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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冰封之城   江下醒 ...

  •   江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驾驶座上。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车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视线正前方是一座石雕牌坊,三间四柱,云纹和瑞兽的浮雕被冰层覆盖,轮廓比裸露时还要清晰。
      记忆还停在那面碎裂的铜镜、那只冰凉的手、那朵在掌心绽开的黄花。
      他抬手搓了一下脸,皮肤上冰寒的触感已经散了。
      他试着回忆自己是怎么从老宅出来的,怎么走回车里,每一个片段都像是浸在冰水之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他以为是梦。
      然后他低下头。
      右手掌心握着一朵花。明黄色的花瓣,薄而透亮,边缘微微卷曲,像刚从枝头摘下来不久,断口处还带着一点湿润的绿色。
      江下盯着那朵花,呼吸停了几秒。
      不是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平缓的呼吸声。窗外的冰晶折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在仪表台上投下一小片冷色的光斑。那朵花在他掌心,明艳,鲜活,带着一丝娇软的凉意。
      他的手指比花瓣更凉。
      窗外,风已经停了。街道尽头,冰封的城市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继续延伸,远处的楼宇、电线杆、红绿灯、行道树,所有轮廓都被冰晶模糊成毛玻璃般的剪影,静静伫立。
      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偏着头朝这边看,鼻子抽动,像是想要过来闻一闻江下手里的黄花,却又不太敢靠近的样子。最后它只是耳朵朝后压了压,到底没敢真的凑上来。
      江下从空间储物栏里拿出一个小纸盒,把花放进去,收进上衣口袋,发动引擎。
      车厢里暖气慢慢涌上来,车窗上的薄冰开始融化。他调转车头,离开这条老街,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车子通过城门的瞬间,大黄狗爬起来了,蹲在座椅上,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后退的城楼,喉咙里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江下双手握紧方向盘。
      红衣认得那截藤蔓。
      枯藤在她手里开花。
      现在,花又不知不觉回到自己手里。
      嫣儿说过,姐姐看见,就知道是她让来的。
      红衣很可能就是如萍。
      老街,牌坊,古宅,红衣,黄花,冰封的城市,还有一幅画。
      一桩桩零碎的线索,隐隐指向同一个答案。
      嫣儿好像是目前唯一留在外面的线索。
      她看见花,会是什么反应?
      必须再进一次山。
      路比昨天更难走了。冻土把碎石焊死在地表,轮胎碾上去,一声声闷响像从地底返上来的。
      两侧的枯草越来越深,苍茫冷峻的大青山已然横亘在眼前。
      江下把车停在路边,一人一狗慢慢吃了点东西,下车。
      江下背上储物背包。
      大黄狗在车外转了一圈,跑回来,抬头看他,尾巴慢慢摇了两下。
      “走吧,我们去找嫣儿。”江下说着,迈开脚步。
      两侧的岸坡从缓到陡,河床越收越窄,再往里,便进入两山夹持的裂谷,低洼处偶尔有一小片薄冰覆盖了地面。
      风渐起,山里的温度明显更低了,寒气像是从地底泛上来的,顺着裤管往上爬。
      江下走了不到十分钟,睫毛上就结了一层极细的霜。
      大黄狗也慢了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得很急,像是在找什么熟悉的气味,又像在躲避某种越来越浓的东西。
      江下路过嫣儿拔藤的位置,低头瞥了一眼地面。
      那个小坑还在。表面已经被新冰封住了,附近冰层比昨天更白,泛着一层冷幽幽的光。
      头顶岩壁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两块巨石几乎是同时坠落。一块封死身后退路,一块堵在前方,落地的声音叠在一起,在封闭的峡谷上方炸开。碎冰和石屑四处飞溅,有几块擦着江下的肩膀疾飞过去。
      尘埃落定后,大黄狗脊背鬃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凶狠的咆哮,冲着拦路的巨石疯狂吠叫。吼声在两侧石壁间来回冲撞,震得头顶崖壁碎石簌簌崩落
      江下慢慢直起身。
      两块石头都大得惊人,表面光滑,像打磨过一样,卡在通道里,严丝合缝。
      前路阻断,后路封死。
      两侧石壁高而平滑,几乎平行地压下来,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棱角。从这里看过去,头顶那道天光窄得像一条将要闭合的白线。
      再加上极度严寒。
      只需一个晚上,人,必死无疑。
      有人要他死。
      江下抬头,视线缓缓扫过两侧崖顶。风把几缕雪粒从高处吹下来,在岩壁边缘飘散。
      他知道,操控机关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正等着他慌乱、等他在恐惧中耗尽最后一丝体温。
      江下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一声冷笑自喉间溢出,很轻,很低,笑声之下翻涌着凛冽的杀机。
      他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狗的头:“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大黄狗定定地看着他,黑亮的眼珠里映着一线窄窄的天光。
      它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愤怒,但被江下的手一按,喉咙里的低吼慢慢熄了下去。它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一下江下的手腕。
      江下心念一动,浅金色的光从意识深处铺开。下一秒,他站在空间小屋的门前,麦田在风里翻浪,苹果树枝叶轻摇,暖光落满肩头。
      江下走进库房,翻出一个木箱,然后又回屋里找了件旧羽绒服塞进箱子里。心念一动,回到原地。
      大黄狗还守在那里,看见江下,立刻兴奋地摇起尾巴。
      江下把木箱放在石壁下,大黄狗跑过来,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江下。
      “进去。”
      大黄狗纵身一跃,跳进木箱,转了两圈,慢慢趴下来。
      江下把衣服拉起来,裹住它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
      狗把下巴搁在箱沿上,眼珠跟着他的动作转。
      江下从上衣口袋拿出一块麦饼,送到狗嘴边,随即站起来,退后半步。浅金色的光再次铺开,他消失在原地。
      风从峡谷顶上灌下来,卷着雪花,把羽绒服吹得轻轻翻动。
      大黄狗脑袋缩进衣服里,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盯着江下消失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江下站在门口草地上,眼前麦浪随风起伏,金黄一片,从脚边一直铺到远处的边界。苹果树上青色的果子密密匝匝地坠在枝头,风过时叶片翻动,果实在浓荫里时隐时现。
      他推门进屋,径直走到洗手间,脱掉衣服,站在莲蓬头下。
      热水兜头浇下来,蒸汽慢慢腾起,他闭上眼睛,让水流顺着后颈、脊背、一路淌下去,带走最后一丝残留在毛孔里的寒意,也把紧绷了太久的东西一点点化开。
      洗完澡,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厨房弄了吃的。一个苹果,两个麦饼,一小碗热汤。他坐在窗边慢慢吃,窗外天光明亮而恒定,麦浪起伏的节奏和他呼吸慢慢叠在一起。
      困意来得很快。
      他躺到床上,让身体陷进床垫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小时钟指向下午两点,光暖融融地铺在窗台上。
      江下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走到院子里,从库房翻出几根木料、一盒铁钉、还有锯子和卷尺。在苹果树旁的草地上铺开,开始做梯子。
      做梯子这活儿不难,量好尺寸,锯出两长两短四根主档,再截出二十根等长横档,两头用钉子斜钉加固。手起锤落,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院子里散开,很快一架比寻常梯子粗一圈、横档挨得更密的梯子完成了。
      江下把它竖起来,摇了两下。
      很稳。
      他把梯子收进储物栏,然后回到屋里,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穿上冲锋衣,凝神定念。
      身影倏然从屋内消散,回到巨石封堵的裂谷中。
      天光已经暗了下去,峡谷顶上的那条白线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淡的烟。
      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雪,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半天不散。
      大黄狗听见动静,从木箱里探出头来,抖落积雪,想从箱子里跳出来,被江下一把按住。
      “别动,你过不去,在这儿等我们。”
      大黄狗趴在箱子里,仰头看他。
      江下掏出一块麦饼掰了,喂它吃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放在箱子边沿。然后他站起来,心念一动,身影在原地消失,转瞬便出现在巨石后面。
      前方依然是一线天光。裂谷继续向前延伸,越走越险。远处,两岸的石壁几乎挨在一起,只留下窄窄一条缝隙。
      钻过去,就是藏在干枯藤蔓下的木门了。
      江下回头,大黄狗在石头后面低低的呜咽两声,便没了动静。
      江下放下心来,转身朝石缝走去。
      风从崖壁上方灌进来,裹着雪粒贴着地面翻滚前行。天光暗淡下来,他侧过身,一寸一寸地挤进那道石缝。
      他踩着碎石,朝那面垂满藤蔓的岩壁走去。
      灰褐色的藤蔓从岩壁上方垂下来,交错盘绕,把那扇门遮得严严实实。
      江下伸出手,将藤蔓拨开,手抵住木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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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居躺平奇幻日常》 人很菜猫巨强,满山妖怪听我号令,已完结。 《祖宅建在邪祟坟头上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简绎回来那天,老宅温度骤降。黑袍:我在此地住了六百年。这院中每一寸砖石草木,皆是我荒冢作席的故园。简绎:六百年了不起啊?有产权证么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