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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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进二的抽签在下午。沈玉平站在抽签箱前，伸手进去摸了一张纸条出来，展开一看——“凌霄剑宗，沈玉平，对凌霄剑宗，陆沉舟。”林远舟也抽了——“凌霄剑宗，林远舟，对苍梧道宗，谢灵均。”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玉平说：“不是彼此。”林远舟说：“嗯。决赛见。”沈玉平说：“好。”
第一场是林远舟对谢灵均。谢灵均是苍梧道宗的大弟子，高高壮壮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像一座移动的山。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把大刀，刀身很宽，像一块门板。他走上高台的时候，台下有人喊“谢师兄”，他没有笑，没有摆手，走到高台中央，把大刀往地上一顿，高台的木板震了一下，灰尘扬起来。林远舟也走上了高台，穿着那件青灰色的衣裳，腰间插着那把短剑，剑鞘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五步的距离。裁判举起手，喊了一声“开始”，手落下来。谢灵均先动了，大刀一挥，带着风声，朝林远舟的头顶劈下来。林远舟没有躲，短剑从鞘里滑出来，带着一声清脆的响，像龙吟。剑刃碰上了刀锋，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烫出几个小黑点。谢灵均退了一步，林远舟没有退。谢灵均又攻上来了，这回不是一刀，是三刀，一刀劈头，一刀砍腰，一刀扫腿。三刀连在一起，快得像一刀。林远舟的短剑画了一个圈，很圆很圆，圆得像那天晚上的月亮。那个圈把谢灵均的三刀都挡住了，叮叮叮三声，三朵火星。谢灵均再退，这回退了两步，林远舟还是没有退。谢灵均的眼睛眯起来了，他看着林远舟，林远舟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谢灵均忽然把大刀收回去，往地上一顿，说了一句“我输了”，转身走下高台。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在问“怎么输的”，有人在说“没看懂”，有人在说“那个圈画得太好了”。林远舟把短剑插回腰间，走下高台，走到沈玉平旁边，站住了。沈玉平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的圈越来越圆了。”林远舟说：“嗯。”
第二场是沈玉平对陆沉舟。陆沉舟是凌霄剑宗的大弟子，高高瘦瘦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剑袍，腰间插着一把长剑，剑身很长，像一块铁板。他走上高台的时候，台下有人喊“陆师兄”，有人喊“陆沉舟”。他笑了笑，朝台下摆了摆手，然后走到高台中央，抽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沈玉平也走上了高台，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裳，腰间插着守心剑，剑身很细，像一根针。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五步的距离。陆沉舟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笑意。“师弟，手下留情。”沈玉平摇了摇头，说：“师兄，你留情。”陆沉舟笑了，笑得很轻，然后他动了。
长剑一挥，带着风声，朝沈玉平的胸口刺过来。这一剑很快，快到沈玉平只看见一道白光。他没有躲，守心剑从鞘里滑出来，带着一声清脆的响，像鹰啸。两把剑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火星溅出来。陆沉舟没有退，沈玉平也没有退。陆沉舟又刺了一剑，这回更快，快得像闪电。沈玉平又挡了一剑，也很快。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剑碰剑的叮叮当当声响成一片，像有人在敲编钟。台下的人看呆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高台上那两把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两条龙在缠斗。打到第二十回合的时候，陆沉舟的长剑刺中了沈玉平的衣袖，刺穿了一道口子。沈玉平低头看了一眼，衣袖上多了一个洞，不深，没有伤到皮肉。他抬起头，看着陆沉舟，陆沉舟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玉平忽然动了。
守心剑向前一刺，这一剑很快，快到陆沉舟只看见一道银光。他想挡，但来不及了，守心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剑尖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寸。陆沉舟愣住了，他看着沈玉平，沈玉平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陆沉舟收了剑，把长剑插回腰间，笑着说了一句：“师弟，你赢了。”沈玉平把守心剑插回腰间，说了一声“承让”，转身走下高台。林远舟已经在等着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界·神站在高台下面，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没有翻，就那么拿着，看着他们。
决赛在第二天辰时。太虚符宗的山门前又站满了人，比昨天还多，四宗的弟子几乎都来了，连掌门和长老们也来了。沈青锋坐在棚子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剑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苍梧道宗的掌门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圆脸，笑眯眯的，像一尊弥勒佛。太虚符宗的玉清子坐在高台上，白胡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旗。乾元玄宗的掌门坐在最边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脸很瘦，眼睛很深，像两口枯井。
沈玉平和林远舟站在高台下面，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月白的和青灰的飘在一起，又分开，又飘在一起。界·神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玉清子站在高台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水珠滴在石头上。“决赛，凌霄剑宗，沈玉平，对凌霄剑宗，林远舟。”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在喊“两个都是凌霄剑宗的”，有人在喊“同门相争”，有人在喊“沈玉平加油”，有人在喊“林远舟加油”。沈玉平没有听他们在喊什么，他走上高台，林远舟也走上高台。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五步的距离。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月白的和青灰的飘在一起，又分开，又飘在一起。
沈玉平抽出守心剑，剑身很细，像一根针。林远舟抽出短剑，剑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光。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玉平先动了。守心剑向前一刺，这一剑很快，快到台下的人只看见一道银光。林远舟没有躲，短剑从鞘里滑出来，带着一声清脆的响，像龙吟。两把剑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火星溅出来。沈玉平没有退，林远舟也没有退。沈玉平又刺了一剑，这回更快，快得像闪电。林远舟又挡了一剑，也很快。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剑碰剑的叮叮当当声响成一片，像有人在敲编钟。台下的人看呆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高台上那两把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两条龙在缠斗。
打到第三十回合的时候，沈玉平的守心剑刺中了林远舟的衣袖，刺穿了一道口子。林远舟低头看了一眼，衣袖上多了一个洞，不深，没有伤到皮肉。他抬起头，看着沈玉平，沈玉平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林远舟忽然动了。短剑向前一刺，这一剑很快，快到沈玉平只看见一道银光。他想挡，但来不及了，短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剑尖离他的皮肤只有一寸。沈玉平愣住了，他看着林远舟，林远舟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玉平把守心剑插回腰间，说了一句“你赢了”。林远舟把短剑插回腰间，说了一句“承让”。台下炸开了锅，有人在喊“林远舟赢了”，有人在喊“沈玉平输了”，有人在喊“好可惜”。沈玉平没有听他们在喊什么，他转过身，走下高台。林远舟跟在他后面，也走下高台。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界·神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没有翻，就那么拿着，看着他们。
系统响了。不是界·神的声音，是那种机械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像有人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敲了一下磬，余音在脑子里嗡嗡地转。“恭喜宿主林远舟完成论道会任务。获得天骄称号。奖励天机盲盒×2。任务完成度：100%。面板融合已完成。当前综合战力：乙上。”林远舟打开盲盒，里面是一把剑鞘，银白色的，上面刻着风雷纹路，和之前那把风雷鞘一模一样。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风雷鞘·贰，与风雷剑谱配套，可增幅雷法威力。双鞘合一，威力倍增。”林远舟把剑鞘收好，打开第二个盲盒，里面是一枚丹药，通体紫色，散发着淡淡的雷光——“雷元丹，服后可提升雷灵根纯度，雷法威力+30%。”他把丹药收好，看着沈玉平。沈玉平也收到了系统通知：“恭喜宿主沈玉平完成论道会任务。获得天骄称号。奖励天机盲盒×1。任务完成度：100%。面板融合已完成。当前综合战力：丙中。”沈玉平打开盲盒，里面是一枚丹药，通体金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破境丹，服后可突破筑基，直达金丹。”他把丹药收好，看着林远舟。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玉平说：“恭喜。”林远舟说：“谢谢。”沈玉平又说：“决赛那天，我是故意让你赢的。”林远舟愣了一下，看着他。沈玉平说：“陆沉舟师兄之前帮过我很多次，教我练剑，教我怎么握剑才不会滑，教我怎么站桩才不会累。他对我有恩。他说他想进决赛，想和谢灵均打一场。他上一届论道会就是输给了谢灵均，他想赢回来。我答应了他，把决赛让给他，他进了决赛，和谢灵均打了，赢了。他圆了愿。我答应他的事，做到了。”林远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沈玉平说：“因为现在比赛结束了。”林远舟又问：“你不后悔？”沈玉平说：“不后悔。盲盒里是破境丹，我用了也能突破金丹。但陆沉舟师兄的愿，圆了就没有了。”林远舟没有再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沈玉平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热一些，一只凉一些，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界·神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
当天晚上，凌霄剑宗的石屋里，沈玉平躺在床上，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林远舟的手也伸过来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沈玉平说：“陆沉舟师兄明天要请我喝酒。”林远舟说：“我也去。”沈玉平说：“好。”林远舟又说：“你的破境丹，什么时候用？”沈玉平想了想，说：“等灵根全醒了再用。”林远舟说：“嗯。”两人没有再说话，握着彼此的手，闭上了眼睛。界·神在小耳房里，把那张“本座下班了”的纸条揭下来，换了一张新的，上面写着——“本座还在。”他看了两遍，把纸条贴好，熄了灯，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陆沉舟果然请沈玉平喝酒。酒是桂花酿，不烈，甜甜的，喝下去嗓子暖暖的。林远舟也来了，三个人坐在凌霄剑宗后山的悬崖边上，看着云海在脚底下翻涌。陆沉舟喝了一口酒，说：“师弟，谢谢。”沈玉平说：“不用谢。”陆沉舟又说：“你明明可以赢的，为什么要让我？”沈玉平想了想，说：“因为你比我更需要。”陆沉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湖面。“你这个人，真是……”他没有说完，又喝了一口酒，把酒壶递给林远舟。林远舟接过去，也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但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三人坐在悬崖边上，喝着桂花酿，看着云海，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蓝色的、月白的、青灰的，飘在一起，又分开，又飘在一起。
论道会结束后第三天，系统又响了。“新任务发布：前往魔界裂缝，探查裂缝扩张情况。任务要求：存活。任务奖励：天机盲盒×3。失败惩罚：无。”沈玉平看着面板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林远舟也看着自己的面板，看了很久。界·神在小耳房里也收到了任务，他的任务是：“协助宿主完成探查任务。奖励：信用点+5000。”他把面板关了，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沈玉平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林远舟的手也伸过来了，两只手握在一起。“又要出发了。”沈玉平说。林远舟说：“嗯。”沈玉平又说：“这次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林远舟握紧了他的手，说：“能。”沈玉平问：“为什么？”林远舟说：“因为我在。”沈玉平没有再说话，握着林远舟的手，闭上了眼睛。界·神在小耳房里，把那张“本座还在”的纸条揭下来，换了一张新的，上面写着——“本座一起去。”他看了两遍，把纸条贴好，熄了灯，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沈玉平就起来了。他穿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把守心剑插在腰间，把那枚破境丹揣进怀里，把玉佩系在脖子上。他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月白，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直直的。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回来，但他知道，林远舟在，界·神在，他不在怕的。林远舟也换好了衣裳，穿着那件青灰色的衣裳，把短剑插在腰间，把那两把风雷鞘别在腰后，把那枚雷元丹揣进怀里。他站在铜镜前，沈玉平帮他整了整领口，他帮沈玉平理了理腰带。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又分开了。界·神从灶房出来，穿着那件灰布衣裳，袖子挽着，领口空荡荡的。他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走吧。”三人出了门，沿着石板小路往山下走。竹林里的竹子沙沙响，风铃叮叮当当的，像在送他们。
出了凌霄剑宗的山门，三人骑马往北走。魔界裂缝在凌云宗后山的山洞里，骑马要走五天。第一天走了两百里，天黑了，三人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歇了脚。镇子很小，只有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给他们开了两间房。界·神住一间，沈玉平和林远舟住一间。房间里有一张床，不大，刚好够两个人睡。沈玉平说：“你睡床，我睡地上。”林远舟说：“你睡床，我睡地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玉平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嘴角弯了一下，很轻。林远舟也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也很轻。沈玉平说：“一起睡。”林远舟说：“好。”两人脱了外衣，躺下来。床很小，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炭火。沈玉平闻到了林远舟身上的味道，像松木，像清晨的山风，说不清楚。林远舟也闻到了沈玉平身上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棉被，像红枣粥的甜味，说不清楚。两人就这样躺着，谁也不说话。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沈玉平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林远舟的手。林远舟的手很凉，很细，像一块冰，又像一截玉。沈玉平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林远舟的指骨都发白了。林远舟没有抽回去，也握住了沈玉平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热一些，一只凉一些，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
界·神在隔壁的房间躺着，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条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上，沈玉平醒来的时候，林远舟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个人的眼睛。沈玉平坐起来，从林远舟手里把玉佩拿过来，系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跳。林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玉平也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玉平先开了口。“走吧。”林远舟点了点头。三人继续往北走。一路上，沈玉平没有说话，林远舟也没有说话。界·神也没有说话。三人骑着马，走在官道上，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猎猎作响。
走了五天，终于到了凌云宗后山的山洞。那道裂缝还在，从石壁的中间裂开，黑漆漆的，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不是冷，是一种说不出的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渗出来的，让人后背发麻。沈玉平站在裂缝前面，那股凉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林远舟站在他旁边，眉头皱得很紧，那把短剑握在手里，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在抵抗什么。界·神站在他们身后，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本座想回家了”那行字。他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沈玉平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裂缝。林远舟抓住了他的手，说：“我先。”沈玉平看着他，林远舟的眼神很坚定，像一柄出了鞘的剑，亮亮的，冷冷的，但剑尖是朝下的，没有指着任何人。沈玉平把手缩回来，点了点头。林远舟侧身钻进了裂缝。沈玉平跟在他后面，界·神跟在最后面。裂缝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壁很凉，凉得像冰。沈玉平的手摸着石壁，手指冻得发红，但他没有缩回去，一步一步往前挪。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眼前开阔了。裂缝里面是一个山洞，很大，能站几十个人。洞壁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长着刺，刺很尖，像针一样。洞顶上滴着水，水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一个人在哭。
沈玉平站在山洞中央，看着那些黑色的藤蔓，看着那些尖尖的刺，看着洞顶上滴下来的水，看了很久。林远舟站在他旁边，也看了很久。界·神站在他们身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洞壁上，符纸亮了一下，很快就灭了。界·神说：“裂缝扩大了。比上次大了三成。”沈玉平问：“能封住吗？”界·神摇了摇头。“封不住。本座现在的信用点不够。至少要一万点才能封住。现在只有四千五百五十点。”沈玉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茧子又厚了一些，摸着很硬。他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成拳头。林远舟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界·神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
突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沉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挤出来的。“界·神。好久不见。”沈玉平的心猛地缩了一下，林远舟的手也抖了一下。界·神的脸白了，白得像一张纸。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玉平和林远舟前面，把他们挡在身后。那道笑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更近了，近到像是在耳边。“本座等你很久了。信用点不够，封不住裂缝，对吧？本座帮你。本座可以帮你把裂缝封住，只要你答应本座一件事。”界·神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深井里的水，像千年寒冰。“什么事？”那道笑声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把你的真身给本座。”
界·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得像被碾过一样，肋骨断了几根，左臂也断了，动一下就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剜。他睁开眼，看见洞穴顶上那些发光的石头，蓝幽幽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死人一样白。他躺了一会儿，撑着右臂慢慢坐起来，靠在洞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林远舟不在旁边。洞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洞顶上水滴下来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数着他的心跳。
界·神把右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册子还在，但已经被血浸透了，封面上的字模糊了，看不清了。他把册子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上面那行字已经被血洇开了，只剩下几个笔画——“本座……他们的时候……还不知道本座是谁。”他把这一页看了很久，又翻到第二页，也看不清了，第三页，也看不清了。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那行“本座想回家了”也被血洇开了，只剩下“本座”两个字，后面的看不见了。他把册子合上，揣回怀里，闭上眼睛，靠在那里，听着水滴的声音。
就在他快要再次昏过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闷闷的，沉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挤出来的。界·神猛地睁开眼，他听出来了，那是沈玉平的声音。不是平时那个不急不慢、不冷不热的声音，是撕心裂肺的、像是被人掐着喉咙、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在喊——不是喊“救命”，不是喊“来人”，是在喊一个名字。界·神听不清他在喊谁，但那声音里的痛苦太浓了，浓得像血，浓得像铁锈，浓得像要把整个胸腔都撕开才能漏出来那么一点点。
界·神撑着洞壁站起来，左臂断了，他只能用右手撑着，一步一步往洞穴深处走。每走一步，肋骨就疼一下，疼得他额头上全是汗，汗滴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汗哪是血。他走了很久，走到洞穴的尽头，那里有一道石门，石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来一丝光，不是蓝光，是红光，像血一样的红光。那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更清楚了，清楚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界·神的耳朵里——“疼……好疼……”是沈玉平的声音，但已经不像他的声音了，像是一个人的嗓子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之后，从碎肉和碎骨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气息。界·神把手按在石门上，石门纹丝不动。他用肩膀撞了一下，石门还是不动。他又撞了一下，这回用了全身的力气，石门终于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他侧身挤进去。
石室里，沈玉平被绑在石床上。他的衣裳破了，头发散乱着，脸上没有血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手腕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头嵌在石壁里，他的手一动，铁链就哗啦啦地响。红鸾站在石床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刃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看见界·神进来，笑了，笑声尖尖的，细细的。“哟，醒了？”界·神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床前，蹲下来，看着沈玉平。沈玉平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界·神把右手放在沈玉平的额头上，烫得厉害，像一块烧红的铁。他把手缩回来，看着红鸾。“你对他做了什么？”红鸾笑了，把匕首举起来，在蓝光下转了转，刀尖上的血珠甩出来，落在界·神的脸上，凉的。“本座只是在他的灵根上划了一刀，看看它醒了没有。结果它没醒，他倒是疼得半死。”她笑得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
界·神的脸白了，不是那种白，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快要死的人的那种白。他站起来，挡在沈玉平前面，看着红鸾，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像深井里的水，像千年寒冰。“你再动他一下，本座杀了你。”红鸾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笑了。“你？你现在这个样子，连站都站不稳，你怎么杀本座？”她把匕首收回去，插回腰间，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本座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你好好看着他，等他的灵根醒了，本座再来。”她走了，笑声尖尖的，细细的，在石室里回荡，像针扎在耳朵里。
界·神蹲在石床前，看着沈玉平。沈玉平的眼睛还是闭着，但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声音很小，小到界·神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听见。他说的是——“林远舟……林远舟……”界·神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界·神说：“林远舟在外面。他没事。”沈玉平的睫毛抖了一下，嘴唇又动了，这回声音大了一些，但也只是气声。“疼……好疼……”界·神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他不会哭。他把沈玉平的手握得更紧了，说了一句“本座在”，然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石室的门又开了。这回进来的不是红鸾，是玄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那个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他走到石床前，看着沈玉平，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沈玉平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界·神想挡，但他动不了，他的左臂断了，肋骨也断了，连站都站不稳。他只能看着玄冥捏着沈玉平的下巴，看了一会儿，松了手，转过身，看着界·神。
“他的灵根快醒了。”玄冥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本座能感觉到。它在跳，像一颗心跳。”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等它醒了，本座就把它挖出来，种在本座的丹田里。到时候，本座就是圣品灵根，三界无敌。”界·神看着他，没有说话。玄冥蹲下来，看着界·神的眼睛，伸出手，摘下了面具。面具下面的那张脸和界·神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嘴唇。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一样，界·神的表情是平静的，像一潭没有风的水。这张脸上的表情是笑的，笑得很轻，很淡，但让人不舒服，像一条蛇在吐信子。
“你看着。”玄冥说，“看着本座怎么把你的徒弟的灵根挖出来。”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剑，剑身很长，很宽，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一棵树的根须。他把剑尖抵在沈玉平的胸口，划了一刀，不深，但血渗出来了，顺着沈玉平的胸口往下淌，淌到石床上，淌到地上。沈玉平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声音不大，但很沉，像被人拿重物砸在了胸口上，闷在胸腔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界·神想冲过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面条，他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看着那把剑在沈玉平的胸口划来划去，看着血从沈玉平的身体里流出来，看着沈玉平的脸越来越白，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冬天的雪，白得像快要死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石室的门又开了。林远舟冲了进来，他的衣裳破了，脸上有灰，嘴角有血，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手里握着那把短剑，剑身上的银白色光已经灭了，变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他冲过去，一剑刺向玄冥的后背。玄冥没有躲，剑尖刺进了他的衣裳，刺不进去了，像是刺在铁板上。玄冥转过头，看着林远舟，笑了。“你的剑，连本座的皮都刺不破。”他伸出手，抓住了林远舟的脖子，把他提起来，举在半空中。林远舟的脸从白变成紫，从紫变成青，他的腿在蹬，但蹬不到地，他的手在抓玄冥的手腕，但抓不开。界·神撑着地站起来，用右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符纸是最后一张了，黄色的，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他把符纸贴在掌心，朝玄冥拍过去，符纸亮了一下，很微弱，但亮了一下。玄冥被这道微弱的金光推了一下，松了手，林远舟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玄冥看着界·神，笑了。“你的符，连本座的衣角都烧不着了。”他把剑收回去，插回腰间，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本座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等他的灵根醒了，本座再来。”他走了，笑声很轻，很淡，在石室里回荡，像蛇在爬。
界·神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林远舟爬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你没事吧？”界·神摇了摇头，但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冬天的雪，白得像快要死的人。林远舟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清心符，贴在界·神的胸口，符纸亮了一下，很微弱，但亮了一下。界·神的脸色好了一些，他看着林远舟，说了一句：“你的符还有用。”林远舟说：“最后一张了。”界·神说：“省着用。”
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石床前，看着沈玉平。沈玉平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胸口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林远舟握住了沈玉平的手，那只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说了一句“我来了”，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沈玉平的睫毛抖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林远舟握着他的手，不松开。
界·神靠坐在石室的墙角，看着林远舟和沈玉平，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册子已经被血浸透了，封面上的字模糊了，看不清了。他翻开第一页，上面那行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他翻到第二页，也看不清了，第三页，也看不清了。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那行“本座想回家了”也看不清了，只剩下“本座”两个字，后面的看不见了。他把册子合上，揣回怀里，闭上眼睛。他想，他可能真的回不去了。不是回不了百界门，是回不了那个有沈玉平、有林远舟、有红枣粥、有墙洞、有石桌、有麻雀的地方。他可能回不去了。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张纸条，就是那张写着“本座下班了”的纸条，纸条还在，没有被血浸透，还完好无损。他把纸条掏出来，看了看，纸条上那五个字还在——“本座下班了”。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然后把纸条折好，揣回怀里，闭上了眼睛。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下来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蓝光幽幽地照着三个人的脸，一个躺在石床上，一个蹲在石床边，一个靠在墙角。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就那么待着，在黑暗中，在蓝光下，在血和汗的味道里，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明天。
界·神离开后的第三天夜里，沈玉平被胸口的项链烫醒了。不是温温热热的那种烫，是像被烙铁按在皮肤上一样，烫得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去摸。那条银白色的链子还在，坠子上的灰色宝石正在发烫，烫得他指尖起了一个水泡。他把项链举到油灯下，宝石不再是灰色的了，它在变色，从灰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紫黑，那颜色不像宝石，倒像是一块淤血，被人从身上剜下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攥到发黑发紫。
林远舟也醒了。他没有问怎么了，手从墙洞里伸过来，摸到了沈玉平的手，摸到了那条发烫的项链，手指顿了一下，又伸过来了。他把项链从沈玉平手里拿过去，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还给他。“他在叫。”林远舟说。沈玉平把项链贴在耳朵上，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刮着铁皮，刮得人头皮发麻，刮得人心里发慌。那里面裹着一个名字，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两个字的分量，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界·神的爱人叫顾雪吟。雪吟，雪落无声，吟者长叹。他是玄冥的弟弟。玄冥用他的血喂养红鸾，因为红鸾是玄冥的爱人。她在一次大战中受了重伤，记忆全部清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命令和任务的人。玄冥为了救她，用了很多办法，都不行。最后他发现，顾雪吟的血可以滋养红鸾的身体，让她的记忆慢慢恢复。所以他把顾雪吟关在魔界的最深处，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每天取他的血，喂给红鸾。顾雪吟的血已经快被取干了。他快死了。
界·神的真名叫江清昀。江清昀，江水清清，日光昀昀。这是他自己取的名字，在他还是一个普通书生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成为百界门之主的时候。那时候他住在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门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他每天在河边读书，风吹过来，把书页吹得哗哗响。后来他遇见了顾雪吟，后来他成了界·神，后来他把自己的真名藏了起来，再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他在那条项链的背面刻了两个字，很小，小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沈玉平翻过来看了，那两个字是“清昀”。
玄冥站在地牢中央，手里拿着那把匕首，匕首的刃上沾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蹲下来，用匕首的尖端挑起顾雪吟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顾雪吟的脸很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了，裂开的口子里渗出血来，凝成暗红色的血痂。他没有睁眼，睫毛在抖，像蝴蝶扇动翅膀。玄冥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又在喊他。”玄冥的声音很轻，和江清昀一模一样，温润如玉。顾雪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玄冥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喊“江清昀”，喊了三天三夜，喊到嗓子哑了，喊到喉咙破了，还在喊。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像声音了，更像是一口气，气若游丝，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了很远很远，最后倒下之前呼出的最后一口白雾。
玄冥把手里的匕首转了转，刀尖在蓝光下闪了一下，像一只眼睛在眨，冷冷的，没有感情。“他不会来的。他来了也救不了你。他的系统功能停了，信用点也没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连本座的一根手指都打不过。”他一边说，一边用刀尖划开了顾雪吟的手腕，不深，刚好让血流出来。顾雪吟的手腕上已经有很多道这样的伤口了，旧的结了痂，新的还在流血，一层叠一层，像树皮上的纹路。血涌出来，鲜红的，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滴答滴答，像有人在轻轻地敲着石头。
玄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白釉的，瓶底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滴上去的血。他把瓷瓶凑到顾雪吟的手腕下，接住那些血。血滴进瓶口，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雨滴落在瓦片上。瓷瓶很小，接了很久才接满。他把瓷瓶塞好，揣进袖子里，把匕首在顾雪吟的衣裳上擦了擦，擦干净了，插回腰间。
“你猜，你的血能养活她多久？”玄冥站起来，俯视着顾雪吟。顾雪吟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睫毛不抖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但他还在呼吸，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盏快灭的灯。玄冥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本座会告诉他，让他来收尸。”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轻轻地，淡淡地，像风吹过竹林。
顾雪吟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挣扎，是无意识的抽搐，像一个人在梦里被什么东西追着跑，跑不动了，腿在抖，但迈不开步子。他的嘴唇又动了，这回发出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玄冥听见了。他在说“不要”。不是不要取他的血，是不要告诉江清昀。他不想让江清昀来，不想让江清昀看见他这副样子，不想让江清昀为他死。玄冥没有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地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一个人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顾雪吟睁开眼，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灰白色，是像雾一样的灰色，看不清瞳孔，看不清眼神，像是隔着一层纱。他看着前方那堵黑色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裂缝，从洞顶一直裂到地上，像一道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痂，在蓝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把手抬起来，手腕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他把手贴在胸口，隔着衣裳摸到了那条项链。项链还在，银白色的链子，坠子是一颗蓝色的宝石。他把项链握在手心里，宝石是凉的，凉得像一块冰。但他觉得是暖的，因为那上面有江清昀的体温。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清昀，别来。”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凌霄剑宗的灶房里，江清昀正在洗碗。他穿着一件灰布衣裳，袖子挽着，领口空荡荡的，露出锁骨。他把碗从水里捞出来，一个一个地洗，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洗什么很珍贵的东西。碗碰碗的叮当声在夜里很响，像一个人在叹气。他洗完了碗，把碗摞在碗架上，擦了手，从怀里摸出那条项链。项链是银白色的，坠子是一颗蓝色的宝石，很亮，亮得像一颗星星。他把项链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本座会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等着。”灶房里的油灯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像一根竹竿。他把项链塞回衣领里，贴在胸口，那颗宝石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跳。他熄了灯，走出灶房，走到门板前，把那张“本座下班了”的纸条揭下来，换了一张新的，上面写着——“本座去去就回。”他看了两遍，把纸条贴好，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月亮很大，圆圆的，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黑漆漆的天上，显得有点孤单。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他的衣摆吹起来，猎猎作响。他走了，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