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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我的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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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君睡梦昏沉,只觉得自己浑身贴上一层凉白的冷霜,又被莫名的热意熔化成淋漓香汗,将她沾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凉意拂过眉眼,擦过挺翘的鼻梁,按在唇上,眷恋似的停留一会。
凌霜君没有反应,失重感让她坠入更深的梦境。
于是凉意继续向下,蹭过下巴,绕过脖颈,在微微敞开的衣襟前踌躇片刻,挑起薄衫,钻了进去。
却陡然瞧见她心口的疤痕。
触目惊心,将其吓退。
却又满怀愧疚地重新撩开,丝制的内衫像活水一般流到边上,露出那个小小的惊心动魄的疤痕。
那颗小痣如此顽强,竟然又在疤痕上长了出来,更加扎眼。
风听澜按住那颗痣,也按住了底下的疤痕,手在颤抖。
他坐在床上,怀中揽着凌霜君纤薄的身躯,如同捧起一汪澄澈的泉水。
虔诚,愧疚,不肯撒手。
他埋首在凌霜君的脖颈间,像个无措的孩子,绝望的信徒,哭诉怀中人的罪过:
“师尊,为何不来见我……”
凌霜君在大雾中慢悠悠地走着,没了灵力,连眼力都差了。
眼力不行,耳力便灵敏些。她听见远处有稚嫩的童声唱着歌谣,循声过去,见几个小儿在玩过家家,黄发垂髫,煞是可爱。
凌霜君站在一旁,看他们一边摆弄贝壳,一边瞎唱:“红妆忙,稻谷黄,娶个媳妇做饭香!”
这都什么跟什么,凌霜君哂笑,准备走开。
却见几个小娃娃因为分家不均吵起来了,几对青梅竹马的小“夫妻”吵得可凶,最终把苗头齐齐对准了其中一个。
那小孩背对着凌霜君,有个大一点的孩子指着他,有些过分道:“我们不和你玩了,你爹跑了,你娘不要你,我们也不要你!你不准和我们一起玩!”
墙倒众人推,另一个小孩竟然捡起一颗小石子砸他,嚷嚷道:“你是单身汉,我们有娘子,你没有家,不准和我们分家产!”
他说的家产,就是地上那几个贝壳和鹅卵石……
几个小姑娘面露同情,想拦,但是太小了,又怕陷入和小男孩一样的境地,不敢上前。
又有一块小石头砸向小男孩头顶,却突然被弹开,直直砸向另一个男孩的手腕。
小孩们呜哇一片,眼泪花花,正要大吵大闹,却见桥上走下来一个冷面仙子,那仙子肃声道:“同侪本应相济,岂能欺凌弱小,今日之事,吾且小罚诸位,若日后再犯,绝不姑息!还不快速速离去,闭门思过!”
小孩们意识到被仙子教训,心中极其害怕,飞也似的跑了。
只有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还在原地。
凌霜君走到他身前,心道,确实太小了,孩童本就年幼,他比其他几个还要小上好几岁,难怪反抗不了。
那小孩穿着很干净,长得也很俊俏可爱,应当是相对富裕人家的小公子,此刻正眼泪吧嗒地蹲在她脚边,装作一只会哭泣的蘑菇。
凌霜君怜爱地将他抱起,小孩顺从地搂住她的脖子,趴在她颈边,默默掉眼泪。
凌霜君很不厚道地乐了,哄他:“不哭不哭,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我家里人不要我。”
凌霜君只当他是被刚刚那几个大孩子的胡言乱语影响了,柔声安抚:“怎么会,你这么可爱,大家争着要。”
“没有争着要,”小孩搂紧了她脖子,肯定道,“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要我。”
“哟,一个也行,谁啊?”
“我娘子。”小孩闷闷地说着。
凌霜君拍着后背的手突然一顿,心想小孩怎么还没从游戏里走出来,纠正他:“不是娘子,是娘亲。再说了那几个小孩过家家里娶的也不是真的娘子,你不要记在心里。”
“就是娘子!”小孩倔强地挺直腰杆,坐在她臂弯里,扶着她的肩膀和她四目相对,笃定极了,“她还在我的婚书上签了名姓,她就是我的娘子!”
“好好好,她就是你的娘子!”小男孩太固执,凌霜君不得不点头称是,半晌,不死心追问他,“那我可就好奇了,你的娘子,是谁呀?”
日出了,小男孩的眼瞳照进日光,不再圆润,而是骤然缩成竖瞳,更可怕的是,他像是终于追上了猎物,死死盯着凌霜君。
他突然咧唇,笑得诡异,幽幽道:“我的娘子,就是你呀,师尊。”
凌霜君乍然惊坐而起!
肩上的衣衫拉扯间落在臂弯,露出瓷白玉净的肩头,上面满是细密的冷汗,在月光下闪烁如钻。
她顾不得擦汗,只慌乱地拢起衣裳,起身去找小画。
一定是画带在身上把风听澜的魂魄招来了,她这么想。
可能是她急着入睡,画没系好,被她梦魇间推到了地上,此刻正半摊开,露出风听澜隆重的眉眼来,与她直直相对。
凌霜君连忙卷好系紧,双手并拿将其放在桌上。
还好只是梦。
这么一折腾,彻夜未眠。
翌日清晨,凌霜君头晕脑胀地同兰运千下楼用饭。
酒楼今日的说书先生有些大胆,竟是对魔君之事高谈阔论,这几波宗门弟子一边悄声商量诛杀魔君之事,一边听着说书先生品评魔君生平。
兰运千狐疑地看着休息了一整晚更加憔悴的凌霜君,欲言又止。
“无妨,无妨,做梦了而已。”凌霜君摆摆手,撑着额头纾解困乏。
念失今日将自己整顿干净,倒有了清爽少年样,不过还是有些胆怯。
他一直悄悄观察着凌霜君,见她并不排斥他,壮着胆子关心道:“仙君,是做了噩梦吗?”
“噩梦?”凌霜君呢喃细语,摇摇头,“不是噩梦,只是梦见故人,有些感怀罢了。”
若是风听澜真的没死,也算是好梦。他并未作恶……命不该绝。
“已逝之人入梦?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念失情绪有些古怪,追问,“是仙君思念之人吗?”
凌霜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巧此时说书先生拔高了嗓音,打断他们的对话。
那说书先生想来是这群宗门弟子招来的消遣,说的是魔君惨死之事。
说到最终处,更是慷慨激昂,声越楼顶:“那妖族弃子归于蛇宫后,手刃亲族,欺师灭道,势不可挡。但最终死在尊师手下,凌霜仙君凭借一支断箭,重创邪魔,逼得那魔物爆体而亡,灰飞烟灭!”
“好!”楼内宾客听得过瘾,抚掌大笑,拍手叫好,“魔物伏诛!大快人心!”
念失也受这气氛感染,跟着说道:“终究是邪不压正,这蛇族少君,活该如此下场!仙君,你听完可是亦觉得痛快!”
谁料到凌霜君抬起头来,冷肃如冰,神色霜重,眼神一凛,压着怒气道:“一派胡言!有什么可痛快的!”
念失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道歉道:“对不起仙君,我以为这魔君这种货色,人人得而诛之……”
“这种货色?什么货色?既然编排他是蛇族弃子,一路上跟着人族师尊游历,那他与人族有何隔阂?”
念失羞愧地摇摇头。
兰运千在两人脸上逡巡一圈,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她默不作声给凌霜君递了个清香四溢的早点,提醒她:“尝尝?”
凌霜君也回过神来,但还是对着念失道:“世道不容他,命运推逐之下,他何错之有?他无错。”
“是。”念失低着头闷闷的,嘴角却诡异地扬起,可惜无人看见。他又满脸惭愧道:“是我小人之心,请仙君责罚。”
“我没这个权力。”
念失的脸色一下子惨淡下去。
兰运千压低声音,说道:“这一波宗门弟子今日应当要动手。”
凌霜君看了一圈,察觉到弟子们全部装备周全,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点头表示明白。
兰运千并不把念失放在眼里,坦白说道:“我们跟着他们,救下魔君,我要试探虚实。”
凌霜君刚刚为风听澜与陌生人辩解一番,眼下有些心烦意乱,对于新魔君更没有好印象。她开始打退堂鼓,有些迟疑:“运千,一定要去?”
兰运千看着她的眼睛,下了决心一般,说道:“有关魔君的情报真真假假,但是其中一条,有关风听澜。”
凌霜君的心一下子被揪住,认真问:“能否说详细些?”
“现任魔君灵力不稳,现任魔君夜夜洗髓一般更换体内灵力,现任魔君广发喜帖,却不署名姓……”兰运千盘算着所有情报,自己也很是动摇道,“我怀疑,风听澜极有可能没死,而是现任魔君趁机而入,将他关起来,吸取他内丹中的力量……”
凌霜君心痛得不禁深深喘了一口气,哑然道:“我同你去。”
她甚至无法顺着兰运千的话细想下去,怜惜犹如奔腾的大河大浪,呼啸着将她淹没。
“好,我目前所知,现任魔君今日要前去求请对他、对他始乱终弃的恩师,所以会暂离蛇宫,若是猜测属实,想必这会是他最为虚弱之时,各大宗门定然会埋伏在路上,我们顺势而为,击退宗门,绑架魔君。”
凌霜君抓起桌上长剑,说道:“好,一切听你安排。”
兰运千看一旁的念失,干脆利落道:“此事凶险,我不想牵连无辜,你另寻去路吧。”
念失似乎想劝凌霜君不要以身涉险,对着兰运千道:“可仙君也是无辜之人,不该铤而走险。”
凌霜君一眼不曾看他,头也不回道:
“为吾徒,纵是龙潭虎穴,亦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