋。
如萍和嫣儿以前住的地方。
门口传来响动。
江下屏住呼吸。
周彦清带着人回来了。火把的光从洞口灌进来，把洞壁照得一亮。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进来，一边搓着手，一边往火堆旁凑。
“外面太冷了。”
“可不是，温度又下降了。”
“我们走出去有两百多米，手都冻僵了。什么也没看见。”
“就是块石头掉下来，山里常有的事儿。”
周彦清没接话，走到火堆旁，把灯放下。他往洞里扫了一圈，把两个女人叫到近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两人点点头，一个走到嫣儿躺着的地方看了看，回来向周彦清摇头。另一个在洞里转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扫两眼。
“路都堵死了，谁还进得来。”年老女人低声嘟囔着。
江下躲在暗处，听着她的脚步声，从石壁前经过，渐渐走远。
回来后，周彦清始终没说话。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个角落，最后落在江下藏身的石壁方向。江下没动。他知道周彦清看不见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是让他后颈发紧。
周彦清朝这边走了几步。火把的光跟着他，晃过来，把江下藏身的阴影推窄了几寸。江下的手已经按在了地上，随时准备进入空间。就在光几乎要扫到他的那一刻，周彦清停住了。他偏了偏头，像在听什么。
洞里静极了。只有火堆里木柴爆裂的细小声响。
“弄醒她，”周彦清停在嫣儿面前，眉头微微蹙起，“不等了，计划提前。”
两个女人答应一声，走到嫣儿跟前，一人抓住她一条胳膊，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嫣儿像一个破布娃娃，被拖拽着移动，脑袋往后仰着，火光从她脸上晃过去，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乌溜溜的两颗黑眼珠直勾勾地望着洞顶，又缓缓移到火堆上，面无表情，不哭，不叫，也不挣扎，任人摆布。
她被拖到火堆旁，两个女人松开手。
她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仰起脸，目光慢慢扫过洞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彦清身上。
周彦清看了她眼睛，忽地笑了，扭头吩咐两个女人。
“把她弄上去。”
两个女人从门后抱来十几根粗木段，横七竖八压到火堆上。火焰被闷在里面，洞里骤然一暗。浓烟从木头缝隙里挤出来，贴着洞顶缓慢铺开，像一层活的幕布。几个孩子被呛得咳嗽，缩到了门口通风的角落。
江下缩在石壁后面，烟从他头顶漫过去，像一只手慢慢压下来。他把嘴埋在袖口里，眼睛始终盯着火堆的方向。
烟没有散，反而越来越浓。过了一会儿，一道极细的火舌从两根粗木之间的缝隙里钻了出来，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像又红又亮的细蛇，在木头下面扭动，把压火的木料舔得噼啪作响。
火光不稳，映照得洞壁上的影子都在颤抖。
两个女人从壁角抬来一个方型的木架子，很高，到成人胸口，四角用粗木榫接，像庙会时搭戏台用的底座。她们把架子打开，架在火堆上方，再抬来一块木板，横放在架子顶上，用麻绳随意捆了几道。一个简易的高台就这么搭在了火上。
嫣儿被抱了上去。
江下的手在石壁上慢慢收紧。
依然神色木然，全无半分反抗之意。
她坐在台子上，侧过头，看着离自己不到半尺的那道升腾的白烟，像在看一条慢慢游过来的河。
火还没真正烧起来，板子只有微微的温，所以她感觉不到热。她僵直地坐在上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追随着那缕白烟。
周彦清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三面铜镜。圆镜，巴掌大小，镜背铸着蟠虺纹，边缘已经生了暗绿色的锈，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把第一面铜镜安放在洞口左侧墙壁上，镜面朝外。第二面在嫣儿正对面，那儿刚好有一块凹陷。第三面离江下藏身的石壁不远，三面镜子，呈三角形。镜面都对着火堆上的嫣儿。
江下看着周彦清朝这边走来，看着他伸手把铜镜固定在离自己不到五步远的石棱上。火光在镜面上一滑而过，那一刻镜子里似乎映出了什么，又似乎只有洞里的暗影。周彦清没有朝他看。江下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轻轻照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周彦清回到火堆旁。
他眨了一下眼，那点温和终于从脸上彻底褪尽。
洞里很静，只有木头被烟闷得滋滋响。
女人们退到火堆外圈。几个孩子被赶到了门口，挤成一团，谁也不敢说话。
周彦清围着火堆慢慢踱步，忽然弯下腰，从最底层抽出一根已经烧得透红的木棍。暗红的棍子随着他的动作燃烧起来，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落。
他看了那根木棍一眼，随手一抛，丢回火堆中央。
火几乎是一瞬间蹿起来的。
“呼”的一声，烈焰从木头间喷涌而出，火光直冲洞顶，浓烟被撕成碎片，卷着火星四散飞溅。整个洞穴被照得亮如白昼。
江下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上石壁。不是很疼，但足够让他保持清醒。
嫣儿的身形投在背后的岩壁上，细瘦得像风中一根草茎。三面铜镜同时亮起，镜子里缓缓漾开一层朦胧水雾。
镜中一个灵动的身影一闪而过，一袭鹅黄衣衫，凌空踏雾而行。
镜外，瘦弱女孩僵坐台上，跳跃的火光映着惨白小脸，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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