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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吾徒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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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的箭矢炸离弓弦,将凝聚在众人面前的浓稠沉重的气障狠狠劈开!以箭镞为中心,在天地间犁出一道犀利的真空隧道,直抵金乌!
噗嗤——
箭矢戳穿金乌的胸膛。
金乌拽住尾部的箭羽,却被不可抵挡的冲击力带向后方,整支箭将它牢牢钉在身后的山体上。
死寂瞬间笼盖四野,云层压得更低,无形的空气中还残留着被锋利的箭矢摩擦出的青烟,周遭似乎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他们的错觉。
凌宗主不愧是人族最强者,仅此一击,便有改天换地之能。
金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如泣如诉,响彻云霄。
而后,在深绝的不甘中,重重垂下它高傲的头颅。
“胜了!”神君欣喜若狂,最先吆喝着胜利,金乌一死,他在世间再无威胁。
凌霜君却维持着刚刚拉弓搭箭的姿势,面色无比凝重。
如此轻而易举,绝不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神君已经在和自己族中大臣商议如何庆功,喜不自胜地发号施令。
如今战事已结,危机已除,他便重新当上了高高在上的神君,主掌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来人,本君要设宴三天,广邀八方,庆贺金乌之死!长老,速速将拜帖递满天下。”
“凌宗主,本君将破例封你为神族的武威侯。为你打造一身最漂亮的战甲!”
“哦对,来人,将凌宗主的小徒弟放出来,这是我族秘法,专门解除捆仙索的,莫要怠慢了小徒弟才是。”
“景先生,您是北海贵客,若是您不嫌弃,我将在曜华宫内为您供奉金身……”
神君滔滔不绝地安排着一切,聒噪地成为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中心。
凌霜君充耳不闻。
饶是她毫无实战经验,也知道眼下这情形着实蹊跷。
金乌死得如此轻易,让之前的一切都显得像个笑话。
景聿笑着回绝了神君:“若是要供奉我的原身,恐怕是揽尽三族之金,也塑不了一半大小呢~”
神君悻悻然地走了。
景聿走到凌霜君身侧,扶着她的手臂想要帮她放下,却发现凌霜君僵住了。
他难得惊骇:“怎么回事?”
凌霜君的手掌握得更紧,灵力幻化出的大弓几乎比她还要高大,此刻弓身上突然迸裂出几道裂纹。
景聿顾不得其他,换了个动作,握住她另一只捏紧弓弦的手,触手一片滑腻,他缩回手递到眼前,才猛然发现,纵然有骨韘抵挡弓弦的摩擦,却不曾想弓弦力道太大,带着骨韘整个陷入拇指的骨肉中。
一片鲜血淋漓,那骨韘底下,必然是血肉模糊。
“快放下!霜君!”
凌霜君不敢松懈一丝一毫的力气,此刻,她比弓弦还要紧绷十分,强压着那股焦躁的情绪,和景聿解释道:“我太意气用事,也高估了金乌的品性,他的箭矢……”
“他在箭矢上下毒了?”景聿紧张地看向她不停流血的拇指。
鲜血顺着弓弦流下,滴落在地上,凝聚成一个小血泊。
凌霜君想摇摇头,却发现力量失控,她完全不能再随意动弹。
“不,是箭矢上残余的力量,毁坏了我的弓。”她突然猛地出声提醒,“景聿快闪开!”
电光火石之间,灵弓上裂纹炸开,整整一把大弓在眨眼之间被无形的力量迸裂,而后在空中化为齑粉。
离得最近的凌霜君与景聿被爆炸的气流震飞出去,堪堪抓住彼此的手臂勉强稳定身形。
城楼上其他的神族兵将被炸得头破血流,在地上滚作一团。
凌霜君愤恨无比,咬牙切齿道:“这个金乌!”
辽远的穹宇之下,突然传来一声空旷的异响。
金乌慢悠悠的语调在激荡的风云之间不停回荡向前,最终被送到凌霜君耳中。
“凌宗主,是不喜欢我的礼物吗?这样将它还回来,让我心痛。”
凌霜君猛咳一声,呕出胸腔淤血,她狠狠一擦嘴唇,高昂头颅,对着金乌的方向,厉声呵斥:“金乌!出来正大光明地对战!畏畏缩缩躲在阴影里算什么本事!”
“哈哈哈哈!”虚空中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大笑声,金乌似乎觉得可笑极了,缓了缓说道,“凌宗主倒是正大光明,我虽与你并未深交,但几番交手,我观你之行为举止,倒真是青松寒梅,莲台无尘,叫人仰慕呢。”
金乌似乎真的深感惋惜,叹了口气,说道:“若是神族没有背叛我,我定然会与你成为知己。但若他们没有背叛我,你也就不会加入这三族结盟,我也就没有机会认识你了。可惜,可惜。”
听完这番话,景聿比凌霜君更加生气。
凌霜君却淡然地摆摆手,安抚他,对着金乌说道:“虚情假意,我凌霜君绝不结交欺骗算计之人!”
“好,不愧是凌宗主!”金乌被她贬斥,反倒更加开怀大笑,似乎真的很是欣赏她,甚至开口为她解释,提醒她,“但兵不厌诈嘛,凌宗主,你的神弓已毁,接下来,该我了!”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天地间的阴霾便被尽数驱散。
烈阳当空,那份炙烤大地的热浪便重又袭来。
“你们看!是十个太阳!”神族的士兵们纷纷仰起头,却瞬间被阳光灼烧眼球,他们捂住眼睛大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凌霜君镇定自若地看着脚下,她尝试着幻化出冰剑,却瞬间被蒸发成一股热气。
毒辣的阳光从四面八方照射下来,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影子,所有人都像是凭空塞进这个世界的一个图案,诡异至极。
“凌宗主,我久经沙场,连值得我用上三成力的对手都很难遇到,但今日,面对你,我不得不拼上十成十的力量。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现在,就看你能不能接得住这份尊重了!”金乌在半空变幻着方位,兴奋至极,仿佛这场战役只是它一次尽兴的表演。
景聿看见凌霜君的动作,紧张地问她:“你怎么样?”
凌霜君问他:“你还能调来北海之水吗?”
景聿迟疑一瞬,最终在她期盼的眼神中艰难地摇摇头:“北海乃是我与龙君共治,上次乃是我不告而取,他后来直接告诉过我,他不想掺和三族之事。”
凌霜君遗憾地回过神,说道:“龙君已经帮过我们一次了,算了。”
景聿急忙和她解释:“其实,金乌已到鼎盛,哪怕是能调用北海之水,也不过杯水车薪,挽救不了当下局势。”
凌霜君虚弱地点点头,她对于景聿的回答早有预料,思考了半晌,点点头道:“无妨,无妨,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的助力。”
景聿艰涩地低头看着她,还想开口再安慰,却见凌霜君转头抓住他的衣服,眼底满是决绝:“景聿,我虽游走在各族之间,看似有点话语权,但我没有交心的朋友。我知道你身份神秘,我也从未过问,因为我既当你是朋友,就绝不会对你横加猜忌。”
景聿怕她站不稳,虚虚托住她的胳膊,心中百感交集:“我知道,朋友。”
凌霜君偏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金乌,继续转过头来,似乎想起了谁,眼波潋滟,语气也变得轻柔:“别人我信不过,我只相信你。此战胜算极小,若是……若是我真的有去无回,我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景聿顶着她期盼而坚定的眼神,被蛊惑一样,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凌霜君摸了摸怀里,掏出那个雕刻着鲸鱼图案的药瓶,撑着力气硬塞到景聿怀里,一字一句地交待他:
“风听澜虽为蛇族少君,但蛇族薄待于他,如今他被挖了妖丹,留在蛇族更是情势难堪。吾徒尚年幼,我怜他独自生活之辛苦,景聿,我恳请你带他走,请原谅我贪得无厌,我希望能借你的光,将他留在北海,修炼成龙。”
景聿紧抿的唇忽而扬起,她从未向别人索取任何,如今自责贪心,也是为了风听澜而非她自己,他有些失望又有些无奈道:“你这是要,托孤?”
凌霜君眨了眨眼,默认了。
景聿抓紧了她的胳膊,忍耐着翻滚的情绪,最终还是压下心中动荡,郑重道:“好,我答应你,但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相比起我带他走,我更希望是你陪他去北海,到时候我就让龙君那个老头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我不同意!!!”
凌霜君和景聿齐齐回头,暴喝之人,正是匆匆而来的风听澜。
他跑得太急了,恐怕是刚一解开脚上的绳索就来的,现在手腕上的绳索还缠着一半,挂在身上。
他应当是来的路上摔倒了,身上还有蹭破的伤口,手心里那道长长的血线也被重新蹭破,变得更深,更明显。
艳红的鲜血映照着少年眼中的愤怒,他上前来,狠狠瞪着景聿,转头看向凌霜君时眼中已盛满委屈,大声宣泄:“师尊在哪我在哪!”
凌霜君怒目而视周围,大声喝问:
“谁把他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