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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没有那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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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听澜当即大跨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凌霜君面前,动作不见丝毫拖泥带水,一点不犹豫。
他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杆,却低着头,不敢看凌霜君的眼睛。
“抬起头来。”凌霜君语气冰冷。
风听澜依言抬起头,眼神不再闪躲。从来都是这样的,凌霜君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永远会认真听师尊的话。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凌霜君见他不说话,语气依旧严厉,但多了一丝很难察觉的心疼。
风听澜听出来了,但是他要做的事情绝不能告诉师尊,所以他终究是缄口不言。
凌霜君见状,不禁气血上涌,怒喝一声,却是对着神君:“他不说,神君你说!”
神君不久前刚被暴怒的凌霜君狠狠威胁一顿,此刻唯唯诺诺,胆战心惊地上前准备开口。
“你不能说!”风听澜厉声阻止。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凌霜君面前表现出这番疾言厉色的模样来,眉峰微蹙,整张脸下颌绷紧,淬冰一般凝重。
空气陡然凝滞了一瞬,凌霜君嘶哑着开口,倒吸气道:“好,好,他不能说,我来说……”
“师尊……”风听澜近乎是在乞怜,只希望能求得她一丝丝的怜爱,“师尊,不要说,不要说,这一切都与师尊无关,都是我自愿的……”
神君好像刚刚才化了冻似的找回一点温度,冠冕堂皇道:“少君一片仁义心肠,为何要做无名英雄?待我召集神族幸存的族人,便一同向少君表达我们崇高的敬意与真挚的感谢。”
“住口,住口!”凌霜君整颗心都紧缩起来,她完全无法想到那个场景,一想起来,声音都在颤抖,她忍不住抬起手,死命按住绞紧的心脏。
“师尊?师尊!”风听澜膝行向前数步,跪在地上扶住她,忍不住向她求饶,“我恳求师尊不要再想这件事了,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凌霜君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着风听澜近在眼前的眼睛,他的睫毛笔直浓密,却将眼底波动的闪光尽数遮挡在睫毛的阴影下,叫人看不清他的爱与恨。
她紧盯着他,看也不看地伸出手,指着一旁的神君,轻声问风听澜:“你想的办法,就是伙同这个神君,献祭自己吗?”
神君猛然打了个激灵。
风听澜跪在凌霜君脚下,手搭在她的膝盖上,还在狡辩:“师尊莫要担心,并非一定会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凌霜君气极怒极,脱口而出。
风听澜却是僵住,半晌,他终是弯下笔直的腰,微微颤抖,整个脑袋都伏在她膝头,越来越抖。
凌霜君却还没察觉到自己说了怎样的话,反而是看见他发抖,戳了戳他的脑袋,哄他:“现在知道害怕了?”
风听澜抬起头来,满脸薄红,是激动,更是兴奋,眼神近乎偏执,强硬的抓过凌霜君的手托住自己的脸,直勾勾地看着她,直勾勾地说:“师尊,我好开心。”
凌霜君想要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少年的手钢筋一般将她死死焊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有些无奈,但还是顺势反手捏住他的下巴,认真警告他:“风听澜,这场战役归根结底其实是神君和金乌之间的一笔烂账,人族也好,妖族也罢,参与这个结盟无非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不值当为了阻拦金乌赔上自己的性命。”
她说完,还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神君,当着神君的面,丝毫不给他脸面,继续劝道:“更何况,神君狡诈,三番两次陷我们于险境,你怎么知道他这次是不是又在耍弄你。”
少年顺从地被她捏着下巴,抬起手来,凌霜君以为他要将她扒拉开。
但他却只是摸了摸她手指上的骨韘,似乎在感受上面的纹路。
风听澜贪恋地抚摸着,与师尊的手指混乱地交缠在一起,拇指上的骨韘不时地硌他。
这还是他曾经费尽心思用小象的象牙雕刻而成的。
他既然已经送了她顶好的一枚骨韘,那师尊这般神射技艺,自然配得上一把上天入地无出其右的绝世好弓。
而如今,他能典当自己的这条命送上这一把神弓灵武。
那他自然是义无反顾,九死不悔。
神君的脚慢腾腾挪到门口,见师徒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也松了口气,抬脚就要溜。
没想到凌霜君压根没被风听澜的美男计冲昏大脑,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小动作,厉声喝问:“神君去哪儿?!”
神君默默收回自己停在半空的脚,讪笑:“凌宗主与少君既然误会已解,我自当是尽早离开,为神族筹备战时后勤才是。”
说完憋着一股气赶紧走了。
凌霜君还想把神君留下询问些别的,但风听澜力气都压在她的膝盖上,按住了她的行动,还要无辜至极地用变圆的眼睛看着她,说道:“师尊,你现在不生气了对吗?”
凌霜君无声地叹了口气,劝他:“风听澜,无论如何,都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没有任何事情能胜过你的生命。”
少年的头抬得更高,眉骨盖住的眼睛露出来更多,又努力睁圆了,好像在对她撒娇。
她更无奈了,只好认真又认命地补充道:“哪怕是我的命。”
说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又揉一把。
风听澜只是盯着她,不置一词。
这还是凌霜君第一次对风听澜动气。
今日她在神君那一番威胁逼问,才知道神君原来近几日频繁找风听澜,是为了诓骗他为一个阵法献祭。
诓骗的理由竟然是只要风听澜甘愿献祭,就能在阵法中幻化出灵武?
简直荒唐!
风听澜竟然深信不疑,这更荒唐!
她怒不可遏,差点亲手将神君当场处决,但碍于金乌的力量,最终放他一马。
但她要求神君务必告诉风听澜真相,切勿再欺骗于他。
凌霜君想起风听澜,又有些无力:唉,虽然是蛇族少君,系统设定的阴郁男主,但实在是抵不过年纪小,容易上当受骗啊……
这天之后,风听澜果真没有再提起什么献祭什么为她献上生命这种事,不过他之前也没提过,凌霜君严防死守了好几天,发现神君确实没有再找他之后,稍稍放下心来。
大家就这么相安无事了好几天。
直到金乌挑衅一般将战书绑在箭头上,射中了神君的发冠,一击射落,摔个粉碎。
神君一手扶着散下的发辫,一手撩开挡在眼前的头发,从地上捡起箭,胡乱扒拉开纸条,看完之后气得满脸通红,狠狠摔在地上,怒骂:“这个金乌!竟敢戏弄本君!!!待到明日,本君定让他有来无回!”
神族的干旱更严重了,甚至山中的树也都逐渐枯死。
土地失去水分,风便轻易带走一层又一层的泥土。
生灵早已亡尽,风来过,除了泥土什么都带不走,除了泥土也什么都留不下。
凌霜君在漫天迷乱的浮灰中伸手去接神君递过来的纸条。
刚捏住一角,神君又猛地抽回去,将纸条前半部分撕下去,后半截塞回来,气急败坏道:“前面是说的我,你不用看了!”
凌霜君大概能猜到,那前半段定然是金乌言语间对他多有调戏,所以才不给别人看。
【神族离了我,连个像样的斥候都选不出来了吗?既然如此,那本将就再为神族当一次斥候!明日日出,烈焰临世,焚尽一切罪恶!】
好中二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封战书……
凌霜君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对金乌建立起来的运筹帷幄沉着冷静大将军形象轰然崩塌。
她随手要扔,却见这信纸反面还有几行小字。
【听闻凌宗主失了大弓,金乌无所有,唯有拾羽一根,聊赠一支箭,请笑纳。】
她伸手接过风听澜捡起递过来的那支箭,确实是很大很漂亮的一根羽毛,但却是纯白色的。
她丝毫没有被金乌的挑衅激怒,反而收下羽箭,点点头,赞赏道:“不愧是金乌,随便一根羽毛,便是如此好箭。就该抓起来,多拔上几根毛才是。”
可惜人心惶惶,各自愁肠百结,无人回应她的一番幽默。
毕竟,明日便要迎战金乌。
今夜注定有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凌霜君夜半惊醒,蓦然发现,睡在里面的风听澜不见了。
这几日她将风听澜看得死紧,甚至连男女之别都顾不上,每天夜里穿着衣服睡觉,极其难受,但形势所逼,不得不出此下策。
万万没想到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难道是害怕了所以一个人躲起来排解情绪?
凌霜君悄悄起身,闭起眼睛,感知着空气中独属于风听澜的那一抹气息。
很淡很淡,有人刻意隐匿他的行踪?
是谁会这么帮他呢?
凌霜君循着那几乎察觉不到的一丝踪迹,悄无声息摸到了……
景聿?!
凌霜君睁开眼,蓦然发现景聿和风听澜待在一处,低声密谋些什么。
半晌,风听澜解开衣襟,将上衣脱掉,凌霜君猛然闭上眼,突然察觉到这不是羞涩的时候,又重新睁开。
她只看到了少年的脊背,皎洁的月色里,少年赤膊而立,月光像是为柔韧的薄肌镀上一层冷釉。
然而此刻,这冷釉上被朱砂画上刺眼的几笔鲜红。
那是景聿拓印的阵法符文。
这符文,是用受拓人的鲜血混着那块灵墨研磨开后,才转印在他背上的。
凌霜君亲眼所见。
难怪风听澜近几日总是把衣服穿得紧紧的,她以为他是因为男女有别心中害羞,她还为此解释过多次只是想看着他别乱跑。
原来如此!她简直怒火沸腾,不再避让忍耐,迎上前去,拊膺切齿:“你们在干什么!”
景聿手一抖,但仍是在她走近之前,急速画完了符文,风听澜迅速将衣服穿上,盖住身后的朱砂阵法。
凌霜君怒不可遏,瞪着景聿,面寒如铁:“景聿,我说过,不要把风听澜卷进来,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景聿不说话,风听澜却解释道:“师尊,金乌已经分化出第九个分身,而你却连一把像样的弓都没有,但我是北海龙君的后代,我可以为你召唤出一把弓来!”
“哦,是吗?”凌霜君满眼通红,爆裂的血丝让她双目剧痛,但她现在气血上涌,心脏的疼痛更深一筹,她怒极反笑,问风听澜,“你靠什么召唤?用你的命吗?我说过你的命胜过一切,你全都当耳旁风吗?!”
风听澜再次获得她明确的爱与肯定,欣喜若狂,重复着说着那把弓,那把他能帮得上师尊的弓:“我都记得!师尊说的我都记得!但是师尊若是没有灵武,一番神射技艺无处施展,我可以,我可以为师尊召唤一把弓……”
“没有那把弓,我照样可以剿灭金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