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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单方面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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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小兔子精前来给凌霜君送饭,不曾想推门进去,已经人去楼空。
一同消失的,还有床头那幅小画。
昨夜凌霜君看了信,百思不得其解。
兰运千?拯救魔君?
当时心下混乱,转手拿过魔君的喜帖看了看,是以蛇宫的名义代发的,看不到魔君的名号。
凌霜君决定先赴兰运千的约,直接问她魔君是谁。
她依照信中指示,在山下一间破庙里,找到了传送阵,直接进了人皇的寝宫。
兰运千一身帝王冠冕,应当是刚下朝。
见凌霜君来了,欣喜上前,抓住她的手,执手相看泪眼。
所有的体贴入微,最终都化为一句:“凌宗主,你受苦了。”
“不苦不苦,”凌霜君看着这个和她一般大的少女明君,感慨万千,“早该想到,真正有帝王之姿的,理应是你。”
兰运千屏退宫人,摘了冠冕脱了朝服。
凌霜君见四下无人,才开口问:“你已为人皇,为何要救……救魔君?你与魔君……”
兰运千拿出自己之前在脩兰宗的衣服,当着凌霜君的面丝毫不见外地换上,然后对镜扎了个高马尾。
发带上的吊坠磕到玉石,在空旷的宫殿里嗡嗡回响。
她转身回头,对着凌霜君解释道:“我讨厌魔君,但他罪不该死。”
都叫人家魔君了还说罪不该死?人族这么深明大义了吗?
凌霜君实打实为人族飞速上升到道德底线感到欣慰。
她现在怀疑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另一边兰运千正在低头认真绑束腕,凌霜君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出去?”
“嗯,去救魔君,路上和你说。”
“你不用上朝吗?”
“本朝制度,每月大臣休沐六天。人皇可主动辍朝一天,以及,本月中元节前中后三日免朝。我凑了足足一旬的时间,若是你出手,足够来回了。”
凌霜君瞧她从端方稳重的少女帝王一下子转换成潇洒落拓的江湖侠客,笑道:“为何我去就快了?你把我卖给魔君了?”
兰运千摸摸鼻子,否认道:“那可没有。”
凌霜君也很爽快起身,站到传送阵上,喊她:“走吧,能和你继续并肩作战,我很高兴。”
兰运千饶是再稳重,依然是忍不住喜笑颜开,与她一同传送到了人族,一落地,就带她去了一间酒楼。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
那店仆更是目无王法,将一个小乞儿拖到巷子里就开始殴打。
“臭乞丐竟敢翻到后厨偷东西!胆大包天!”
拳脚棍棒不长眼地往缩在中间的小孩身上招呼,那小乞丐躲闪不了,被打的连连嚎叫,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好饿,我找剩饭,没偷,没偷。”
凌霜君于心不忍,这哆嗦着略显口吃的腔调,太像一个人,让她不忍卒听。
“住手!”兰运千替她开了口。
那店仆按住要趁机逃跑的小乞丐,转过头来看向巷子口背光而立的两人,啐了一口:“什么人!没看见我们在惩恶扬善,教育小偷吗?”
“来者都是客,我们自然是客人。”凌霜君不打算与他们争辩,掏出腰间的碎金扔向杂役,指着那个浑身淤青的小孩道,“这是我们的人,请把他还给我。”
那杂役当面咬了咬,将小乞丐推给她,大度道:“也罢,天南海北,来者都是客,荟萃楼向来广迎天下客,客官,里面请!”
“荟萃楼?”凌霜君看着牌匾,觉得好笑。
远看群英荟萃,近看萝卜开会。
“萝卜丝炖鲫鱼来咯!”店小二高声报着菜名将盘子端上桌,“客官您慢用。”
兰运千给她夹了鱼肚,催她动筷:“凌宗……霜君,你喜欢的鱼,尝尝。”她忘了旁边还有个小乞丐,中途改了称呼。
小乞丐听凌霜君的话去洗了手,正坐在桌角。
凌霜君有些感慨,当回没有灵力的凡人确实不方便,连净衣诀都用不了。不过这个小乞丐缩在巷子里显得矮小,站起来却是身高腿长,比她还高。
北极巨兔来着。
“我不记得我和你吃过几次饭,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鱼?”凌霜君看着奶白色的鱼汤,夹起简直能穿针的萝卜丝,惊叹,“这样的小酒楼,竟然做的这样好。”
“哦,可能是今日的大厨格外尊重食材,”兰运千又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尖,迅速转移话题,“人间就是这样,有些满足感,不修仙也能拥有。”
凌霜君看出来她在说谎,但没戳破。兰运千不会害她。
但是这鱼的口味,怎么那么熟悉,像李邈的手笔。
但不会是李邈,因为李邈如果知道她来了,绝对憋不了这么久还不露面。
也不知猫儿去哪里了。
凌霜君突然有些食不知味,正想着,外面来了一群宗门弟子,吵吵嚷嚷地在角落坐下。
酒楼里的人纷纷侧目,但没人离开。
“是青竹宗,”兰运千余光一瞥,补充道,“幽竹长老座下弟子。”
“他们也来拯救魔君?”
“不,他们去杀魔君。”兰运千用筷子在桌上转了几个方向,顺着筷尖的停顿,给凌霜君指路,“这三个,珍菊宗,金菊长老弟子,这两个,青雀宗,山雀长老弟子,这两桌七个人,白蚨庄,少庄主及弟子……”
凌霜君听得目瞪口呆,小小一酒楼,竟来了这么些人,但是兰运千也太清楚了,她忍不住问:“真是卧虎藏龙,但是你怎么知道是哪条龙哪只虎?”
“半年前,魔君剑指人族,天下人人自危。但不到半个月,人族就通过内应知道,魔君因爱生恨,走火入魔,夜夜遭内丹反噬,痛不欲生,不得不散灵重新修炼。”
“这么精彩?还因爱生恨?”凌霜君一脸八卦,迎上兰运千有些莫名的眼神,立刻端坐,正色道,“哦哦,那魔君有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让天下人这般群起而攻之?”
“魔君他……什么也没做。”
“不是说他剑指人族?”
“只是恐吓,但并未下手。”
“那他既然不动手,又为何剑指人族?拿人族开涮?”凌霜君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一个个的都行事诡异?
“这其中秘辛,魔君自然不会说。只是有谣传,内应说……”
“说什么?真真假假,你尽管说。”
“说是魔君幼年失怙,得恩师教导,但最后他却因恩师险些命丧黄泉……”
兰运千没说完,凌霜君立刻接道:“我明白!师徒剧本都是这样的!相爱相杀!”
小乞丐蓦地被茶水呛到,猛烈咳嗽。
“慢点,不着急。”凌霜君给他递了个手帕。
兰运千的眼神有些奇怪,接着说道:“魔君从鬼门关走了一趟,醒来时,意识到是恩师将他抛弃,他便剑指人族。”
“怎么就上升到全人类了?”凌霜君咋舌,“这般恐吓人族,总得师出有名吧?”
“有,”兰运千的眼神更古怪了,“魔君说,他的恩师是人族,既收他为徒,又岂能对他始乱终弃。这个罪过,是人族之过错。若非人族伦理道德束缚,他们师徒俩也就不会沦落到如今地步……”
“还能这样自圆其说?”凌霜君张口结舌,“然后周围这些人就这么聚首商量围剿魔君了?是不是有点太乌合之众了?”
感觉大家都病的不轻。
“若是平常,魔君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后来不知为何,传闻愈演愈烈,魔君重伤,日日灵力衰竭,各大宗门绝不肯放弃机会,誓要诛杀魔君,取得秘宝。”
“怎么又有秘宝的事?”凌霜君觉得脑袋湿漉漉的,都是雾水。
“各大宗门除魔卫道是假,掠夺秘宝是真,我劝阻不成反被诬陷,不得已主动退出宗门,不再参与围剿魔君之事。”兰运千叹了口气,“恰好我背负人皇的命运,便借人皇之地位,约束各大宗门。但他们一直在暗中联手,防不胜防。”
“蛇宫根本没有秘宝。”凌霜君确切地说道。有,也都毁了。
“我知道,但他们不信,若是魔君不倒,各大宗门还能共同忌惮,若是魔君死了,宗门之间互相猜忌厮杀,人族,就真的凶多吉少了。”兰运千忧心忡忡。
“听君一席话,”凌霜君点头,“确实像魔族奸细。”难怪被诬陷。
“绝非如此!”
“我知道,有一个共同的虚弱的敌人,对人族各大宗门来说,反而是好事。”凌霜君给小乞丐递了一块漂亮的花酥,“我们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吃完这顿饭,我给你点钱,你有手有脚的,又样貌英俊,去谋个差事,好好生活。”
“救命之恩,舍命相报,我愿助恩人斩杀魔君,取得秘宝,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凌霜君筷子僵硬在半空,这小乞丐看起来脑子不好,确实谋生困难了。
风听澜小时候可比他冷血多了,也聪明多了。
兰运千警惕地看了一眼小乞丐:“这与你无关。”
小乞丐却看向凌霜君,可怜巴巴:“恩人,魔君嗜杀成性,还请恩人允我伴您一程,我不求来世报恩,只求眼下能为恩人做些事情。”
“随便你,”凌霜君满脑子想着风听澜,没心思应付他,只叮嘱他,“真要遇到什么事,你记得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另外,报你的名姓。”
小乞丐支支吾吾,面色泛红,说自己叫念失。
凌霜君想了半天,还是憋住了那个疑问:怎么听起来跟法号似的?穷到极致出家过?
当夜,兰运千付了三间房钱,她与凌霜君住在最东两间,小乞丐的特意安排在了最西面。
“不用担心,我只是没了灵力,但是我还略懂拳脚。”凌霜君心态平和,敲了敲腰间长剑,“以前总爱用弓,换这个,也挺潇洒。”
“我就在你对门,有事唤我一声,我立刻就到。”兰运千满心忧虑地关门入睡了。
月上柳梢,行人寥落,屋内有些热气,凌霜君便坐在窗边。
月眸菇捏的身体沐浴在月色中,漫散出莹莹微光。
仿若敷了一层白霜。
她掏出那卷小画摊开,看着风听澜的眉眼,划掉了自戕那一行字。
心怀期冀,在旁写道:新王身陷囹圄,旧君下落不明,蛇宫风雨飘摇,祈祝你安然无恙。
而后又通通划掉,划到最后一句时,默不作声地跳过去,在旁边重新写了个自戕。只是这一次,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困意突然袭来,凌霜君拿着小画,晕沉沉地走向床榻,瘫倒在床,一睡不醒。
小画脱手,滚到一边。
一双绣金玄靴停在画前,半晌,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向小画,嶙峋的指骨如白玉竹节一般,抚摸着画旁的一行字。
“祈祝你,安然无恙。”
那人抬起隆重的眉眼,看向床上玉山倾颓般的凌霜君。
月光攀爬上床,屋内雾气缭绕,周身宛若仙境。凌霜君身如脂玉,鬓如黛云,薄衫垂榻,清妍无腻,犹如静秘河畔,无人之境里,一株悄然盛放的纯白彼岸花。
风吹轩窗,撩动轻衫,竖瞳中的倒影随之微颤。
冰冷的鳞片游走上前,覆上温润的脂玉,染上体温。
破败溃散的心被这久违的温度融化,而后重新黏起,坑坑洼洼,但终究寻回了熟悉的心跳。
空荡的客房内,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喟叹,极尽陶醉,袅袅如烟。
他缕缕轻唤: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