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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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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听澜,我最恨欺骗,你阳奉阴违,令我不悦。”凌霜君把话说得重极了,那是风听澜完全不能承受的一番重量。
少年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颤抖的泪花映衬出慌张的心跳,他努力咬了一下失控颤抖的嘴唇,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情急之下咬了一嘴血,顺着下巴落在胸前。
“师尊……”
他百口莫辩,只能胆怯地闷声喊她,乞求能得到她的垂怜。
凌霜君看着他灰败的瞳孔深处,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无法控制地不断自责,但她知道,她必须要这么说这么做。
现在的风听澜绝不是初见时那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孩子,对于这样心思成熟的他,必须要把态度明确摆出来。
不然,他依然会不断试探着来踩她的底线。
“你若是还当我是你师尊,就听我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凌霜君挥手,在空中画出符文,往前一推。
符文触碰到风听澜,如有实质般将他捆紧,凌霜君看着他呼吸不畅,稍微松了松力道,言简意赅道:“从未对你用过这种招数,但从现在起,我会限制你的行动,直到这场战役结束,绳索会自动解开。”
“师尊,我想帮你!”风听澜奋力挣扎几下,绳索却纹丝不动。
“你安然无恙,就是对我最大最好的帮助。”凌霜君略施小计,让风听澜昏睡过去,而后唤来神族亲卫将他带回营帐。
景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从容地找个石墩子坐下来,略带轻佻地调侃她:“好一出师徒情深啊,看得我很是感动。”
凌霜君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却笑得更大声,有些吃味:“你从来舍不得对那小子用这种态度,怎么到我这里,就非打即骂了?”
“信口雌黄。”凌霜君走到他面前站定,“我对你向来尊敬友善。”
神族的衣物总是那般华贵风雅,少女一袭白衣站在夜色中,像是一束流动的月光,倾泻在身边人的眼眸中。
景聿眨了眨眼睛,少女的身形在他眼中越发模糊,越发皎白,像是遗落在此僻静之处的一片碎月,他看得失了神,喃喃道:
“但唯独没有爱不是么?”
“什么?”他声音太轻了,被风一吹,出口便散了,凌霜君完全状况外,只觉得他现在目光呆滞,神游天外。
见他这般误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将他从石墩上拉起来,“咚”的一声用力抵在旁边的巨石上,面色不虞,盯着他道:“景聿,虽不说是否胜利在望,但是就眼下情况看,明天总能了结金乌之事。”
景聿的领口被她攥成一团,她的拳头此刻就抵在自己的喉结下,让他无法低头。
他垂下眼眸,看着她扑闪的睫毛,一言不发,神经恍惚地想:她怎么能抓得这么紧,无法呼吸了。
凌霜君察觉到他的异状,使劲一甩手,警告道:“景聿,别坏了我们的关系。”
景聿捂住自己的喉咙,轻轻咳嗽两声,笑道:“关系?什么关系?”
“盟友的关系。”
“笑话,你人族神族妖族三族结盟,和来自北海的我结的哪门子盟?算的什么盟友?”
凌霜君目光凛然,似笑非笑,问他:“景聿,你说这样的话,难道是要临阵脱逃吗?”
“凌霜君,凌宗主,你担心金乌迁怒报复人族,所以不得不蹚这趟浑水,但我北海,可从未将金乌放在眼里,也从不插手金乌之事。”景聿站直身子,缓缓踱步上前,不断靠近她,低下头,近乎耳语,“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
凌霜君猛然后撤一步,倒是没觉得有多惊吓,只是心中警铃大作:“景聿,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一定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否则景聿不至于突然这么反常。
少女的眼神太过坦诚,里面全然没有对他言行的鄙夷推却,更多的是细微的担心,景聿收起异样的情绪,恢复如常,正色道:“你真聪明,也很了解我。看在你这么关心我了解我的情分上,我同意这几天当你的盟友。”
但他仍然没说隐瞒了什么事。
凌霜君正欲再问,景聿却抢过她的话头,极其认真地问:“打完这场仗,你第一件事就是要陪我去做一件事。”
“做什么?”
“真是个负心的女子呢,”景聿故意摆出一副风流模样,但手脚却很安分,“说好的要带我去看紫藤萝花海,这就忘了?你说那是人间盛景,不看简直抱憾终身,咱俩既然是盟友了,你能让你的盟友遗憾地度过余生吗?”
凌霜君点点头,爽快答应了:“好,我答应你,但我只有一个也必须有一个要求,我要带上风听澜。”
景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自在无比地走出视线。
青年的声音爽朗而清澈,他满是释怀的语调随着微风飘悠悠地传递过来:“好啦凌霜君,安心回去,养精蓄锐。我以自己起誓,明日,你必定凯旋!”
凌霜君心乱如麻。
风听澜对神君编造的传说深信不疑,这边景聿又阵前抽风,言行古怪。
她回到营帐中,风听澜被透明的符文五花大绑,安静地睡在床上。
不知为何,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秘境里的风听澜为何迟迟没有恢复记忆,但她一直很庆幸,没有再让风听澜变得阴郁颓靡,孤僻冷漠。
她想起刚来这个世界时,在灵山脚下,那看到风听澜的真正的第一眼。
除了眼角的鳞片,其他地方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她抬手,悬起手臂,隔空抚摸着风听澜的眉眼脸颊,有些落寞地想:无论秘境内外,无论哪个风听澜,都应当拥有美好的未来才是。
夜色已深,群星隐匿,黎明之前的黑暗压抑地让凌霜君喘不过气来。
她调整呼吸,努力入睡。不断告诫自己,战前心绪不平,乃是大忌。
破晓,很快降临。
然而日光却被阴云尽数挡住,今日,不是个好天。
神族虽没落,神君的宝贝却像是掏不完一般。
此刻他便掏出四面战鼓,毫无章法地催促着族人拼命锤击。
凌霜君看着托起大鼓的鸟形支架,又看看忙前忙后很是兴奋的神君。
“别看了。这个战鼓也是金乌留给他的。”景聿从她身后突然冒出来,也看着那几面大鼓,“神君高坐帝位太久,被底下人哄着骗着架空了权力,甚至连鼓角阵列都不知道,一直在由着性子乱搞一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凌霜君没抬头,冷不丁说道。
“你还懂这些?”景聿惊诧地看着她,眼中充满赞赏。
“十二三岁的孩子们都会。”凌霜君没觉得有什么稀奇,曹刿论战可是义务教育的内容。
景聿惊讶与赞赏更甚,忍不住赞叹道:“你们人族,当真是未雨绸缪,高瞻远瞩。”
“大惊小怪。”凌霜君没好气地闭了闭眼。
她下去抓住神君,在地动山摇的鼓声中大声命令他:“停下!”
相比起这边的鼓角齐鸣,喊声连天,金乌那边却是一片死寂。
景聿登上城楼,看了看四周,调侃道:“金乌如此做派,真是让神君的面子没地搁啊。”
他今天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大家熟悉的模样,似乎昨晚失心疯一样外露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的他只是凌霜君过度紧张之下产生的错觉,亦或者是幻觉。
凌霜君拿出金乌送来的那支羽毛箭矢,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景聿巡视一圈,努力不那么刻意地问:“风听澜那小子呢?”
凌霜君摸着纯白的羽毛,绕着手指转了一圈,转出一个漂亮的箭花。头也不抬,熟稔地回他:“我给他多下了一点安神香。”
“下多了,那就是安神药了。”
“香也好,药也罢。无论如何,风听澜不能出事。”凌霜君捏着箭尾,在虚空中做了个拉弓搭箭的姿势,“我已经命人守着他,若是事出紧急,可及时唤醒他带他离开。”
“一到他的事情,你就总是这么得思虑颇深,周到至极啊。”景聿站在她身后,有些冒犯地靠近她,圈住她拉弓的身形,好似陪她拉开同一把虚空中的大弓。
他闭起一只眼,似乎也在瞄准远处的金乌,接着说道:“你说事出紧急,无非就是神族溃败,而在那之前,你定然是先于一切葬身此地。你叫那小子离去,他离了你,又能去哪呢?”
凌霜君收回手,往身侧走了一步,离开他虚张虚揽的怀抱,定定地看向远方:“金乌来了!”
霎时间,天地变色。
浓重的乌云由天的四周迅速聚拢在神族头顶,不停地碰撞、挤压,雷声震得整个世界都在动荡。
神族响彻天际的战鼓声在轰隆隆的雷声面前,宛若蚊吟。
风,也在此时起了势。
凉风是今天的斥候,最先抵达城楼,驱散了延续至今的旱热,凌霜君听见下面的士兵在小声喟叹。
世界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的声音也因此变得清晰起来。
刺啦,天边的乌云如同一整块厚重的绒羽,被撕开一道裂缝。
耀眼的金光穿过云层缝隙,笔直而下,照耀在它头顶,一片霞光,染透天际。
那是金乌所在的方向,除那以外,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阴影之中。
曜华宫城楼上,凌霜君握紧箭矢,蓄积起近乎全部的灵力,在手中幻化出一把大弓,耐心瞄准。
金乌主角一般的出场,让她心下恐惧,这应当是风听澜才能有的排场。
除非,金乌是男二。
男二?凌霜君冷笑,那也只是一个加戏加高光点的男二罢了,不足为惧,杀了便是。
纯白的箭矢“嗖”地一声划破天际。
这一切的愤怒不甘,这一切的哀怨混乱,这一切的身不由己,就在这一箭中了结吧!
金乌!纳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