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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这个逆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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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从未见你动气过。”兰运千扒开面前的荆棘,为凌霜君开路。
“很明显吗?”
“很明显,我瞧着那个念失当时很尴尬……”兰运千一下子将凌霜君拉住蹲在树后,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凌霜君悄悄探头看去,正对面正是一座巨大的瀑布,滔滔水浪砸在山石上,溅起一片珍珠大的水滴,顺着石头的走势从高空垂落在黑乎乎的深潭中,震耳欲聋。
这下真是龙潭了。
沿着龙潭而修的,乃是人族赶路必经的山路,正从谷底穿过,直通外面的官道。
山崖对面,则是凌霜君脚下这片连绵起伏但却不高的丘陵,被层层植被覆盖,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花鸟鱼虫,进了这里,全都隐匿不见。
天造地设的暗杀之路。
凌霜君与兰运千两人悄悄往前腾挪转移,连一只飞鸟都不曾惊起。
小小的树林边缘,竟然藏了这么多人,凌霜君觉得有些好笑。
一行人在林中大眼瞪瞎眼许久,终于从山谷入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凌霜君远眺,谷中如此潮湿,那马蹄扬起的烟尘竟还能如同雾气一般弥漫,可见魔君赶路之急切。
“这魔君去见恩师,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凌霜君纳闷。
“这你就不懂了吧,据说是魔君大婚在即,恩师却还不松口,魔君此番是带着婚书前去求恩师认下这桩婚事的。”
空中莫名传来一声玲珑清脆的回应,但却并非是兰运千的声音。
凌霜君转了一圈没找到人,鬼使神差抬头一看,果然,头顶的绿叶之间正藏着一个青衣少女,眼下正对着她狡黠一笑。
凌霜君看清她腰间玉佩上的竹叶图案,心下明了,这是幽竹长老的弟子。她小声问道:“魔君的婚事要恩师认可干什么?”
那少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哎呀,有关新旧魔君的谣言甚嚣尘上,但无论如何,对于蛇宫来说,唯一的人族恩师地位无可撼动!所以大婚这种事,他的恩师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呀。”
哦,凌霜君有些明白了,二朝元老,两姓家臣。
怎么外面编排她的时候也不知道给她透个口风?
树叶间的小竹子突然静止。
魔君来了。
宗门弟子齐齐出动,将魔君的马车团团围住。
凌霜君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乌合之众连配合都打不好就贸然跳出去。
谁曾想魔君的马车还真的被拦下,停在瀑布前。
凌霜君更是心觉无语,这比梦里遇到的小孩过家家强不到哪里去。
想到过家家那个小孩,她心里又是一个激灵,连忙摇头甩开。
还好没有熟悉的阵前喊话,不然真的太儿戏了。
一群世家子弟宗门弟子,蠢劲上头,迎着马车便冲上去。
那马儿受了惊,四蹄跃起,向着唯一的出口便撞,轻易就将弟子们列下的阵法破了去。
“雕虫小技。”为魔君御马的车夫忍不住说了一声。
下一瞬间,锋利的巨刃迎头劈下,车夫猛勒缰绳,然而为时已晚,他不得已猛然缩回马车内,那刀锋擦着他的鞋尖落下,硬生生将车头砍断。
马儿与马车彻底分开,没了马车的拖累,马儿更是头也不回地跑出山谷。
好荒谬的围剿……
只有这般战斗力的魔君真的能如传言所说剑指人族吗?
指不定是人族造谣!
有宗门弟子壮胆上前,大义凛然地呵斥:“魔君,你已到强弩之末!还不快束手就擒!”
那车夫倒是一改狼狈姿态,镇定自若地钻出马车,拱手行礼道:“各位大侠,魔君此番踏入人族,轻装简从,行程隐蔽,只为求得恩师对婚书的肯定,无意与诸位刀剑相向。若是动起手来,恐怕胜负难定,徒遭伤害。还请诸位细细思量。”
一群年轻人本就是头脑发热,得了魔君独行的情报便临时凑了个漏洞百出的陷阱来,如今这马夫一提醒,也都冷静下来。
但要是无功而返,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恰逢此时,马车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虽有轰隆隆的瀑布声掩盖,但还是被耳尖的修仙弟子们听见了。
略微垂下的长剑立刻被坚定地再次举起,道貌岸然之声盖过瀑布轰隆:“休要谗言!魔君背信弃义,血债累累,天理难容!我等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受死吧!”
刀光剑影之下,那马夫露出赤练蛇真身来,然而身上已是道道细口,血流不止。
“退下吧。”马车内的魔君终于发话了,但凌霜君听不真切,唯有咳嗽声声入耳。
“主君!”
赤练蛇很是不甘,但魔君依旧只是咳嗽两声,叹息道:“退下。”
各大宗门的弟子见魔君无力反抗,更觉得名垂青史的机会送上眼前,铆足力气争相举剑上前,义正词严地呼喊:“拿命来!”
一圈圈武器围着马车如倒逆的涟漪般迅速缩近,可魔君竟然真的无力反抗,只不断咳嗽,似乎真的病体难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长剑破空而来,犹如活物一般将众弟子的攻势轻而易举地打散,而后直直扎入一侧的山体上,嗡嗡震颤。
一道飘逸的身影宛若仙鹤,凌空而过,稳稳站在露在山石外的剑柄上,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轻盈如落叶,却在风中纹丝不动。
丝绸衣摆如同水流一般倾泻而下,又似凝滞的另一方瀑布,清冽冷洁。
一行人竟一时看得呆了,众皆寂然,唯余山瀑喧嚣。
“敢问阁下何方神圣!”白蚨庄的少庄主猛然回神,攥住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腕,厉声喝问,“竟然救魔君于危难,不惜与正派为敌,令人不齿!”
“令人不齿?”凌霜君情急之下,素纱遮目,更加看不清,索性不看,只淡然回应,“趁人之危,就是正派所为?”
那小竹子少女似乎是看出来她就是树下之人,但却一言未发,显然她只是来凑热闹的。
几个青年男子显然初出茅庐,凌霜君这般简单的反问就能将他们逼得气急败坏,竟然面红耳赤道:“魔君因一己私利便剑指人族,我们也是为人族计,为天下计!刀山火海,亦不足惧!”
凌霜君听声辨位,立刻选中他,对他道:“莽夫之勇,我若是想取你们性命,刚刚那一剑便能串起你们项上人头,即便一起动手,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有卑鄙之人偷袭,长剑冲她面门刺来,凌霜君面不改色,举起剑鞘抵挡,手腕翻转间,那剑冲势不改,却调转方向,朝着主人迅疾而去。
“啊!!!”一声惨叫,惊起林中飞雀,那偷袭之人目眦欲裂,看着自己被剑刃戳穿钉在地面上的脚掌,动弹不得。
凌霜君站在瀑布旁,温柔如湖水,借着兰运千的辅佐淡淡传音:“念在你们只是一群孩子,少年心性宝贵,我不忍打破,便不与你们追究。速速离去吧。”
兰运千缓缓走出来,拿着宫中令牌:“人皇印信在此,一月之后便与各大宗主商议三族之事,眼下,还请诸位少年豪杰快些回宗,早做准备。”
各大宗门仗着灵力修炼,对人皇略有不敬,虽有冒头之势,但还是不会当众反驳的。
小辈们更不敢贸然冲撞人皇,让宗门染上道德污点。
他们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走了。
“倒是没流血。”兰运千上前道。
凌霜君摘下眼前素纱,指着地上那个血呼呼的脚印,看这脚印大小,应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人,她笑道:“流了,在这。要当几天跛子了。”
魔君的咳嗽声再次传来,颤巍巍带着血气道:“多谢,救命之恩。”
兰运千冲凌霜君一笑,转身隔着帘幔,对着马车中人劝告道:“三族早不似从前联结情谊,彼此之间猜忌颇多,魔君应当恪守界限,不得踏上人族地界才是。”
魔君默不作声,似乎不同意她的说辞。
凌霜君懒得同他周旋,质问:“既是救命之恩,我想换一个人的消息。”
“谁的?”
“三个月之前还是蛇族少君,风听澜。”
魔君竟然爽朗一笑,声音中病气全无。
凌霜君突然心下忐忑。
谁知那马车中突然飞出一份装饰华丽的书帖,落在凌霜君手中。
魔君声音愉悦,朗声道:“我此番前来,只为送上婚书!”
“与我何干,我并未打探魔君前来人族所为何事。”凌霜君懒得窥探别人秘密,伸手准备递回。
“可阁下所问之人,他近来所经历之事,皆藏在这帖婚书之中。”
凌霜君半信半疑地打开,这婚帖内里的纹样她十分眼熟,但字里行间确实是结亲的喜帖。
她一字一句认真看下去,也未曾发现有什么文字密码藏于其中。
直到……
她看向署名。
赫然写着风听澜和凌霜君两个名姓!
她想起来了!这是秘境之中,她在拜师礼上,给风听澜签的拜师帖!!
这个逆徒!!!
凌霜君胸中陡然一阵滞涩,体内气涌乱窜,天旋地转之间,她猛然呕出一大口鲜血,软软地向下倒去。
眼前的马车突然无声自散,原来一切不过是魔君的障眼法。
烟尘散尽,桀骜不驯的魔君露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来,全然是凌霜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隆重眉眼。
他本是面藏得意,待看清凌霜君眼下情状之后,忽而惊慌地闪身上前,将颓山倒玉般的少女稳稳接在怀中。
难怪魔君不反抗!难怪这林中的埋伏如同一场儿戏!这本就是风听澜算计好的!
凌霜君被刺激得眼前发黑,意识重重下坠,她挣扎不过,被沉沉拉入万丈深渊。
全然昏迷之前,她被揽在高墙似的宽阔胸膛中,像是一只无论如何都越不过的飞鸟,她听见风听澜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尽是溢出的癫狂欣喜:
“师尊,我接住你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