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空间囤货求生》有杏在野

10、冰封之城 走出这

　　走出这片灰白荒原，再次见到生灵，已经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那天，走着走着，江下忽然感觉不对，脚下不是灰烬那种松软虚浮的触感。是硬的，硬得发脆，而且有点滑。
　　他迟疑着停下脚步，风呼啸而过，灰雪打着旋儿被推向远处，露出一块块斑驳的冰面。
　　放眼望去，这里应该是一条很宽的大河。
　　对岸，很远很远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个尖尖的浅淡山影。隔着灰蒙蒙的雾气，和从前他每天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的大黑山有一点点像。
　　江下一时有些恍惚。灾难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快忘了城市以前的样子，脑海里偶尔闪过的画面像上辈子模糊的记忆。可下一秒，其中的某一帧瞬间，变得异常清晰，灾难又仿佛就在昨天，他还能感觉到那种巨浪砸过来的冰冷窒息。
　　他定了定神，目光遥遥穿过冰封的河面。对岸，碎石取代了灰烬，枯草从石缝里探出头来。
　　江下转过身，回头看。
　　那片灰白色的天地，终于被甩在了身后。
　　为了记住这一时刻，他特意回空间看了眼时间。
　　2xx7年，10月22日，上午10点41分。
　　回到荒原上的那一刻，风吹过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开，就看见了那条狗。
　　它站在几十米外的一片乱石滩上，身影几乎融进背后那道低矮的土坎。一身杂乱的黄毛，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瘦得只剩骨架。
　　它就站在那儿，脑袋微微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从深陷的眼窝里望过来。
　　江下快速穿过冰封的河面，小心翼翼凑近，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麦饼，掰成两半，扔了过去。
　　狗的耳朵动了动。它看了看饼，又抬头看了眼江下，迈开步子，一点一点靠近食物，低头闻了闻。闻得很仔细，鼻子贴着饼，动作近乎虔诚，好像要把这个气味刻进脑子里。然后张嘴叼起一块，嚼了两下，咽了，又叼起另一块。
　　吃完之后，它舔了舔嘴，抬起头，后退几步，继续用怯生生又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江下。
　　江下拿出一大碗水，放在地上，转身走开。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舔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江下听着那个声音，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调整一下背包带子，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大概三四十步，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大黄狗跟了上来，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不疾不徐，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
　　那天，他们穿过了一片乱石滩，翻过一道高岗，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西走了大概五六公里。
　　狗一直跟在后面。有时候他回头看，它就停下来，站在那儿等着，好像怕离得太近会让他不高兴。有时候他走得快了，它会小跑几步跟上，始终维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天快黑的时候，江下在一块背风的岩壁下停下来。
　　狗站在几米外，风比白天大了，吹得它身上的乱毛东倒西歪，它的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
　　江下脱下外罩，把绒面翻过来，铺在地上，然后直起身，退后一步。
　　浅金色的门在他背后无声打开，光落下来，暖意骤然裹住周身。
　　荒芜冻土转瞬被绿野良田取代。
　　麦浪在脚边轻轻晃动，穗子沉沉的，互相碰撞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喷灌设备似乎刚停不久，叶片上还挂着水珠，被最后一抹天光照得亮晶晶的。
　　苹果树又长高了些，枝叶密密地铺开，在草地上投下一大片浓荫。青色的果子藏在叶片后面，偶尔露出来，颤巍巍地挂在枝头。
　　脚下草地软软的，草木散发着雨后特有的清香。
　　江下推门进屋，随手把脱下来的衣物丢进洗衣机，走到莲蓬头下，热水哗哗地冲下来，洗去一身尘埃与寒意。
　　他把水温调高一点，看着清水顺着皮肤滑落，蒸汽慢慢充满浴室，模糊了镜子。
　　他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把，露出一道清晰的条痕。
　　镜子里的脸日渐清瘦，棱角分明，原本利落的黑色短发渐渐变长，微卷的发丝顺着下颌轮廓垂落，泛着一层薄薄水汽。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去厨房接了杯水，靠坐在床边。
　　室内安然静谧，床头柜上的小时钟，一下，一下，从容地走着，规律的滴答声让人倍感踏实。
　　他放下水杯，任由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
　　从被海水淹没的城市，到被灰雪覆盖的荒原，这段路有多长，他不知道。
　　火山灰遮住了一切，太阳、星月、天空，全都不见了。无尽的灰霾下只能摸索着前行，今天前进二十里，明天偏十五里，后天发现前面塌了一条几十米宽的地陷，退回来绕过去，多走三天。
　　山被削平了，河被填没了，公路埋在灰烬下不知几米深的地方。没有可以作为参照的东西，系统也只能给出“大致方向正确”的提示。
　　绕来绕去，绕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身在哪里。
　　如果不是有空间、热水、食物、一张可以安心躺下的床，他根本撑不到今天。
　　江下敛了敛心神，侧身躺下，目光落在窗外。苹果树的轮廓安静地融进沉沉夜色里。
　　江下闭上眼睛，倦意骤然涌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天光微亮，他起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更厚实的冲锋衣。
　　外面的温度越来越低，现在才10月。灾变不单重塑了地貌，四时气候也被打乱，不知道这样的严寒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早饭吃了两个麦饼。他故意烤焦一点，外皮酥脆焦黄，带着烤过的麦香，咬开是松软的面芯，烫的时候最好吃。他把剩下的两个麦饼用纸包好，揣进口袋里，退出空间。
　　冰雪荒原上，瘦骨嶙峋的大黄狗还趴在原地，江下的外套被它压在身下。
　　听到动静，它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猛地抬起头，摇着尾巴，朝他跑过来。
　　跑到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又忽然停住，尾巴还在摇，但身体端正站好，好像在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它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然后往前凑了半步，用脑袋试探性地拱了拱江下的裤脚。
　　力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下蹲下来，拿出麦饼，掰成小块，放在它面前，热腾腾的麦饼在冷空气里冒出一小团白雾。
　　狗的鼻子抽了抽，低下头，飞快地把麦饼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东西，它兴奋地绕着江下跑了两圈，等着他接下来的指令。
　　江下伸出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狗子惬意地仰着头，眼睛半眯起来，尾巴甩得更快了。
　　“跟我走吧，至少能有口饭吃，这荒山野岭的……”江下说着直起身，往前走。
　　狗跟在他身后，不再维持那三步的距离，而是紧挨着他走，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腿。
　　寒风掠过荒原，脚下是干燥发白的冻土，地面坑坑洼洼，偶尔能看见几道地震留下的裂缝，但较之前，地缝明显变窄了许多。
　　江下在心里默问了一句：系统，能校准方向吗？
　　淡蓝色的对话框在他眼前展开。
　　【当前位置偏离原定路线约一百四十公里，位于目标方位东北偏北。当前地形已可辨识，建议向西南方向行进，前方约二百公里为原定路线上的第一座城市。】
　　二百公里，地形可以辩识。
　　江下眸光微亮，在储物栏里翻了翻，拉到“交通工具”，指尖停在一行字上。
　　【皮卡×1，墨绿色，四驱，柴油版，满油】
　　他点了提取。
　　一辆双座皮卡突兀地出现在荒原上。
　　江下检查了一下油表和发动机。一切正常。
　　他拉开副驾那边的车门，向大黄狗招了招手。
　　狗狗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它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那件绒面朝上的外套还摊在地上，被风掀起了一角。
　　大黄狗转身跑回去，叼起衣服。
　　衣服比它的身体还长，拖在地上绊了它好几下。它没松口，连拖带拽地把衣服拉到副驾门口，仰起头，尾巴又摇了起来。
　　江下不由失笑，弯腰捡起衣服，铺在副驾上面，拍了拍座位。
　　大黄狗使劲晃动身体，把一身乱毛甩得四散飞扬，尘土簌簌抖落，它尽量把自己弄得干净了，前爪才试探着搭上踏板，小心翼翼地跳上来，在座位上转了两圈，找个合适的姿势坐下，脑袋冲着挡风玻璃，耳朵微微往后抿着，一副乖巧警惕准备就绪的样子。
　　江下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柴油发动机在冷空气里咳了一声，稳稳启动。挂上档，轻踩油门，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在荒原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车辙。
　　副驾上，狗狗渐渐放松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暖气慢慢充满了车厢，它的身体不再抖了，尾巴偶尔在座椅上啪嗒啪嗒地拍。
　　江下看了一眼后视镜，空旷荒原渐渐向后掠去，天地愈发沉寂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