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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沈玉平和林 ...
沈玉平和林远舟的手在石桌下面握着,没有松开。界·神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咸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转过身又回了灶房。沈玉平把咸菜碟往林远舟那边推了推,林远舟夹了一筷子,放在沈玉平的粥碗里,沈玉平低头吃了,咸菜的咸味和粥的甜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不难吃。林远舟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咽下去了。
喝完粥,沈玉平把碗收了,端去灶房洗。林远舟跟在他后面,帮他舀水。两个人站在灶台前,水声哗哗的,碗碰碗的叮当声。沈玉平洗碗,林远舟把洗好的碗接过去,用干布擦干,摞在碗架上。界·神坐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手里端着那本蓝色封皮的册子,没有翻,就那么拿着,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绿绿的,风一吹,沙沙沙的。那只麻雀又来了,站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叫了两声,又一只麻雀飞过来,落在它旁边,挨着它。两只麻雀挤在一起,羽毛蹭着羽毛。
玉清子从山上来了一封信,是给林远舟的。信纸是白色的,折了两折,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是一把剑,竖着的,剑尖朝上,剑柄朝下,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太虚。林远舟拆开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沈玉平问他写了什么,林远舟说:“师父说我的雷灵根已经完全激活了,风雷双灵根都醒了。他说我可以回去继续修行,也可以留在皇城。他说让我自己选。”沈玉平看着他,林远舟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玉平先开了口。“你选。”林远舟说:“我留下。”沈玉平的手指抖了一下,林远舟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界·神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三张符纸,递给沈玉平。“这是本座新画的。一张疾行符,一张护身符,一张雷符。你带着。”沈玉平接过符纸,折好,揣进怀里。界·神又看着林远舟,说了一句:“你的雷符画得比本座好。”林远舟从怀里摸出一张雷符,递给界·神。“这是我画的,您看看。”界·神接过去,看了一眼,符纸上的纹路很密,很细,像一棵树的根须,根须的末端在发光,金色的,很亮。界·神看了很久,把雷符还给林远舟,说了一句:“很好。”林远舟把雷符收好,看着界·神,界·神已经转过身,走进了灶房。
那天晚上,女皇来了。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她在石桌旁坐下,端起界·神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沈玉平。“沈惊鸿走了。”沈玉平点了点头。女皇又说:“他说他会帮我们。他说乾元道宗虽然被玄冥控制了,但他一直在暗中做准备。他说他有一条后路,等玄冥来的时候,他可以把乾元道宗的弟子带出来,和我们一起对抗玄冥。”沈玉平听着,没有说话。女皇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让周嬷嬷换,咽了下去。“朕不相信他。但朕需要他。”沈玉平说:“我也不信他。但我们需要他。”女皇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心。
女皇走后,沈玉平坐在石凳上,没有动。林远舟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动。界·神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没有擦,就那么攥着。月亮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一把碎银子。沈玉平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不想当太子了。”林远舟转过头看着他。沈玉平说:“我不想当萧珩,不想当萧珩,不想当什么太子。我只想当沈玉平。一个没有灵根的、只会劈柴煮粥画不好符的沈玉平。”林远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就是沈玉平。不管你有没有灵根,不管你是不是太子,不管你会不会画符,你就是沈玉平。是我认识的沈玉平。是教我劈柴的沈玉平。是煮红枣粥的沈玉平。是蹲在菜地里拔草、裤腿上沾了泥的沈玉平。”沈玉平听着,眼眶有点热,但没有泪。他不会哭。他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林远舟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紧紧的,像两根拧在一起的绳子。
界·神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拿起那张“本座下班了”的纸条,贴在门板上。纸条已经被风吹得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他把纸条按了按,按平了,然后熄了灯,回了屋,脱了衣裳,躺下来。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条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玉平醒来的时候,林远舟已经起来了。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短剑,正在练剑。剑身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星星在跳动。沈玉平穿上鞋,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练剑。林远舟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剑都像是在画一个圈,很圆,很圆,圆得像那天晚上的月亮。沈玉平看了一会儿,走回灶房,生火煮粥。他把红枣放进粥里,放了很多,多得粥都变成了红色。粥煮好了,他盛了三碗,端到石桌上。林远舟收了剑,走过来坐下。界·神从灶房里出来,也坐下来。三个人围坐着喝粥,谁也不说话。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粥碗里,落在手背上,落在他们低垂的眉眼上。
沈玉平喝完了粥,放下碗,看着林远舟。“今天我要去太虚符宗。”林远舟抬起头,看着他。沈玉平说:“我要去见玉清子。我要问他,我的灵根什么时候能完全醒。我要问他,我能不能修道。我要问他,我能不能帮你。”林远舟放下碗,说:“我陪你去。”沈玉平点了点头。
界·神把碗收了,端去洗。水声哗哗的,碗碰碗的叮当声,像一个人在叹气。沈玉平和林远舟换了衣裳,沈玉平穿了那件月白色的,林远舟穿了那件青灰色的,两人站在铜镜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沈玉平帮林远舟整了整领口,林远舟帮沈玉平理了理腰带。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又分开了。界·神从灶房出来,穿着那件灰布衣裳,袖子挽着,领口空荡荡的。他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走吧。”三人出了门,沿着石板小路往山下走。竹林里的竹子沙沙响,风铃叮叮当当的,像在送他们。
山下的小镇还是那么小,邮驿门口那个绿色的邮筒还是那么旧,漆掉了一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沈玉平看了那个邮筒一眼,想起林远舟写给他的那封信,想起信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想起那句“我画圈的时候一直在想你”。他把目光移开,翻身上马,勒转马头,上了官道。
太虚符宗在城南八百里外,骑马要走三天。第一天走了三百里,天黑了,三人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歇了脚。镇子很小,只有一家客栈,客栈的老板还是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给他们开了两间房。界·神住一间,沈玉平和林远舟住一间。房间里有一张床,不大,刚好够两个人睡。沈玉平说:“你睡床,我睡地上。”林远舟说:“你睡床,我睡地上。”两人对视了一眼,沈玉平笑了,不是大声的笑,是嘴角弯了一下,很轻。林远舟也笑了,嘴角弯了一下,也很轻。沈玉平说:“一起睡。”林远舟说:“好。”
两人脱了外衣,躺下来。床很小,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炭火。沈玉平闻到了林远舟身上的味道,像松木,像清晨的山风,说不清楚。林远舟也闻到了沈玉平身上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棉被,像红枣粥的甜味,说不清楚。两人就这样躺着,谁也不说话。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沈玉平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林远舟的手。林远舟的手很凉,很细,像一块冰,又像一截玉。沈玉平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林远舟的指骨都发白了。林远舟没有抽回去,也握住了沈玉平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热一些,一只凉一些,一只大一些,一只小一些。
界·神在隔壁的房间躺着,没有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条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玉平醒来的时候,林远舟已经起来了。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个人的眼睛。沈玉平坐起来,从林远舟手里把玉佩拿过来,系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热热的,像一颗心跳。林远舟看着他,没有说话。沈玉平也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玉平先开了口。“走吧。”林远舟点了点头。
界·神已经在院子里了。他牵着三匹马,一匹乌黑的,一匹雪白的,一匹枣红的。马在晨光里打着响鼻,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沈玉平翻身上马,林远舟也翻身上马,界·神最后上马。三人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走了两天,到了太虚符宗的山脚下。
而林远舟因为灵根和道家相似,所以遇了道家而难医本来是剑修的,不过为了让他们和谐,因为道家也可以入剑修,所以他俩同时在剑修的那个宗门,宗门名字凌萧剑宗
太虚符宗的山门前搭了一座高台,木头搭的,不高,但很宽,能站十几个人。高台的四角各插着一面旗,太虚符宗的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张符;凌霄剑宗的是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把剑;苍梧道宗的是青色的,上面画着一棵梧桐树;乾元玄宗的是黑色的,上面画着一个漩涡。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四只鸟在扇翅膀。沈玉平站在人群里,抬头看着那四面旗,看了很久。林远舟站在他旁边,也看了很久。界·神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没有翻,就那么拿着。
玉清子站在高台上,白胡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旗。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水珠滴在石头上。“四宗论道会,每三年一度。今年由太虚符宗主办。论道会的目的是检测灵根、选拔弟子、分配宗门。四宗的掌门和长老都在这里,他们会根据你们的灵根属性和修为潜力,决定收不收你们、收进哪个宗门。”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论道会分两轮。第一轮,测灵根。第二轮,面试。两轮全部通过者,可入宗门修行。未通过者,可来年再试。”
台下一片嗡嗡声,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有人在闭眼祈祷。沈玉平没有嗡嗡,没有低头,也没有闭眼。他站在那里,看着高台上那四面旗,旗子在风里翻卷着,发出噗噗的声音。林远舟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界·神站在他们身后,把册子翻到某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第一轮测灵根在太虚符宗的正殿里进行。殿很大,能站几百个人,但今天只让参赛者进去,随从和家属都在外面等着。界·神没有进去,他站在殿外的廊下,靠在柱子上,把那本册子翻开,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本座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本座是谁。”他把这一行字看了一遍,合上册子,揣进怀里。
殿里摆着十二块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圆形的,像磨盘一样大,摆在蒲团前面。每块石头旁边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着笔和纸,低着头,等着记录。参赛者一个接一个走过去,把手放在石头上,石头会发光,光的颜色和亮度代表灵根的属性和强弱。红光是火,蓝光是水,黄光是土,白光是金,绿光是木,紫光是雷,青光是风。光越亮,灵根越强。
沈玉平排在队伍中间,林远舟排在他前面。林远舟前面是一个穿黑色衣裳的少年,乾元玄宗的弟子,瘦瘦的,脸很白,眼睛很小,嘴唇很薄,看起来不太好惹。他回头看了林远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林远舟没有理他,转过头看着沈玉平。“你紧张吗?”他问。沈玉平摇了摇头。不是不紧张,是不想说。
队伍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林远舟。他走到一块石头前,把手放上去。
石头亮了。
不是慢慢地亮,是在他手指触到石面的那一瞬间,猛地炸开了光。青色的和紫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龙从石头里冲出来,缠绕着、翻滚着、往上冲,冲到大殿的屋顶,撞在梁上,碎成千万片光点,像烟花一样落下来,落在林远舟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睫毛上。殿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白胡子老头们的笔掉了,纸被风吹得到处飞,没有人去捡。凌霄剑宗的掌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很大。苍梧道宗的掌门也站了起来,圆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乾元玄宗的掌门没有站起来,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敲得很急。
玉清子坐在最中间,他没有站起来,但他手里的茶盏掉了,茶水洒了一桌,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盯着那青紫色的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很亮很亮的那种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见了灯。
青紫色的光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远舟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被石头吸住了。他想把手拿开,但石头像是长了牙一样咬住了他,不让他松手。他咬着牙,把手往回收,一点一点地,像拔一根扎在土里的木桩。终于,手离开了石头,光也灭了。殿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白胡子老头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没有重写,把纸递给林远舟。林远舟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写着“风雷双灵根,天品”七个字。天品。他不知道天品是什么等级,但他知道,一定不低。
白胡子老头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去……去第二轮吧。”林远舟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走到殿外。他没有走远,站在门边,看着沈玉平。沈玉平还在排队,离那块石头还有三个人。
那三个人一个一个地走过去,把手放在石头上。第一个亮了红光,很淡,像快要灭的蜡烛。第二个亮了黄光,也很淡。第三个亮了蓝光,比前两个亮一些,但也不刺眼。三个人都测完了,轮到沈玉平了。
沈玉平走到石头前,站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很大,很圆,像一个磨盘,表面光滑,能照出他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手放在石头上。
石头没有亮。
他不意外,也不失望。他知道自己的灵根在睡觉,隐灵根,测不出来。他正准备把手拿开,忽然觉得手掌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石头在动,是手掌下面的什么东西在动,在石头里面,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条蛇从冬眠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又蜷回去了。但就在它伸懒腰的那一瞬间,石头亮了。
不是青色的,不是紫色的,不是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绿色的。是金色的。金子的那种金,太阳的那种金,秋天麦田的那种金。金光从石头里涌出来,不是冲出来的,是溢出来的,像泉水从地底下涌出来,不急不慢的,但绵绵不绝。金光涌到石头外面,淌到地上,淌到沈玉平的脚面上,淌到蒲团上,淌到白胡子老头的鞋上。整个大殿都被金光淹没了,像泡在蜂蜜里一样,黏黏的,稠稠的,暖暖的。
殿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包括乾元玄宗的掌门,他再也坐不住了。凌霄剑宗的掌门从桌子后面走出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怕走近了会惊动什么。苍梧道宗的掌门跟在他后面,圆脸上的笑容回来了,但不是以前那种笑眯眯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笑,像一个人看到了一件他想了一辈子都不敢想、现在却真的出现在眼前的东西。玉清子还是坐在那里,但他把桌上的茶水擦了,把茶盏扶正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打坐时那样。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伤心,是高兴,是那种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的高兴。
金光持续了很久,比林远舟的青紫色光还久。久到沈玉平的手开始发酸,久到他想把手拿开但拿不开了,石头也咬住了他。他没有挣扎,就那么把手放在石头上,等着。终于,金光慢慢暗了下去,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缩回石头里。沈玉平把手拿开,掌心里有一个金色的印记,像一朵花,又像一个字,但看不太清楚。他擦了擦,擦不掉。他没有再擦,把手收进袖子里。
白胡子老头没有给他递纸。白胡子老头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笔,但笔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他看着沈玉平,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旁边另一个白胡子老头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手不抖了,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他把纸递给沈玉平,说了一句:“第二轮不用去了。你过了。”沈玉平接过纸,看了一眼,纸上写着“隐灵根,圣品”五个字。圣品。他不知道圣品是什么等级,但他知道,一定不低。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走到殿外。
林远舟站在门边,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林远舟说:“圣品。”沈玉平说:“天品。”林远舟又说:“没听过。”沈玉平说:“我也没听过。”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并肩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云是白的,天是蓝的。风吹过来,带着竹林里的沙沙声,很轻,很凉。
界·神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他们旁边。他看着沈玉平,说了一句:“圣品是最高等级。万年难遇。”他又看着林远舟,说了一句:“天品也是最高等级。万年难遇。”他停了一下,把册子从怀里拿出来,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着两行字——“圣品,隐灵根,太子萧珩。天品,风雷双灵根,林远舟。”界·神把这两行字看了一遍,合上册子,揣进怀里。他看着沈玉平和林远舟,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殿里的人陆续走了出来。凌霄剑宗的掌门走在最前面,他走到林远舟面前,停下来,看着林远舟,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愿意入凌霄剑宗吗?”林远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沈玉平。沈玉平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瞬,林远舟转过头看着凌霄剑宗的掌门,问了一句:“他能入吗?”凌霄剑宗掌门看着沈玉平,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圣品灵根,四宗都会抢。凌霄剑宗自然收。”林远舟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入。”
苍梧道宗的掌门走过来,圆脸上带着笑,看着沈玉平。“圣品灵根,老夫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你入苍梧道宗,老夫亲自教你。”沈玉平看着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乾元玄宗的掌门也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道袍,脸很瘦,眼睛很深,像两口枯井。他看着沈玉平,说了一句:“乾元玄宗也收你。”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感情,但沈玉平觉得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像冰下面的水,看不见,但在流。
玉清子最后一个走出来。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走到沈玉平和林远舟面前,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们的灵根,本座早就知道。”沈玉平愣住了,林远舟也愣住了。玉清子说:“界·神告诉本座的。本座一直在等你们来。”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凌霄剑宗不错。去吧。”走了。
凌霄剑宗的掌门叫沈青锋。这是后来林远舟告诉沈玉平的。沈青锋长得不高,但很壮,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像一座移动的山。他说话声音很大,像打雷,笑的时候声音更大,像打雷的时候还带着闪电。他收了林远舟和沈玉平做弟子,亲自教他们剑法。凌霄剑宗在山顶,房子是用石头砌的,很冷,风很大,但很安静。沈玉平住在一间朝南的石屋里,林远舟住在他隔壁。两间石屋之间隔着一堵墙,墙上有一个洞,不知道是谁凿的,刚好能伸过去一只手。沈玉平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把手伸进那个洞里,林远舟也会把手伸过来,两只手握在一起,不松开。有时候握着握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手还在洞里,凉凉的,但心里是暖的。
沈青锋教他们剑法的第一天,说的是:“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沈玉平记住了。林远舟也记住了。沈青锋教他们剑法的第二天,说的是:“剑法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沈玉平没听懂,林远舟也没听懂,但他们都记住了。沈青锋教他们剑法的第三天,说的是:“你们俩的灵根,一个是圣品,一个是天品,都是万年难遇。但灵根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心。心正,剑就正。心歪,剑就歪。”沈玉平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林远舟也记在了心里。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沈玉平每天早起劈柴,上午练剑,下午画符,晚上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握着林远舟的手,睡觉。林远舟每天早起练剑,上午画符,下午打坐,晚上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握着沈玉平的手,睡觉。界·神每天除了做饭洗碗,就是坐在石屋门口的石阶上看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他算信用点,每天加一点,加得很慢,像水滴在石头上。他算了很久,算到了一千点,算到了两千点,算到了三千点。他没有告诉沈玉平和林远舟,只是每天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站起来,走到灶房,生火煮粥。粥里放很多红枣,甜的。
凌霄剑宗的其他弟子很快就知道来了两个新人,一个圣品灵根,一个天品灵根。他们跑来看,看完又跑回去,跑来跑去,像一阵风。有一个叫陆沉舟的师兄,是凌霄剑宗的大弟子,长得高高瘦瘦的,脸很白,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走到沈玉平和林远舟面前,伸出手,说了一句:“欢迎你们。”沈玉平握了握他的手,林远舟也握了握他的手。陆沉舟说:“我比你们大两届,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沈玉平点了点头,林远舟也点了点头。
陆沉舟教了他们很多东西。教他们怎么握剑才不会滑,教他们怎么站桩才不会累,教他们怎么呼吸才不会喘,教他们怎么在悬崖边上看云海才不会害怕。陆沉舟说话很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水珠滴在石头上。沈玉平觉得他和玉清子很像,不急不慢的,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值得他着急。
凌霄剑宗还有一个女弟子,叫苏映雪。她长得很好看,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酒窝。她比沈玉平小一岁,但入门比他早,是沈青锋的关门弟子。她喜欢穿白色的衣裳,喜欢在悬崖边上的亭子里弹琴,琴声很好听,像山里的泉水,叮叮咚咚的。沈玉平有一次路过亭子,听见她在弹琴,停下来听了一会儿。苏映雪看见他,笑了笑,说:“你也会弹琴吗?”沈玉平摇了摇头。苏映雪说:“我教你。”沈玉平又摇了摇头,走了。苏映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弹琴。
林远舟也听见了苏映雪的琴声。他站在石屋门口,听着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听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界·神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递给林远舟。林远舟接过去喝了一口,姜味很重,辣得他直吸气,但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她喜欢他。”林远舟忽然说了一句。界·神看着他,没有问“谁喜欢谁”,他知道林远舟在说什么。界·神说:“他只是路过。”林远舟又说:“她看他了,笑了。”界·神说:“他也看她了,但他走了。”林远舟把姜汤喝完,把碗还给界·神,转身进了屋,躺在床上,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过了一会儿,沈玉平的手也伸过来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林远舟握着那只手,闭上了眼睛。
论道会结束后第三天,系统响了。不是界·神的声音,是那种机械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任务完成:通过论道会,入凌霄剑宗。奖励发放中……请稍候。”沈玉平从床上坐起来,林远舟也从床上坐起来。两人把手从墙上的洞里抽回来,各自看着自己面前的面板。面板上写着——“奖励:天机盲盒一个。请点击开启。”沈玉平点了一下,盲盒打开了,里面是一把剑。剑身很细很长,像一根针,通体银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守心”。沈玉平把剑握在手里,剑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他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林远舟也开启了他的盲盒,里面是一本书,书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风雷剑谱”。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人,拿着一把剑,站在悬崖边上,风吹着他的衣摆,云海在他脚下翻涌。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把书合上,揣进怀里。
界·神也收到了他的盲盒。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信用点+1000。当前信用点:4000/10000。”界·神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走到灶房,生火煮粥。粥里放了很多红枣,多得粥变成了红色。他盛了三碗,端到石桌上。沈玉平和林远舟已经在石桌旁坐着了,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但中间还留着一条细细的缝。界·神把粥放在他们面前,自己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很甜。他没有说甜,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天晚上,沈玉平躺在床上,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林远舟的手也伸过来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沈玉平说:“苏映雪今天弹琴了。”林远舟说:“嗯。”沈玉平又说:“她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林远舟没有说话。沈玉平等了一会儿,又说:“但我走了。”林远舟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沈玉平感觉到了,也握紧了一些。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握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悬崖边亭子里的琴声,听着界·神在灶房里洗碗的水声。琴声叮叮咚咚的,水声哗哗的,风声呜呜的,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唱着这个世界的安静和漫长。
凌霄剑宗的山门建在悬崖边上,两道石柱立在那里,柱上刻着两把交叉的长剑,剑尖朝上,剑身被风雨磨得光滑,摸上去凉丝丝的。沈玉平站在石柱中间,往山下看了一眼,云海在脚底下翻涌,白茫茫的,看不见底。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起来,猎猎作响。林远舟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退了半步,又站住了,没有再退。界·神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没有翻,就那么拿着。
“走吧。”林远舟说。沈玉平点了点头。三人沿着石板路往上走,路两旁种着松树,不是普通的松树,树干是黑色的,针叶是银白色的,风一吹,沙沙沙的,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石屋,不高,但很整齐,屋顶是青瓦,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一个穿蓝色衣裳的少年从石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缠着蓝色的丝线。他看见沈玉平和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你们就是新来的吧?我叫陆沉舟,凌霄剑宗的大弟子。师父让我来接你们。”沈玉平说了声“多谢”,林远舟也说了声“多谢”。陆沉舟领着他们穿过石屋,走到一间大殿前,殿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剑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陆沉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轻声说了一句:“师父,他们来了。”那人睁开眼,眼睛是灰色的,不是灰白色,是像雾一样的灰色,看不清瞳孔,看不清眼神,像是隔着一层纱在看人。这人就是凌霄剑宗的掌门沈青锋。他看着沈玉平和林远舟,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进来。”两人走进去,界·神站在殿外,靠在柱子上,没有进去。
沈青锋从蒲团上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像一座山在移动。他走到沈玉平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的灵根是圣品。隐灵根,圣品。本座活了三百年,第一次见。”他又走到林远舟面前,看着他也看了很久。“你的灵根是天品。风雷双灵根,天品。本座活了三百年,也是第一次见。”他转过身,走回蒲团旁,没有坐下,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你们两个,从今天起,是凌霄剑宗的弟子了。本座会亲自教你们。陆沉舟会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说完他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陆沉舟领着他们出了大殿,穿过一条石板路,走到两间石屋前。石屋不大,一间朝南,一间朝北,中间隔着一堵墙。陆沉舟指着朝南的那间说:“这是你的。”他指着林远舟。又指着朝北的那间说:“这是你的。”他指着沈玉平。“两间屋子中间有一堵墙,墙上有一个洞,不知道是谁凿的。以前住的师兄弟说,晚上可以从洞里递东西,很方便。”他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玉平走进朝北的石屋,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书。他把随身的东西放在桌上,把守心剑靠在床边,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那个洞。洞不大,刚好能伸过去一只手。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对面的墙,凉的,粗的,有石头纹路。他摸了摸,把手缩回来了。
林远舟在隔壁也把手伸过来了。两只手在洞里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伸过来了,又碰了一下。谁也没有说话,就是碰一碰,缩回去,再碰一碰。
界·神住在石屋旁边的一间小耳房里,比沈玉平的屋子还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连椅子都没有。界·神没有抱怨,把那张“本座下班了”的纸条贴在了门板上,纸条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但他没有换新的,按了按,按平了。
那天晚上,沈玉平躺在床上,正准备吹灯,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响。不是界·神的声音,是那种机械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入宗门。任务评价:优秀。奖励发放中……”沈玉平愣了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隔壁的林远舟也坐了起来,他听见了那边床板吱呀一声响。两人同时打开了面板。
沈玉平面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写着几行字:“任务完成度:100%。奖励内容:天机盲盒×1。是否开启?”他点了一下“开启”,盲盒打开了,里面是一把剑。剑身很细很长,像一根针,通体银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守心”。他把剑握在手里,剑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他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面板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守心剑,圣品法器。属性:水。特性:守心。持剑者心性越纯,剑越锋利。心乱则剑钝,心静则剑利。”沈玉平把这行字看了两遍,把剑放在床边,继续看面板。面板上还有一行小字:“个人修为总结:灵根未完全激活(六成),符箓技能初级,剑法技能未入门。当前综合战力评定:丁下。”他看了那个“丁下”,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把面板关了。
隔壁的林远舟也收到了盲盒。他开启后,里面是一本书,书的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风雷剑谱”。他把书翻开,第一页上画着一个人,拿着一把剑,站在悬崖边上,风吹着他的衣摆,云海在他脚下翻涌。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风雷剑谱,天品功法。属性:风、雷。共九层,当前可修炼第一层。”林远舟把书合上,揣进怀里,继续看面板。他的个人修为总结写着:“灵根完全激活(风雷双灵根,天品),符箓技能中级,剑法技能未入门。当前综合战力评定:丙上。”沈玉平在隔壁看不见林远舟的面板,但系统又响了一声,这回是两个人的面板同时出现了一行共享信息:“宿主沈玉平,宿主林远舟,奖励已发放。双方可查看对方奖励详情。是否查看?”沈玉平点了一下“是”,林远舟也点了一下“是”。于是沈玉平看到了林远舟的盲盒奖励和面板,林远舟也看到了沈玉平的。
两个人在黑暗中盯着自己面前那块半透明的面板,看着对方的信息,看了很久。沈玉平先开口了,声音从墙上的洞里传过来。“丁下。”林远舟说:“丙上。”沈玉平又说:“你的剑谱,天品的。”林远舟说:“你的剑,圣品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玉平说:“睡觉吧。”林远舟说:“好。”灯灭了,手又从洞里伸过来,碰了碰,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挨着。
界·神在小耳房里也收到了系统的盲盒。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信用点+1000。当前信用点:4000/10000。”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一条裂缝,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玉平醒来的时候,手还伸在洞里,林远舟的手也还在。两人的手握着,不知道谁先握的,也许是半夜睡着了无意识的。沈玉平把手缩回来,坐起来穿衣裳。隔壁也传来了穿衣裳的声音。界·神已经在煮粥了,粥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红枣的甜味和米的香味混在一起,很好闻。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喝粥。粥是白米粥,放了红枣,甜的。沈玉平喝完了,把碗放下,看着林远舟。“今天要做什么?”林远舟说:“沈掌门说亲自教我们。”沈玉平点了点头。
沈青锋的晨课在寅时,天还没亮。沈玉平和林远舟站在练剑场上,手里握着剑,等沈青锋来。陆沉舟已经在了,他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剑插在腰间,风吹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苏映雪站在陆沉舟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头发用一根红绳束着,脸上没有笑,看起来很认真。她看见沈玉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青锋从雾里走出来,像一座移动的山。他站在练剑场中央,扫了一眼所有弟子,开口了,声音很大,像打雷。“今天练拔剑。”弟子们愣了一下。拔剑?拔剑有什么好练的?沈青锋没有解释,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剑,剑身很长,很宽,像一块铁板。他把剑插回鞘里,又抽出来,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帧都能看清楚。他的手握着剑柄,手指收紧,手腕一转,剑身从鞘里滑出来,带着一声清脆的响,像龙吟。他把剑插回去,又说了一遍:“练拔剑。每人练一千次。”
弟子们开始练。沈玉平也练。他握着守心剑的剑柄,手指收紧,手腕一转,剑身从鞘里滑出来,带着一声闷响,不像龙吟,像咳嗽。他插回去,又拔出来,又咳嗽。拔了一百次,咳嗽了一百次。他的手开始发酸,手腕开始疼,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继续拔。林远舟站在他旁边,也在练拔剑。他的剑比沈玉平的快一些,声音脆一些,像竹子裂开的声音。他拔了两百次的时候,沈玉平才拔了一百五十次。他没有等沈玉平,继续拔自己的,但他拔剑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沈玉平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苏映雪练拔剑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声音。她的剑从鞘里滑出来,像蛇从洞里爬出来,无声无息的,但很快。她拔了三百次的时候,沈玉平才拔了两百次。她停下来,看了沈玉平一眼,又继续拔。
陆沉舟拔剑的声音像龙吟,很亮,很远,整个练剑场都能听见。他拔了五百次的时候,沈玉平才拔了三百次。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看沈玉平,只是专心地拔着自己的剑。
一个时辰后,沈玉平拔完了一千次。他的手在抖,手腕肿了,虎口磨出了血泡。他把剑插回腰间,蹲在地上,喘着气。林远舟已经拔完了,站在他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张创可贴——不,是符纸,一张清心符,递给他。沈玉平接过去,贴在手腕上,符纸亮了一下,肿消了一些,血泡也瘪了。他看着林远舟,想说“谢谢”,但嗓子又堵了,只挤出一个“谢”字。林远舟摇了摇头。
沈青锋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看了沈玉平的手腕一眼,又看了林远舟的符纸一眼,说了一句:“符画得不错。”林远舟低下头,说:“师父教得好。”沈青锋说:“本座没教过你画符。”林远舟不说话了。沈青锋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明天继续练拔剑。一千次。”沈玉平的手又抖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沈玉平每天练拔剑,练到手肿,练到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破。林远舟每天帮他贴清心符,消肿,止痛。沈玉平的拔剑声从咳嗽变成了竹子裂开的声音,又变成了尖锐的哨声。练到第十天的时候,他的拔剑声已经像鹰啸了,很亮,很远,整个练剑场都能听见。沈青锋听见了,没有说话,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
林远舟的拔剑声也从竹子裂开的声音变成了龙吟,比陆沉舟的龙吟还亮,还远。苏映雪的拔剑声还是无声无息的,但更快了,快到看不见剑身,只看见一道白光从鞘里闪出来,又闪回去。
沈青锋在第十五天的时候,终于不让他们练拔剑了。他站在练剑场中央,扫了一眼所有弟子,说了一句:“今天练刺剑。”他做了个示范,握着剑,向前一刺,剑尖刺穿了面前的一块木板,木板很厚,有一寸。他把剑收回来,说:“每人刺一千次。刺不穿木板的,继续刺,刺穿了再停。”弟子们开始练。沈玉平也练。他握着守心剑,向前一刺,剑尖撞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木板纹丝不动。他再刺,又“咚”,再刺,又“咚”。刺了五百次的时候,木板上出现了一个小坑。刺了八百次的时候,小坑变成了小洞。刺了一千次的时候,剑尖终于穿过了木板,露出一个尖尖的头。他把剑拔出来,看着木板上的那个洞,看了很久,然后蹲在地上喘气。林远舟已经刺穿了木板,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张清心符。沈玉平接过去,贴在手腕上,符纸亮了一下,不疼了。他看着林远舟,又说了一声“谢谢”。林远舟摇了摇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沈玉平的剑法从拔剑练到刺剑,从刺剑练到劈剑,从劈剑练到扫剑,从扫剑练到挑剑。每一招都练一千次,练到手肿,练到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破。林远舟每天都给他贴清心符,消肿,止痛。沈玉平的剑法进步很慢,但很稳,像一棵树在长,看不见它长,但过几天再看,它确实高了一些。林远舟的剑法进步很快,快到沈青锋都看出来了。有一天沈青锋看着林远舟练剑,忽然说了一句:“你的剑法已经可以了。不用再练基础了。明天开始,练风雷剑谱。”林远舟点了点头,看了沈玉平一眼。沈玉平还在练劈剑,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用力。
那天晚上,沈玉平躺在床上,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林远舟的手也伸过来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沈玉平说:“你不用等我了。你先练风雷剑谱。”林远舟说:“我等。”沈玉平说:“我会很慢。”林远舟说:“我等。”沈玉平不说话了,握着林远舟的手,闭上了眼睛。
界·神在小耳房里算信用点。他算了很久,算到了四千五百点。他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走到灶房,生火煮粥。粥里放了很多红枣,多得粥变成了红色。他盛了三碗,端到石桌上。沈玉平和林远舟已经在石桌旁坐着了,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界·神把粥放在他们面前,自己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很甜。他没有说甜,一口一口喝完了。
系统在第二十一天的晚上又响了。“新任务发布:参加四宗论道会比武。任务要求:进入前四名。任务奖励:天机盲盒×2。失败惩罚:无。”沈玉平看着面板上那行字,看了很久。林远舟也看着自己的面板,看了很久。界·神在小耳房里也收到了任务,他的任务是:“协助宿主完成比武任务。奖励:信用点+2000。”他把面板关了,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论道会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十五。还有二十天。沈玉平不知道自己的剑法能不能进前四,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台上丢人,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拖累林远舟。他只知道,他要练,拼命练,练到不丢人为止。他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握住了林远舟的手。“我会进前四的。”他说。林远舟说:“嗯。”沈玉平又说:“你也是。”林远舟说:“嗯。”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远处悬崖边亭子里苏映雪的琴声,听着界·神洗碗的水声。琴声叮叮咚咚的,水声哗哗的,风声呜呜的,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唱着这个世界的安静和漫长。
那天晚上,沈玉平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还在那间破屋里,草床,木床,桌子,椅子,油灯,书。林远舟蹲在菜地里拔草,拔得很慢,很仔细。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帮他拔草。拔了一会儿,林远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吃饭。”粥是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热气袅袅的。他喝了一口,甜的。他抬起头,想跟林远舟说“粥很甜”,但林远舟不见了,灶房不见了,破屋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一片空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是热的,红枣还在,但林远舟不在。他站在那片空地上,喊了一声“林远舟”,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他把粥碗放在地上,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然后他醒了。手还伸在墙上的洞里,林远舟的手还在,温热的,握着他的。他把那只手握紧了,没有松。
第二天,八进四。沈玉平抽到了苏晚亭,林远舟抽到了秦无炎。沈玉平赢了,守心剑抵住苏晚亭的软剑,她笑了笑,收了剑。林远舟也赢了,短剑破开秦无炎的黑刃,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四进二,沈玉平对陆沉舟,林远舟对白露。陆沉舟的剑很重,但沈玉平的剑很快,快到他挡不住。守心剑划过陆沉舟的衣襟,划开一道口子,不深,但胜负已分。陆沉舟收了剑,笑着说:“师弟,你赢了。”另一边,林远舟的短剑抵住白露的喉咙,她还没出手,已经输了。决赛,沈玉平对林远舟。
高台上,两人面对面站着。月白与青灰,守心与短剑。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起来,缠在一起。裁判喊了“开始”,谁也没有动。沈玉平看着林远舟,林远舟看着他。台下的人开始躁动,有人在喊“打啊”,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沈玉平把守心剑插回腰间,林远舟把短剑也插回腰间。两人对视了一瞬,沈玉平说:“不打了。”林远舟说:“嗯。”两人转身,并肩走下高台。台下炸开了锅,裁判愣了半天,宣布两人并列第一。玉清子站在高台上,白胡子被风吹得飘起来,他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系统响了。机械的、冰冷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恭喜宿主完成论道会任务。获得天骄称号。奖励天机盲盒×2。任务完成度:100%。面板融合已完成。当前综合战力:沈玉平,丙中;林远舟,乙上。”沈玉平打开盲盒,里面是一枚丹药,通体金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破境丹,服后可突破筑基,直达金丹。”林远舟打开盲盒,里面是一把剑鞘,银白色的,上面刻着风雷纹路——“风雷鞘,与风雷剑谱配套,可增幅雷法威力。”两人对视了一眼,把东西收好,继续往前走。
界·神站在高台下面,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封面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本座想回家了。”他看了一会儿,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跟上他们的脚步。
凌霄剑宗的石屋里,沈玉平躺在床上,把手伸进墙上的洞里。林远舟的手也伸过来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月光从窗户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地上,白花花的。沈玉平说:“我们并列第一。”林远舟说:“嗯。”沈玉平又说:“下次再比。”林远舟说:“好。”界·神在小耳房里,把那张“本座下班了”的纸条揭下来,换了一张新的,上面写着——“本座还在。”他看了两遍,把纸条贴好,熄了灯,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盯着那条裂缝,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停了,琴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梧桐树上的两只麻雀挤在一起,羽毛蹭着羽毛,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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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我把主角名字弄错了,9月作者开学了,往后会我往后会我给多写四章内容,错字I己更改《凰落妖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