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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道侣出事了 他与郁悉这 ...

  •   谢龄安坐于琴前,冷着脸与他回望,苍溟那墨绿色的眸子读不出任何情绪。

      越明薇已从西台转瞬而至,九色华裳与云霓披帛在冷风中衣袂飞扬。

      越明薇闪身出现在降雪台主台中,她冷声道:“何等血海深仇,让妖皇陛下亲至。”

      “令我越国覆灭,国破家亡,令他父母双亡,身陨魂消。”

      妖皇苍溟似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靠近防线的边陲小国,杀了就杀了,要怪就怪你那皇弟越昀,无能至极。”

      越明薇咬牙,最后一句她认同至极,但是苍溟这个畜生居然血洗了整个越国。

      她身为越国公主,此等血海深仇,今生还不知道有没有报的机会……

      此时,另一名身着黑衣的妖族也闪身进入了降雪台,正是九妖王,当日率兵过境的统帅。

      九妖王先向妖皇苍溟行礼,随后对越明薇露出嘲弄的笑容,“长公主殿下,或者现在该叫你浑源境主?”

      他笑容微带挑衅,“我见陛下竟替臣子揽事,实在不忍再听,当日越国覆灭之时,为我率军所为,与陛下确实无关。”

      九妖王转向谢龄安,“我们陛下可是心善之辈,当日我本想斩草除根,是陛下网开一面。”

      他冲谢龄安一笑,放低了声音道:“是我杀的你父王母后,小殿下要报仇,可别找错了人。”

      谢龄安于琴案前起身,望向九妖王,这些妖皇妖王说话真真假假,虚实不明。

      他不是吴瑾贞,并未曾经历过其中之事,此时便打算多套些话出来,交由此间这些大人物来判断真假。

      谢龄安慢慢道:“当年我年纪尚小,已不记得许多事,我父母如何死于你之手,其中具体经过,你今日可敢当着众人之面,再详说一遍?”

      九妖王闻言露出一个冷笑,“你这是在盘问我?”

      谢龄安不解,“不过让你重复一遍昔年所作所为,忆往昔率兵过境的神武英姿,这也算盘问?”

      九妖王冷冷盯着他。

      谢龄安淡淡道,“阁下昔年所为,令我幼失双亲,无父无母,如今问阁下两句话而已,何必动怒?”

      九妖王笑了,他说:“你真想知道?”

      九妖王一身黑衣,“你父母当年……”他扬袖一甩,“就是这样死的——”

      那一刻,如墨汁般的毒液飞溅向谢龄安,谢龄安的头顶上却绽放出一朵九色蔷薇花,那花朵光晕流转,倾泻下来的光幕罩住了谢龄安。

      而越明薇也身形一闪,牢牢挡在谢龄安的身前,她长鞭一甩,九色长鞭已向九妖王袭去。

      越明薇早年行走江湖时,九色薇花,九节长鞭,两个法器一防一攻,江湖人称,“九色薇”。

      九妖王本体是墨鱼,此时喷出的毒液凝练成漫天绳索,朝越明薇翻卷而来。

      同一时间,谢龄安凝起天水阵法“水玲珑”,反正吴瑾贞也会天水阵法,他倒是不怕露馅的。

      薄薄一层水幕的“水玲珑”,替越明薇减去墨汁毒液的第一层攻势。

      越明薇反手一甩,九节鞭划出燃烧的弧线,如星河倒悬,撕裂墨汁毒液的包围。

      谢龄安掩着袖下的阵笔道:“姑姑一身华裳,可别被那乌贼的泥点子弄脏了。”

      越明薇回身看了他一眼,这冒牌货还算有点眼力见,倒有几分她越家人的风骨,和识时务的风范。

      越明薇原本还想整他一下,现在看这小狐狸精还懂得爱惜她的衣裳,她的漂亮衣服何其宝贵,算了。

      越明薇顺着谢龄安的话往下,对九妖王毫不客气道:“你这乌贼,就是用喷毒汁杀的越昀和沈清芷?”

      九妖王面色沉沉,他荣升妖王之后,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喊他乌贼。

      他一个堂堂墨鱼之王,这俩该死的姑侄今日居然都这样喊他,“你找死——”

      当初就应该让他们东海越国一家团团圆圆,整整齐齐,全部去死。

      九妖王袖中一动,谢龄安仗着头顶有九色薇花的保护,他本来就不怕死,如今更不怕死。

      谢龄安喊道:“姑姑小心,他又要喷了!”

      九妖王墨汁一凝,如万箭齐发,转瞬而至。

      越明薇才不怕他,九节鞭一甩,再把九色薇花往自己身上一罩,保护衣服,把谢龄安“放生”了。

      谢龄安猝不及防就被放生了,也是一脸茫然。姑侄情分,不过如此!

      这便宜“姑姑”真不够给意思,连样子都懒得做,他一个金丹期小弟子,被溅得满地滚了两遭,躲得那叫一个捉襟见肘。

      谢龄安满地乱跑,也是恼得要死,“阁下一个化神妖王,欺负我一个金丹弟子,算什么本事?”

      这妖王没半点妖品与格局,他衣服都被溅得破了几个灼烧口子,忍不住喊道:“有本事你和我姑姑一对一啊。”

      谢龄安最恨别人毁他衣服,决定从今天开始,九妖王这个吴瑾贞的杀父杀母仇人,也升级成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

      越明薇也应道:“你打他做什么,有本事和我打。”

      她如今已是还虚境,收拾个化神境的九妖王还不成问题。

      她冷笑,“让我也见识见识,你除了会打女人打孩子还会什么。”

      越明薇话是这么说的,九色薇花牢牢笼罩着自己的衣服,也没见分给谢龄安半片。

      谢龄安见她如此绝情,实在是不想忍了,中气十足地叫道:“姑姑,我衣服都破了!”

      越明薇长鞭甩得正起劲,打得正上头,也是烦得不得了:“我的没破不就成了,你自己躲远点。”

      何况这是她家小贞的衣服,这小狐狸精,活该被她整两下。

      越明薇话是这么说的,长鞭一卷,将谢龄安卷了过来,把他“护”到身前,挡住自己的华裳。

      然后在谢龄安捉襟见肘捂着脸躲的时候,长鞭一甩,和抽陀螺似的,将谢龄安送到墙角去。

      越明伦在西台坐着看,只觉得他姐和这冒牌货,简直丢尽越家人的风骨。

      他姐也就算了,东海越国当年的“奇葩”一朵,这冒牌货也一样奇葩,和缺心眼一样,样子是那么一回事,一开口就跑调,戏全垮了。

      越明薇九色长鞭如飞虹流光,正准备和九妖王深入交流一下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

      但妖皇沧溟的身侧已现出了权杖。

      那权杖通体透明,杖顶的水晶石下,系着十三道墨绿色半透明纱带,那系带是鲛纱。

      鲛纱是怎么炼成的?传闻是妖皇沧溟用自己的本体鳞片所炼。

      谢龄安看着那无风自动的十三道系带,只觉得其中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龄安不过金丹境,合道境的妖皇沧溟不再收着威压,谢龄安在这股强势的力量之下,心浮气短,唇色都隐隐失了血色。

      权杖现身,妖皇沧溟却还坐着,崔涣便也未动身。

      谢龄安喘不过气来,躲到角落里,又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他心想这是要众目睽睽之下斩草除根来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妖皇沧溟动了。

      妖皇沧溟一闪而至,并不是朝越明薇去的,瞬息就到了谢龄安的身边,动作之快,连越明薇都拦截不住。

      谢龄安想躲,但感觉自己的瞬移动作在对方面前和慢动作似的。

      妖皇沧溟按住了他的肩膀,然后往下,到了右下肋骨。

      谢龄安感觉自己的右下肋骨又断了一般,神魂都剧痛……

      妖皇沧溟的手掌贴在他的那处,谢龄安痛到唇角都溢出鲜血,那一刻,天旋地转,一道剑光伴随凤鸣之音霎然而至。

      ——凤鸣奇山。

      清越尖锐的剑鸣声,如破空的凤鸣长天。山川共鸣,百鸟朝凤。

      韩停绪一剑分开沧溟,揽住谢龄安,手掌环在他的右下肋骨处,在谢龄安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他遥遥掷出。

      师尊!

      师尊不是在北部瀚海的战场吗?

      谢龄安还沉浸在剧痛和乍然见到师尊的喜悦中,人已被师尊遥遥扔了出去。

      谢龄安从降雪台高台坠落,妖皇沧溟的权杖凌空一点,合道境毁天灭地的威能便朝他而来。

      谢龄安第一次这般直面这仿佛能把他碾碎的力量,轻而易举,碾作尘埃。

      那一刻,谢龄安的身前出现了一道五行阵法。

      五行之中,崔涣主金位,韩停绪主木位,谢洵主水位,越明伦主火位,越明薇主土位。

      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力如游龙出渊,那光晕流转不息,五色灵光交织,爆发出轰然的巨响。

      截挡住妖皇沧溟那一击的凌厉攻势。

      建木飞花,水火相融,金灵为底,降雪台下满是降雪仙株,谢龄安身下一片如雪的花海,眼前是五色纷飞的阵印。

      “雪落吴山”剑阵悬空,雪花漫天,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谢龄安就在这一片五色纷飞、雪花纷扬中往降雪花海丛中落去,还没落到降雪花海里,有人接住了他。

      顾呈雪将谢龄安回身一揽,地极阵印一现,两人转瞬消失在花海中。

      满地花海,已空无一人,只余降雪仙株还在轻轻晃动。

      顾呈雪,地灵根,擅瞬移、突袭,左右双刀,武道奇才。昔年化为妖身,埋伏暗子多年,夜袭刀斩妖王,万里归乡,功成身退。

      谢龄安昏死过去之前,想到了卫琅带他去找顾呈雪时的介绍话语,顾呈雪揽着他,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那血,有顾呈雪的,也有他自己的。

      卫琅当时说:“顾呈雪脾气不好,你到时候老实一点,不要惹到他。”

      可是如今这个脾气不好的顾前辈……

      一支墨绿色半透明箭矢透胸而出,贯穿了顾呈雪的右胸,箭锋也刺进了谢龄安的左侧心口之上。

      谢龄安面色苍白,顾呈雪的面色比他还苍白。

      人为了千金一诺能做到什么地步……

      远处,两道墨绿色箭矢接憧而至,顾呈雪揽着谢龄安,强行再起地极阵印,消失在海水中,往海底深渊而去。

      时间回到片刻前,五行阵印开启的那瞬间,建木飞花,水火交融,金灵照影。

      金灵为阵印基座,崔涣仍坐于降雪台案桌前,未曾动身,开阵的所用阵笔,正是此前谈判时用来勾划筹码的那只笔。

      崔涣见截挡成功,慢慢道:“蓬莱境与妖境交手千年,我与阁下也交手两百余年,我蓬莱虽无意争端,却也非怕事之辈。”

      “今时今日,阁下要打要谈,我等悉听尊便。”

      “只是我观阁下另有所图谋,应是不至于因小失大。”

      崔涣将手中的玉简轻轻前推,“而我蓬莱此番也是诚意十足。”

      “不如继续?”

      妖皇沧溟闻言,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他站在降雪台的廊前,道:“既是要谈,岂能无琴音作陪。”

      “等到琴音再起之时,你我便可继续相谈。”

      妖皇沧溟那一刻化出水晶长弓,以水晶权杖上的十三道墨绿色透明鲛纱为箭,鲛纱凝成墨绿色箭矢。

      妖皇沧溟瞬息挽弓搭箭,箭矢如流星闪电射向远方,五行阵印悬空,拦截在箭矢前,被箭矢直接穿透。

      十三道墨绿色箭矢被五行阵法阻拦,消耗十道,仍有三道朝远方而去。

      妖皇沧溟缓慢收弓,“他若能活着回来,我等便可就方才所言,重启谈判。”

      此间降雪高台,氛围凝滞,西台上的蓬莱境诸人,以及东台上的妖族众人,俱已起身。

      西台之上,谢洵去降雪台主台找韩停绪的身影,发现韩停绪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们的五行阵印拦截了第一次的权杖攻势,又拦了第二次的箭矢。

      谢洵心想,五行法阵拦下了十道,但仍有三道箭矢朝谢龄安去了,顾呈雪以前是很厉害,现在不行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一箭两命。

      谢洵默不作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台,身形一闪,已从降雪岛就近离开,进入海域。

      被一箭穿两人的顾呈雪与谢龄安,正在深海处辗转。

      顾呈雪握住箭身,将刺入谢龄安左心上方的部分拔出。

      十二月,冬天,东海东北部深处,海水刺骨冰凉,谢龄安昏沉中感到一阵剧痛,身前有红色的血液消散在海水中。

      谢龄安昏昏沉沉中,想着在降雪台时遇到了师尊,师尊不是在瀚海战场吗,师尊怎么来了……

      师尊来了,那卫琅呢……

      东海最北部,瀚海,大雪纷飞,瀚海阑干百丈冰。

      卫琅正在收剑,他的右手负伤了,正在逼出魔毒毒血。

      瀚海战场他与韩停绪协同作战,但韩停绪居然打着打着就消失不见,将他直接“放生”了。

      卫琅一个人面对魔族三太子伏羡弋和三公主伏念窈,若不是他命大,此刻已经为国捐躯。

      琅琊卫府与仙竹卫府已经可以上下缟素,准备开席。

      风光大办,再风光大葬。

      卫琅神色淡淡,他与韩停绪不对付了这么久,镇海楼被埋暗桩、平时被打压,这次居然被坑了这么一道。

      韩停绪当时简直是放任他去死。

      纵然后面蓬莱境有援军赶来,但那时的生死一线,血战到底,卫琅虽不惧死亡,但也不想就这么被韩停绪杀身成仁。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韩大人行事,卫琅真是恨不得谢龄安来看看自己被坑成这样的场面。

      小安,你的好师尊,差点害死了你的好道侣。

      卫琅忍不住浮现一个似有若无的冷笑,自己死了,对韩停绪有什么好处?

      将镇海楼之位让出来,以后让韩寂轩接任?到时候蓬莱四楼两个楼主出自韩家,干脆让蓬莱改姓韩。

      还好卫琅拖延周旋,殊死搏杀,等到了蓬莱境的援军,以及天玄境的援军。

      沈重嘉在中北部战场离他们不算远,沈重嘉直接带着郁悉过来支援了。

      卫琅明白,韩停绪是将自己当成了诱饵,果然韩停绪于战场上消失后,三太子与三公主率部将包围了卫琅。

      魔族想趁此机会一举强杀他。

      ——不管韩停绪因为什么原因消失在战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干脆直接让瀚海战场全军缟素,先杀这个蓬莱境当代第一天才。

      卫琅孤身血战,周旋到底,尔后终于等到蓬莱境援军以及沈重嘉和郁悉赶到。

      沈重嘉的本命法器“无字天书”高悬战场,郁悉引动昆山剑誓,那一刻,卫琅从内圈包围圈中配合降下风神剑阵。

      三公主伏念窈开启的“逢魔曲”法阵被破,身受反噬。

      三太子伏羡弋拦在她身前,为了保护胞妹,替她挡下天玄与蓬莱的合围反击,受了重创。

      伏念窈揽着重伤的哥哥,她对卫琅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卫郎,那我们来日再见了。”

      “卫郎如此好颜色,本公主的驸马之位,可是一直为你留的。”

      三公主伏念窈保护着重伤的三太子伏羡弋冲出围杀圈,率军撤离瀚海战场。

      沈重嘉与郁悉追击斩杀落后的魔将,在对方终于撤回魔界后,他二人也返回了瀚海战场。

      瀚海战场冰川上血迹满地,蓬莱境的修士正在清理战场。

      两位主帅,韩停绪消失不见,卫琅亦满身是血,卫琅神色冷淡,在为自己负伤的手臂引出魔毒毒血。

      沈重嘉见卫琅神色,安慰他:“伏念窈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往心里去。她之前还说驸马之位是给郁悉留的,此生不改。”

      “有郁悉给你顶着,她找不到你头上,她会先去找郁悉的。”

      卫琅懒得理他。自己引出毒血草草治疗后,开始指挥蓬莱境修士善后,处理后续事宜。

      瀚海战场告捷,他们也将陆续撤离。

      卫琅边着手断后,边对二人道谢,谢沈重嘉与郁悉此番援手,沈重嘉又道:“韩停绪怎么突然把你丢下了?”

      “韩停绪不是这种人啊。”

      卫琅面上还是淡淡,“谁知道呢。”

      “可能我们都不了解这位韩大人吧。”

      沈重嘉道:“他们韩家的韩寂轩也撤离了。”韩寂轩也从天玄境撤回了。

      天玄境中北部的战场局势,在魔族怀王伏望舒被郁悉设伏重伤后,就已稳定下来。

      魔族太子伏希衡带着二弟伏望舒先行撤离,回了魔族大本营魔界,如今留着坐镇军营的,是霄凛魔君。

      魔族太子伏希衡这个“杀神”一撤离,战场的压力锐减,如今两边各自陈兵,按兵不动。

      卫琅听到韩寂轩也撤离天玄境了,皱了皱眉,韩家这一个两个,跑得这么快。

      卫琅想着韩寂轩回去蓬莱了也好,早点解契,他这么想着又想到了谢龄安,龄安被带去降雪岛了。

      他的小道侣,被当成了他亲表弟的替代品,前往降雪岛赴妖皇之约。

      卫琅知道这事,顾呈雪早已和他说过了。

      卫琅托了顾呈雪帮忙照顾周全,顾呈雪应允了。那人向来君子一诺,是卫琅难得欣赏的“正人君子”。

      龄安现在怎么样了,卫琅神识往储物戒中一扫,那盏水灵魂灯……

      郁悉站在卫琅不远处,见他神色骤然难看,想来有大事发生,问道:“发生何事?”

      卫琅取出水灵魂灯,“我道侣出事了。”

      那盏水灵魂灯此时明灭不定,已经黯淡了一半的光芒。

      沈重嘉听着,奇道:“你结契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请我们?”

      卫琅感应着水灵魂灯的气息,边道:“马上就结,到时候请柬发你们。”

      卫琅收了水灵魂灯,准备将指挥权移交给心腹下属,他要去东海东北部海域一趟。

      韩停绪……

      乃至韩寂轩……韩家这一个两个,卫琅心中冷笑,他知道的事,韩停绪一定也已知道。

      甚至,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

      难以想象,一场战役,居然是自己在善后,威震四海、冷肃不苟的韩大人居然先行消失。

      最靠谱的韩大人突然不靠谱了,一向不靠谱的卫琅只能忍着焦躁,硬着靠谱。

      不然蓬莱境瀚海战场两大主帅都撂担子,说出去也太难听了,天玄境还在看着呢。

      从来都是卫琅“放生”别人,头一次被别人“放生”,也都是卫琅坑别人,头一次被坑到这种地步。

      此次回去,一定让谢龄安二选一,到底是道侣重要还是师尊重要。

      沈重嘉见卫琅在交代下属善后事宜,忍不住道:“你真要结契了?”

      他啧啧称奇,“你结契了,郁悉怎么办?”

      卫琅不耐,他结契了,关郁悉什么事,郁悉怎么办,又关他什么事。

      沈重嘉叹息道:“你真结契了,郁悉还不得被君雅兰催死。”

      沈重嘉知道君雅兰和沈清芸不对付了这么多年,从上一辈的到这一辈的。

      当年他一表三千里的“族妹”沈清芸就和君雅兰抢姐姐,好像没抢过。

      不过后面总算把沈清芷遗孤抢走了。

      她俩各自的儿子,郁悉和卫琅都是年少成名,被世人并列当代两大奇才,昆仑行止道君郁悉,蓬莱风神公子卫琅。

      君雅兰人长得和一朵空谷幽兰一样,不问世事的出尘,沈清芸也如清河芸草一般,优雅高洁。

      两人都恨不得儿子全方位胜过对方儿子,彻彻底底,面面俱到。

      如今卫琅要结契了?卫琅要真有道侣了,那郁悉一直这般孤家寡人一个,君雅兰到时候肯定得催死,别落了人一头。

      沈重嘉略带同情看着郁悉,却见郁悉和卫琅都没理他。

      郁悉对着明显急躁起来的卫琅道:“可要帮忙?”

      卫琅处理善后已经进入了尾声,他想了一下,回道:“若是可以,自然最好。”

      “多谢。”

      卫琅没想到郁悉真君子到这种地步,要是郁悉的道侣出了事——如果他这辈子还能讨到老婆的话。卫琅肯定不会管郁悉的道侣死活。

      郁悉道侣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干系。

      郁悉道侣的这个名头,可能根本就不成立。

      沈重嘉很是感叹,惋惜得不得了,卫琅怎么就要结契了呢。

      沈重嘉也是不想结契的典范,他想着,卫琅背叛了他们,还好还有萧衍、韩停绪、郁悉这几个一看就找不到道侣的人陪着。

      沈重嘉会算命,这三人都不用算,反正都和修无情道一样,沈馆主大笔一挥,直接给人批了命:孤寡至仙途尽头。

      当年他与越明薇、卫琅三人,信誓旦旦此生绝不结契。

      如今出了卫琅这么一个叛徒,不仅叛变了组织,洗心革面,焕然一新,重新做人,还背离了“初衷”。

      真是世事难料,这个世道,不行了啊。

      不行了的卫琅仙君,急得不行,他从来没见过水灵魂灯黯淡成那模样,那灵光明灭不定,让人心也明灭不定。

      龄安一定遇到了天大的困难,是比西山深处、比琼山秘境静水湖,还要艰险百倍的险境。

      卫琅处理好一切事项,飞舟一悬,立时就要启程,他邀请郁悉与他一同上飞舟。

      郁悉上了飞舟后,大厅里,两人对坐,卫琅翻看着传讯符。

      他给谢龄安、顾呈雪发的传讯均是石沉大海,连给谢洵发的,谢洵也没回。

      卫琅心知不妙,取出那盏黯淡明灭的水灵魂灯,感应着其间的气息。

      “问心”冷金折扇一展,一遍一遍推演谢龄安的方向。

      龄安在东海东北部的海域里,位置应该很深,感应不清晰……

      郁悉看着冷金折扇的冷金灵光模糊不清,便说:“届时我帮你一起找。”

      卫琅道:“好”,他说:“我给你看他的模样。”

      卫琅本来是想等结契大典的时候带给郁悉看看,或者直接等把谢龄安睡服了,再往郁悉跟前一带。

      但现在谢龄安人都不见了,情势危急,时间不等人,炫耀道侣这件事就被提前提上来了。

      “我道侣名唤谢龄安,非常好看,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你一看到他,就知道是他。”

      卫琅生怕郁悉这个千年冰山听不懂,直接用了高深又易懂的比喻:“像江南絮雪,海上云烟,也像空山灵雨,月下桃花。”

      这般灵动的秀色郁悉绝对没见过,卫琅说:“你可能没见过这种的,没关系,我当年也是第一次见。”

      卫琅这会儿见郁悉能帮忙找人,态度倒是很诚恳,也没管炫耀不炫耀的了,炫耀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卫琅知道郁悉也认得吴瑾贞,“我道侣如今的扮相,可能是瑾贞的扮相,白色绣鹤衣,头戴白玉明珠冠。”

      卫琅沉思道,“但说不准,也有可能是一身广袖轻衣,冰蓝发带,或者别的扮相,面容……”

      卫琅取出他画过的谢龄安的画像,那画像一叠又一叠,他拿了几张出来。

      有谢龄安于月下竹影里抚琴,清辉照影,清冷出尘,淡雅沉静。

      有谢龄安于仙竹竹林里练剑,发带飞扬,雪色仙姿,灵动飘逸。

      有谢龄安立于月昙花花海间,昙华月明,花海如雪,那人也如雪。

      有谢龄安立于千灯古城画舫中,灯火辉煌,人间灯火,天上月。

      有谢龄安坐在案前对着棋局苦思冥想,指尖捻子,或蹙眉凝思,或懊恼悔悟。

      有谢龄安坐在书桌前,灯影之下,侧颜风姿秀彻,或捧书读卷,或起笔绘阵……

      一张又一张,这些都是能给郁悉看的,不能给郁悉看的,还有很多……

      比如谢龄安一身水痕,温水灵泉被打得一片狼藉。这是卫琅得意之作,芙蓉出水图。

      或者谢龄安一身雪白里衣,面带泪痕,如梨花歇雨一般。这是卫琅更得意之作,梨花歇雨图。

      还有谢龄安沉静的睡颜,面颊都睡出了桃花覆粉般的红晕,卫公子偷偷画完,大笔一挥,海.棠春睡图。

      各种不能为外人道的图,卫公子都是一画完就私藏,直接藏在储物戒最下面那格,压箱底之作。

      他藏得很仔细,若是被谢龄安看到了,估计会这张也撕了,那张也撕了,再把聘礼册子和过文文书都撕了,让他和乱七八糟的画一起打包滚。

      卫琅翻着翻着,从一堆不可描述、不足为外人道的画中又找到一张可描述的,他取了出来。

      那是卫从宛大婚那日,谢龄安一身红衣,红绸发带,广袖流金,于长屏薛府的湖泊上临水而行,真如仙子凌波,罗衫飘拂。

      灯影寥落,那晚的谢龄安对着韩寂轩不曾回头,但卫琅的画中人可不一样。

      画中的谢龄安临水回身,似镜湖初开,玉净花明,像是古老的传说里,仙子凌波微步,罗衫飘忽,十步一回头。

      卫琅淡淡地看着这幅画,心中滋味也是莫名。

      谢龄安对别人不必回头,但一定要对他回头,不管发生什么事。

      不管将来他俩如何互捅刀子,哪怕从同室操戈捅到同归于尽,也必须重修于好。

      卫琅抛下那些莫名的情绪,给郁悉仔细观看,既看他动人的小道侣绝世出尘的模样,也看看他精湛高深的绝世出尘的画技。

      卫琅为了让郁悉认清楚脸,等等好找人,仔细介绍。

      “这是我道侣的正面。”卫琅拿起一副。

      “这是我道侣的左面。”卫琅拿起两幅。

      “这是右面。”

      “这是我道侣的背面。”卫琅一副接着一副,一打接着一打,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了一遍谢龄安。

      小道侣年轻又貌美,灵动又活泼,绝世之姿,风姿秀彻,此时不炫耀,更待何时?

      郁悉边一言难尽地听着,边心中淡淡,卫琅再这幅样子下去,别说与他齐名了,迟早被踢出四境天才榜单。

      卫公子边展示边讲解,说起了他和谢龄安妙趣横生的过往相识,和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

      “我和我道侣的相识,也很有意思。”

      卫公子全才全能,当个说书人也是手到擒来。

      “那年我初任牢山,他是观龙学宫的学子,我去学宫观礼演武,他是那年的魁首。”

      “学宫掌宫要我为他赠一枝琼花,我编了个琼花花环抛到他的头上。”

      “他可能没料到我有这么别出心裁的方式,就抬头看向我,就此对我一见钟情。”

      卫琅开始越讲越歪,直接胡编乱造了起来。

      “后来他便时不时来我府上找我,我见他年纪小,并没有起什么心思,只是让他专心学业,指点一些功法武道。”

      “就这么相处了三年那样,我见他也长大了,感怀他其心不改,便同意了和他一起。”

      卫公子的话语如春风化雨,娓娓道来。

      “他二十岁那年说要进我卫家,我当然没什么不肯的,只是觉得他年纪依旧还小,便又等了这几年。”

      “今年刚刚好,我们准备结契了。”

      卫琅总结陈词,“总之,从他一见钟情,到我点头同意,再到两情相悦,两心结契,挺不容易的。”

      卫琅仗着反正郁悉也不知道,胡编乱造了一堆,情绪客观,语言真挚。

      郁悉就那么没什么表情地听着,也不知道信了没。

      卫琅见郁悉好像对他的爱情故事不怎么买账,轻描淡写道:“其中之不容易,不足为外人道,你现在可能没法懂,以后就会懂了。”

      卫琅一路说话,飞舟也是一路运行到极致,已从北部瀚海,进入了东海东北部海域。

      卫琅收起了那些画,反正郁悉过目不忘,卫琅问郁悉记住他道侣模样了吗。

      郁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飞舟的窗外。

      飞舟已经开始俯冲降落,外面是湛海苍茫,一望无际。

      卫琅最后交代了一下郁悉:“你如果找到他了,先不要动,直接传讯给我,我来接他出海。”

      英雄救美这种场面,必须得他卫琅亲自来行,反正他早一回生二回熟了,如今熟练得不行。

      卫琅叮嘱:“若是有遇到韩停绪、韩寂轩,不必理会,也不要告诉他们。”

      郁悉依旧那副千年冰山的模样:“告诉他二人有何不可?多几个人,多几分把握。”

      卫琅淡淡一笑。

      他与郁悉这种注定没老婆的人没有什么可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我道侣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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