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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修) 江清昀 ...
江清昀走进夜色里的时候,脚下的石板路是凉的。他得不快,灰布衣裳的下摆扫过石阶缝隙里长出的野草,发出沙沙的轻响。凌霄剑宗的后山很静,只有虫鸣,一声叠着一声,像谁在暗处拨弄着一根快要断的弦。他抬头看了看天,那轮月亮太圆,圆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用白玉雕出来的假东西,冷冰冰地悬在那儿,连光都是冷的。
他没有带伞,没有带剑,怀里只有那张新换的纸条,和贴在心口的那枚蓝色宝石。宝石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一下一下磕在胸骨上,不疼,但那点微弱的温热,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活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系统功能停了,信用点清零,现在的他,和凡人没什么两样。闯魔界裂缝,救顾雪吟,等于送死。可那又怎样呢。他活了这么久,看过三千世界生灭,见过无数人求生、求死、求长生。到最后,能让自己动一动念头的,也不过是些很蠢的事。比如一碗红枣粥,比如墙洞里伸过来的一只手,比如项链背面刻着的两个字。
清昀。
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有点发苦。江水清清,日光昀昀。多好的名字,多好的日子。可惜都过去了。
裂缝在山崖底下。白天看着只是一条黑线,到了夜里,却像一张咧开的嘴,阴冷的气息一股一股往外冒,带着腐朽和血腥的味道。江清昀在裂缝前站了片刻,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石壁湿滑,寒气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他走得稳,一步一顿,像是在丈量什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是那个巨大的溶洞。洞壁上那些发光的石头投下蓝幽幽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口深井。井底,锁着一个人。
顾雪吟靠坐在石壁凹陷处,手腕和脚踝上都扣着漆黑的铁链,链子深深嵌进肉里,周围是一圈溃烂的黑紫色。他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听见脚步声,他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江清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拨开他额前的乱发。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顾雪吟猛地一抖,像被烫到一样,拼命往后缩,铁链哗啦作响。“……别碰我。”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是我。”江清昀说。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像从前在河边读书时那样,温和,安静。他伸手去解那些铁链,链环冰冷刺骨,上面沾满了黏稠的血污。他的手指刚碰到锁扣,就听见一声轻笑,从溶洞深处传来。
“来得比本座想的快。”
玄冥从阴影里走出来,依旧穿着那身黑袍,戴着银白面具。他走得不急不缓,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他在江清昀面前三步远处停下,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个人。
“放下手,本座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玄冥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江清昀没有回头,继续摆弄那锁扣。锁是特制的,刻满了符文,寻常手段根本打不开。他试了几次,指尖被锋利的锁缘割破,血渗出来,滴在顾雪吟的手腕上。顾雪吟又抖了一下,这次不是躲避,而是试图把手抽回来,不让他沾到自己的血。
“脏……”他喃喃着,眼泪混着血污从脸颊上滚下来,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玄冥似乎被这幕取悦了,低低地笑了起来。“看看,你的爱人嫌你脏。江清昀,你如今连个凡人都不如,有什么资格来救人?”他伸出手,虚空一抓,溶洞顶上垂下的钟乳石尖端便凝结出一滴冰蓝的水珠,缓缓下垂,最后“嗒”一声落在江清昀的肩头。灰布衣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传来一阵灼痛。
江清昀终于抬起了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沉着一片冰冷的墨色。他看着玄冥,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放开他。我们的事,与他无关。”
“无关?”玄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声陡然拔高,尖利地在洞窟里碰撞回响。“他的血养着红鸾,他的命系着红鸾,怎么就与你无关了?江清昀,你装什么糊涂。本座就是要你看着,看着你珍视的一切,是怎么一点一点毁在你面前的。”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劲气汹涌而出,并非击向江清昀,而是卷向了顾雪吟。
顾雪吟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提起,重重撞在背后的石壁上。铁链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手腕往下淌,滴滴答答,敲打着地面。他痛苦地蜷缩起来,却咬紧了牙关,不肯再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急促的喘息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清昀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直了,脊梁挺得笔直,那件破旧的灰布衣裳穿在他身上,竟也有了几分山岳般的沉静。他转过身,正对着玄冥,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面具下的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虚无的疯狂。
“你恨我。”江清昀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恨我成了百界门之主,恨我拥有你得不到的东西。所以你要毁掉一切,证明你的强大,证明我的守护都是徒劳。”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弧度。“可你错了。你永远比不上我。”
玄冥的眼神骤然阴鸷。“你说什么?”
“我说,”江清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你永远比不上我。因为你不懂什么是‘在乎’。你夺不走,毁不掉,因为在乎本身,就不建立在强弱之上。”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划过左手掌心。早已干涸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但这血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泛着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芒。
他屈指一弹,那滴带着金芒的血珠飞射而出,并非攻向玄冥,而是打在了锁住顾雪吟的其中一根铁链上。
“铛——!”
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响,如同古钟被撞响,声波在溶洞里层层扩散。那根刻满符文的铁链剧烈震颤起来,上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熄灭。玄冥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江清昀还能动用如此力量,哪怕只是一滴血。他冷哼一声,身形一闪,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江清昀心口。
江清昀不闪不避,只是专注地看着那根铁链。当玄冥的爪风及体的前一瞬,铁链终于承受不住那滴血蕴含的力量,“锵”一声断裂开来!顾雪吟失去支撑,软软地滑倒在地。
也就是这一刹那,玄冥的爪子已经到了江清昀胸前。江清昀却仿佛早有预料,侧身让过要害,同时沾血的左手手掌猛地按在另一根铁链上!
“铛——铛——铛——!”
接连不断的钟鸣声响起,剩下的三根铁链几乎同时迸裂!顾雪吟身上的束缚尽数脱落。玄冥的攻势被这连续的反震之力干扰,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一滞的功夫,江清昀已经俯身捞起顾雪吟,将他护在身后。他自己却硬生生扛下了玄冥余势未消的一击。
“噗——”
一口鲜血从江清昀口中喷出,溅在顾雪吟散乱的长发和苍白的脸颊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他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地,但抱着顾雪吟的手臂却稳如磐石,没有松开分毫。
玄冥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那抹带着金芒的血,眼神晦暗不明。“你竟然燃烧本源……呵,为了个男人,值得么?”
江清昀咳了两声,每咳一下,嘴角就有血丝溢出。他没理会玄冥,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顾雪吟。顾雪吟睁着眼,灰色的眸子涣散,却努力地聚焦,想看清他的脸。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唤着那个名字。
江清昀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然后,他将贴胸佩戴的那条项链取下,链子上的蓝色宝石已经不再发烫,而是温润如初。他小心地将项链戴回顾雪吟的脖子上,让那颗宝石贴着他冰凉的皮肤。
“清昀……”顾雪吟终于发出了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无尽的依恋和恐慌。
“我在。”江清昀应着,声音低沉而安稳,像很多年前,在阳光明媚的河岸边,他读着书,顾雪吟枕在他的膝上小憩时的语调。“别怕,我带你回家。”
玄冥看着这一幕,脸上的面具似乎都扭曲了一下。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或者再做些什么,但就在这时,溶洞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剑气破空的锐响。
“江清昀——!”
是林远舟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紧接着,是沈玉平略显虚弱但依旧清冽的嗓音:“界神前辈!”
玄冥的目光在江清昀和洞口之间扫了扫,最终定格在江清昀那张毫无惧色的脸上。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愉悦,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也好。既然你舍不得走,那就都留在这里吧。本座倒要看看,你这副残躯,能护住几个人。”
他后退一步,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语:“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我的兄长。”
阴影合拢,他的身影消失了。溶洞里只剩下蓝幽幽的光,滴水的声音,以及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咳嗽。
林远舟和沈玉平几乎是冲进来的。看见江清昀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顾雪吟,两人都是心头巨震。
“前辈!”沈玉平快步上前,想去扶江清昀,却被江清昀抬手止住。
“别碰。”江清昀的声音很轻,带着内伤的浊气,“我没事。”他试着站起身,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咳。林远舟立刻上前,默默扶住他的手臂,分担了他的重量。沈玉平则蹲下身,查看顾雪吟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疗伤丹药能解决的了,失血过多,加上长期折磨,经脉寸断,生机渺茫。
顾雪吟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紧紧抓着江清昀的衣袖,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生怕一眨眼,这人又会消失。
江清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看向沈玉平和林远舟。他的目光扫过沈玉平胸口那道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又掠过林远舟短剑上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魔气痕迹,最后落在两人脸上,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惊怒、担忧,还有一丝强撑着的镇定。
“你们不该来。”他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我们来了。”林远舟简短地回答,语气笃定。他松开扶着江清昀的手,转而将顾雪吟从江清昀怀里小心地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僵硬,但很稳。“你伤重,我背他。”
沈玉平已经拿出所有能用的丹药,一部分喂给顾雪吟,一部分递给江清昀。“前辈,服下。”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江清昀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与自己相似的、不肯放弃的执拗,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张嘴咽下了丹药。药力化开,暖流驱散了一些寒意,却修补不了本源的亏损。
“此地不宜久留。”江清昀撑着石壁站直身体,虽然脚步虚浮,但脊梁依旧挺直。“玄冥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往哪走?”林远舟问,他背着顾雪吟,顾雪吟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呼吸微弱。
“裂缝不稳定,强行出去可能引发坍塌,将我们永远埋在这里。”江清昀看向溶洞另一侧,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几乎被黑暗吞没的通道,“那边,应该还有一条路。是魔气流动的薄弱处,或许能通向外围。”
“也可能是陷阱。”沈玉平冷静地指出。
“是生是死,总要一试。”江清昀说着,率先朝那条黑暗的通道走去。他的背影在蓝幽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却异常坚决。
林远舟和沈玉平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立刻跟上。沈玉平走在稍后,警惕着后方可能出现的袭击,林远舟则护着顾雪吟,每一步都走得沉稳。通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湿滑,不时有尖锐的石棱划破衣衫。空气污浊,弥漫着硫磺和腐烂混合的气味,越往里走,压力越大,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顾雪吟偶尔无法抑制的、极其轻微的痛哼。江清昀走在最前面,他熟悉这种气息,这是世界壁垒受损后泄露出的混沌气息,对生灵有极强的侵蚀作用。他必须集中精神,用自己的意志驱散一部分,为身后的人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每前行一步,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消耗。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指缝间飞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流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的光亮,不是溶洞的幽蓝,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的光。同时,一股更加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扑面而来。
“到了。”江清昀停下脚步,声音低哑。他侧身让开通道口,示意他们看向前方。
通道之外,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滚、膨胀的暗红色能量漩涡,那就是魔界裂缝的核心,比他们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处都要庞大、活跃。漩涡周围,缠绕着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触须,这些触须扎根在岩壁和地面上,不断汲取着此地的能量,维持着裂缝的存在。而在漩涡的正下方,隐约可见一座祭坛般的石台,石台上刻画着复杂而邪恶的符文,符文中心,一点幽绿的光芒明灭不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沈玉平瞳孔收缩。
“裂缝的节点,也是玄冥力量的源泉之一。”江清昀解释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点幽绿光芒上,“他要利用雪吟的血,催化那个东西,彻底稳固裂缝,甚至可能反向侵蚀我们的世界。”
“必须毁掉它。”林远舟斩钉截铁地说,他调整了一下背着顾雪吟的姿势,让顾雪吟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握紧了手中的短剑。短剑上的银色纹路感应到前方的魔气,再次亮起微光,虽然黯淡,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锐利。
沈玉平没有立刻回应,他看向江清昀。江清昀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不断有血丝渗出,显然维持到现在已是极限。而顾雪吟的情况更是危急,若非林远舟用自身灵力勉强吊着一口气,恐怕早已咽气。他们三人,一个重伤濒死,一个油尽灯枯,一个灵力损耗巨大。要去摧毁那个看起来就凶险万分的节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沈玉平也从江清昀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界·神,百界门之主,江清昀。无论哪个身份,都注定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有没有计划?”沈玉平问,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江清昀看着那翻滚的暗红漩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洞里的风声淹没:“没有计划。只有……试一试。”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深深的、几乎贯穿掌心的伤口,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我的血,对这里的封印,有一点克制作用。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我掩护你。”林远舟立刻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看向沈玉平,“你保护好顾前辈。”
沈玉平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自己也伤势沉重,没有说灵力所剩无几。在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
江清昀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欣慰,也有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意。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一片灰色的云,悄无声息地飘向那翻滚的暗红漩涡。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芒,将周围的魔气稍稍逼退。
林远舟紧随其后,短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微光凝聚如针,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沈玉平则守在最后,一手扶着岩壁,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按在顾雪吟的心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所剩不多的灵力,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着玄冥可能出现的偷袭。
越靠近漩涡,压力越大。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状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那暗红色的触须似乎感应到了入侵者,开始蠕动,其中几条如同毒蛇般猛地朝江清昀抽击而来!
江清昀没有硬抗,他身形飘忽,如同鬼魅般在触须的缝隙间穿梭,那些触须看似迅猛,却总是差之毫厘。然而,更多的触须加入了攻击,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远舟低喝一声,短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主动迎上,剑光如匹练,狠狠斩向袭来的触须!“嗤啦”一声,一条触须被斩断,断口处喷出腥臭的暗红色液体,但更多的触须立刻填补了空缺。
沈玉平也动了。他强提精神,守心剑虽细,却精准地点刺在几条试图绕过林远舟袭向江清昀的触须上。剑尖与触须接触的瞬间,发出金石交鸣之声,触须被荡开,但沈玉平自己也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江清昀终于逼近了漩涡下方,来到了那座刻满符文的石台前。那点幽绿的光芒近在咫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诱惑和毁灭的气息。他能感觉到,玄冥的力量就潜伏在这光芒之后,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给予致命一击。
他没有丝毫停顿,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最后的力量,那点金芒比之前明亮了许多,却也更加不稳定。他一指点向石台中心的符文,同时张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尽数洒在符文之上!
“破!”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洞之中!
金芒与鲜血接触到符文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石台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复杂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崩裂、湮灭!那点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发出愤怒的嘶鸣!整个地下空洞都在颤抖,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那巨大的暗红色漩涡也开始剧烈动荡,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成功了?!”沈玉平心中一喜,但随即,一股恐怖至极的危机感从背后猛然袭来!
“江清昀——你找死!”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恐怖的黑色剑气,如同来自九幽的死亡之风,后发先至,瞬间穿透了江清昀仓促布下的防御,狠狠轰击在他的后背上!
“噗——”
江清昀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鲜血在空中泼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他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泊。那层微弱的金芒彻底熄灭了。
玄冥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正在崩解的石台和躁动的漩涡,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被激怒的疯狂。他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江清昀,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本座说过,你会死在这里。”玄冥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伸出手,凌空一抓,一股吸力便要将江清昀摄到手中。
“休想!”
林远舟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短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玄冥后心!沈玉平也强撑着伤势,守心剑化作一道流光,袭向玄冥的侧翼!
玄冥头也不回,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汹涌而出,林远舟和沈玉平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玄冥的身影没入阴影,那声低笑却还在石室里打着转,像细针往人耳膜里扎。
界·神——不,江清昀靠在墙角,没动。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骨头戳破了皮肉,白森森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渗出一点暗红的浆。疼是不疼的,早麻木了。他只是在想,这具壳子,比他想象的还不经用。以前真身完好时,这种程度的伤,呼吸间就能复原。现在倒好,连抬一抬手指都费劲。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没受伤的那侧牙齿,咬开了袖口一道缝线。里面藏着一张符,巴掌大,黄表纸上朱砂画的纹路已经褪得发白,是他很早以前随手塞进去的,忘了具体是哪一年。大概是刚来这个世界,觉得新鲜,顺手留的保命玩意儿。没想到真用上了,也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他捏着那张符,指尖没什么力气,符纸软塌塌地垂着。他盯着符纸看了几息,忽然扯了扯嘴角。这玩意儿,现在用出来,大概跟拿根火柴棍去捅山一样可笑。但可笑归可笑,总得试试。
他没往自己身上拍,而是手腕一抖,那张符飘飘悠悠,贴到了沈玉平胸口那道翻卷的伤口上。符纸触到血肉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那点微光弱得像萤火,却固执地没有立刻熄灭。沈玉平原本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线,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江清昀做完这个动作,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头往墙上一靠,闭上了眼。耳边是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玉平的生机上,也敲在他自己的神魂上。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死在一个模仿自己的怪物手里,死在一个不见天日的石室里,死在一片血腥和寂静里。倒也不算太坏。只是可惜了那碗红枣粥,可惜了墙洞里伸过来的那只手,可惜了那张写着“本座下班了”的纸条。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沈玉平,那纸条他其实很喜欢。喜欢那种理直气壮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惫懒劲儿。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石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不是推开,是撞开。巨大的声响在石室里炸开,碎石飞溅。
林远舟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青灰色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样,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交错着新旧伤痕,有些还在渗血。脸上糊着灰和血污,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两簇烧到最后的鬼火。他手里握着那把短剑,剑身上的银白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剑刃卷了几个缺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角的江清昀,和他怀里气息微弱的沈玉平。
林远舟没说话。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突然被摆进来的石像。然后,他动了。不是冲向江清昀,而是几步跨到石床边,单膝跪下去,伸手就去探沈玉平的鼻息。手指触到那微弱的、带着血腥气的呼吸时,他整个人才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猛地抖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江清昀。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问候,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着的戾气,比这石室里的阴寒还要重。
“他怎么了。”不是询问,是陈述。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
江清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能撑。他扯了扯嘴角,想说句什么,比如“你来了”,或者“还能站着进来,不错”。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下嘴唇,吐出两个字:“玄冥。”
林远舟听懂了。他没再问,只是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沈玉平从江清昀怀里抱了过来。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但抱紧了之后,手臂上的肌肉却绷得死紧,指节泛白。沈玉平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窝,随着他细微的动作,一缕染血的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苍白的脸颊。
林远舟低头,看着沈玉平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江清昀断掉的左臂,扫过他胸口被剑气撕裂的衣襟下隐约可见的、泛着不正常暗金色的皮肤,最后落回江清昀脸上。
“你的符,”林远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一些,“还有用。”
江清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沈玉平胸口那张微微发着光的符纸。那点微光,确实还在顽强地亮着,像风中残烛。他轻轻“嗯”了一声。
林远舟没再说话。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沈玉平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空出一只手,在自己怀里摸索。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边缘沾着血污的黄色符纸。和江清昀那张很像,也是清心符,只是品相差了很多,灵气也微弱得多。他把它拿出来,看也没看,直接贴在了江清昀的胸口,位置大致对应着心脏的地方。
符纸触到皮肤的瞬间,江清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股微弱的清凉感顺着符纸渗入,虽然杯水车薪,却奇异地缓解了一丝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他垂眸看着胸口那张脏兮兮的符纸,又抬眼看向林远舟。这小子,自己都这样了,居然还留着最后一张符,不是给自己用,是给他这个“系统管理员”?
“……傻子。”江清昀极低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是骂还是别的什么。
林远舟像是没听见。他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沈玉平,用袖子,一点点擦去沈玉平脸上干涸的血迹。动作笨拙,却异常仔细。擦完脸,他又去检查沈玉平手腕上被铁链勒出的深紫色淤痕,指尖轻轻拂过,碰到那枚温热的玉佩——它已经裂了,用一根细绳勉强系着。林远舟的手指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握紧了拳头。
石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一个微弱急促,一个压抑沉重,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水滴声依旧,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江清昀靠在墙上,感受着胸口那张廉价符纸传来的、微不足道的暖意。他看着林远舟抱着沈玉平,看着两个年轻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在幽蓝的光线下,像一幅沉默的、关于伤痛与执念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成为界·神之前,他也曾这样抱着一个人,在类似的、不见天日的地穴里。那个人头发柔软,呼吸清浅,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没有重量的鸟。那时候他以为,只要足够强,就能护住想护的一切。
现在他知道了,不够。永远不够。
玄冥说得对,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不仅输了自己的真身,输了顾雪吟,现在连这两个好不容易沾染上一点人间气的宿主,恐怕也要赔在这里。
想到顾雪吟,江清昀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玄冥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本座会告诉他,让他来收尸。”
他会来的。江清昀知道。顾雪吟会来的。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玄冥会逼他来。用他的血,用他的命,来引自己入局。这是阳谋,他躲不开,也躲不了。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探进怀里。指尖触到了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已经被血浸透,硬邦邦的。也触到了那张折叠好的纸条,“本座下班了”。纸笺的边缘有些毛糙,却奇迹般地没有被血污浸染。
他把它拿了出来,在幽蓝的光线下展开。五个字,依旧清晰。
本座下班了。
他看着这五个字,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又浮现出来,这次带着点真实的、近乎自嘲的意味。下班?怕是永远下不了了。
他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然后,他手腕一翻,掌心燃起一缕极微小的、金色的火苗。火苗舔舐着纸笺,那五个字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撮细小的灰烬,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看着那些灰烬,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本座……不下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那灰烬,而是抬起眼,目光穿过石室摇晃的火把光影,投向那扇被撞开的、通往无尽黑暗的门。门外,是玄冥的阴谋,是顾雪吟的劫数,是或许存在的、一线渺茫的生机,也是必死的局。
林远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林远舟的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但湖底深处,燃着不肯熄灭的火。江清昀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枯了的老井,井底沉着万载的寒冰。
然后,江清昀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林远舟看懂了。他收紧了抱着沈玉平的手臂,也,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石室深处,那条通往更黑暗处的甬道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锁链拖动的声响。
哗啦……哗啦……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清昀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那一声锁链拖动的轻响,在死寂的石室里被无限放大。
哗啦……哗啦……
像是催命的更漏,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尖上。
江清昀靠着墙,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起一点寒星。他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按在地面,五指抠进石缝,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想站起来,可肋骨断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将他钉回原地。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被死死压了下去,只在苍白的唇角溢出一抹刺眼的鲜红。
林远舟抱着沈玉平,一动不动。他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周身绷得极紧,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甬道深处,短剑横在胸前,剑刃上那些黯淡的银白纹路,竟因为这股狠绝的杀意,微微振颤起来,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甬道里的黑暗在涌动。
先是两点幽绿的光,像是野兽的眼睛,在深不见底的黑里亮起。紧接着,一个身影被那两点绿光衬托着,踉跄着拖行而出。
是顾雪吟。
他比江清昀记忆中瘦削了太多,宽大的白色囚衣破败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暗褐色血渍,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腕和脚踝上,扣着沉重的漆黑铁镣,镣铐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拖动一下,便有黑色的电光在符文上窜动,钻进他的皮肉,引得他身体一阵剧烈地抽搐。
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就那么低着头,散乱的长发遮住了脸,只有一缕未被完全染污的银白发丝,垂在额前,在石室幽蓝的光线下,泛着一种死寂的冷光。他被一根细长的玄铁锁链勒着脖颈,锁链的尽头,握在从黑暗中缓步走出的玄冥手里。
玄冥今日没戴面具。那张与江清昀一般无二的面孔上,挂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微笑,温润如玉,偏偏眼底是一片毫无温度的漠然。他看着靠在墙角的江清昀,又看看抱着沈玉平的林远舟,最后目光落在江清昀脸上那抹未及擦去的血迹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兄长,”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淡的腔调,却字字如冰锥,“看来,为弟还是来晚了一步,没能护好你。”
江清昀没接这话。他的目光越过玄冥,死死钉在顾雪吟身上。
顾雪吟被锁链勒着,被迫仰起头。那一瞬间,江清昀看清了他的脸。昔日清隽的轮廓瘦得脱了形,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唯独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终年不散的雾霭,没有焦点,也映不出任何光亮。直到玄冥手中的锁链又收紧了几分,勒得他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灰色的瞳孔才猛地一缩,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对上了江清昀的双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别来。
他在用眼神嘶喊。别来,快走。
江清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他想伸出手,想碰一碰那张脸,想告诉他,这次换我来接你回家。可他动不了,连指尖都在发颤。
玄冥敏锐地捕捉到了顾雪吟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情绪。他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冷的锁链,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你看,他还是这般模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想着护着你。”他猛地一拽锁链,顾雪吟被迫踉跄上前两步,几乎跌倒在江清昀面前。
“雪吟……”江清昀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他试图抬起手,去触碰顾雪吟垂在身侧的、布满新旧伤痕的手腕。
“别碰他!”玄冥眼神一厉,锁链上的黑色电光暴涨,狠狠抽在江清昀伸出的手腕上!
“滋——!”
皮肉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江清昀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软软垂下。顾雪吟看到这一幕,灰色的瞳孔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堵住的悲鸣,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玄冥单手掐住后颈,死死制住。
“江清昀,”玄冥俯下身,凑近江清昀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清楚,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呼吸都带着血腥气。这都是拜你所赐。是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又是你,护不住他,让他沦落到这般境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江清昀的心口。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静的墨色里,翻涌起滔天的怒意和痛楚,却奇异地沉淀成一种极致的冰冷。
“玄冥,”江清昀抬起眼,直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声音低哑,却字字如铁,“你的把戏,很无聊。”
玄冥眯了眯眼。
江清昀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被制住的顾雪吟。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笑容,用顾雪吟才能听懂的、他们故乡的古老语言,轻声说道:
“阿吟,别怕。”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江清昀那只刚刚被电光灼伤、看似已然废掉的右臂,猛地抬起!不是去攻击玄冥,也不是去触碰顾雪吟,而是并指如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嗤!
指尖贯入血肉,直至没柄!
“你——!”玄冥脸色骤变,他没料到江清昀会选择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江清昀面不改色,仿佛那贯穿胸膛的不是自己的手。他猛地将手抽出!带出一股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粘稠如汞的血!这血一离体,便散发出一种古老、尊贵、却又濒临破碎的气息。
玄冥瞳孔紧缩——这是江清昀的本源心血!也是维系他这具残破躯壳与神魂联系的根本!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燃烧了它!
江清昀无视了胸前瞬间崩裂的伤口和疯狂涌出的金血,捏着一个繁复古奥的法诀,将那团金血凌空拍向顾雪吟!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吾真名,江清昀——敕令!”
金血在触及顾雪吟身体的刹那,轰然化作无数细密的、散发着柔和金光的符文锁链!这些金色锁链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瞬间缠绕上了顾雪吟身上那些刻满符文的漆黑镣铐!
滋滋滋——!
如同滚油泼雪,黑镣铐上的邪恶符文在金色锁链的绞杀下,发出凄厉的尖啸,迅速消融、崩解!
“啊——!”顾雪吟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这痛苦并非来自伤害,而是源自灵魂层面的剥离与解放。缠绕他已久的禁锢,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
“找死!”玄冥彻底暴怒!他没想到江清昀竟狠到这种地步,不惜燃烧本源也要破他禁制!他松开掐着顾雪吟的手,五指成爪,裹挟着滔天魔气,携毁天灭地之威,直取江清昀天灵盖!这一击若是落实,江清昀必将神魂俱灭!
“滚开!”
一声暴喝炸响!
是林远舟!
在玄冥出手的瞬间,林远舟动了!他将沈玉平轻轻放在地上,自己则如同离弦之箭,迎着玄冥那毁天灭地的一爪冲了上去!他手中那柄早已黯淡无光的短剑,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银白,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骨髓里榨出来的、惨烈而决绝的青色剑芒!
他不是在进攻,而是在搏命!用自己这具残躯,去挡那必杀的一击!
剑爪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脆响!
林远舟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狠狠撞在石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那柄短剑寸寸龟裂,最终“铛啷”一声,断成数截,掉落在地。但他这一挡,终究是为江清昀争取了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江清昀没有回头看林远舟的伤势,甚至没有去看玄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雪吟身上。趁着禁制松动的刹那,他强提最后一口气,用尽毕生修为,一指点出!
“破!”
轰隆!
顾雪吟身上的最后一道黑色镣铐,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失去禁锢的顾雪吟脱力地软倒,被江清昀用尽最后力气,一把揽入怀中。
玄冥一击落空,又见顾雪吟脱困,脸上的温润彻底碎裂,只剩下狰狞的疯狂。“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周身魔气沸腾,石室开始剧烈震颤,头顶不时有碎石坠落,“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们!让你们一家三口,在这地狱之下,团聚!”
他双手舞动,石室四壁的符文逐一亮起,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开始汇聚,显然是要将这里连同所有人,彻底湮灭!
江清昀抱着怀中冰凉消瘦的顾雪吟,感受着对方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心跳,又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呕血昏迷的林远舟,和气息奄奄的沈玉平。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了。本源燃烧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透支,更是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他低下头,看着顾雪吟紧闭的双眼,看着对方苍白脸上那道新鲜的血痕。他用指尖,极轻地拂过那道痕迹,就像很多年前,在阳光明媚的河岸边,拂去对方发间的落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暴怒中的玄冥,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倦,却又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那是一个宣告。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顾雪吟推向林远舟的方向,同时,将一枚早已捏碎的、刻着自己真名印记的玉简,悄然按进了顾雪吟的心口。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了手。
世界,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顾雪吟被推开后,茫然睁开的灰色眼眸,和那眸中瞬间涌出的、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惶与绝望。
还有,石室角落里,那张被他化为灰烬的纸条,似乎还有一点未燃尽的边缘,在风中,轻轻颤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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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四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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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我把主角名字弄错了,9月作者开学了,往后会我往后会我给多写四章内容,错字I己更改《凰落妖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