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卫琅心有所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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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龄安知道韩家不少人在看自己与吴瑾贞的热闹，要是今天这般模样被他们看去，估计又能热聊几天几夜。
——韩家少主“新欢旧爱”齐聚一堂，非是大战，而是切磋琴艺，和平共处。
要是那名瞎出“两个都收了”馊主意的韩家部将看到了，估计觉得他们家少主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美，指日可待。
最后一天晚上，谢龄安正在自己的客厢收拾物件，却见一人推门进来。
来人一身九色华裳，云霓披帛，这般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衣服也压不下她的容颜，如牡丹般国色天香，又似蔷薇般明艳靓丽。
谢龄安猝不及防看到自己房里来了个大美人，大美人柔声唤他：“小贞。”
谢龄安指了指东厢房，自己住的西厢房，他说：“东厢的是瑾贞师兄。”
他指了指自己，“西厢的不是。”
大美人露出疑惑的神色，上上下下地扫视谢龄安。
她身后又进来了个大帅哥，这两人谢龄安一个都不认识，只是默不作声地任他俩打量。
这时，崔涣和薛妙音也进来了，薛妙音给那两位客人好好解释了一遍具体经过。
薛妙音已是蓬莱境数一数二的美女了，结果在这位大美人的衬托下，黯然失色变成了小美人。
谢龄安听了他们一会儿交谈，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大美人是浑源境境主，越明薇，大帅哥是她的弟弟，越明伦。
原来蓬莱境留了后手，妖皇苍溟出关后，蓬莱境虽然未召回北部瀚海战线的韩停绪与卫琅，但向浑源境求援了。
浑源境境主带着弟弟亲临来助。
越明薇也听完了，知道眼前这个几乎和瑾贞一模一样的小弟子是个“冒牌货”。
她点了点头，崔涣做事她很认可，那般险境，自然不能让小贞亲去。
越明薇于是道，“我先去看看小贞，一会儿再过来。”
果然推开东厢房，他们家小贞正坐在床榻上摆弄传讯符，看到她来了，露出惊喜的神色，吴瑾贞喊道：“姑母。”
房门虽然隔音，但谢龄安神识强大，谢龄安却是能听到对面的动静。
那一声“姑母”，如那年千灯古城里，吴瑾贞喊卫琅的一声“表哥”，一样在深夜里震耳欲聋。
谢龄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在慢慢地思量。
越明薇此人，姓越，东海古越国，越国皇室也姓越，谢龄安有了一点猜测。
实际上确实如此，越明薇正是东海古越国当年的长公主，那时她还不叫越明薇，叫越薇，封号长乐。
她的弟弟也不叫越明伦，而是叫越伦，此外，还有一个弟弟，便是后来的越国国王，越昀。
越昀是当时的越国太子，越明薇那会儿和越昀斗得你死我活。
她是权倾朝野的长乐公主殿下，镇国公主，天资绝佳，单土灵根，可谓是修行天赋与政斗才能兼备。
一母同胞的胞弟越伦也极其出色，两人联合起来一起准备把越昀整下台，换她当皇太女，日后当越国女帝。
或者扶持亲弟弟越伦上位，她作镇国长公主。
总之，不能让越昀这个和他俩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上位上台。
太子越昀一度被整得很惨，举步维艰，差点被越明薇整死整残。
后面越昀出去历练了几次，整回来了一张筹码。
筹码极其贵重，名字叫做沈清芷。
岸芷仙子沈清芷，当时已经名扬天下，美名与才能均是一等一，世人并称她与君雅兰为天下第一美人，岸芷汀兰，“兰芷二仙”。
君雅兰修行御兽一道，沈清芷修行药学一道。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事沈清芷一人代表了什么。
沈清芷一人身后，站着蓬莱境清河沈氏，世代交好的琅琊卫氏，师兄吴庸爱慕她多年，师弟韩停绪是她好友，君雅兰是她金兰结义的姐妹。
更不要说卫缙、沈清芸，丹道天才的卫缙早年亦倾心于她，崭露头角的药师沈清芸更是满脑子都是和君雅兰抢姐姐。
就这么个超级无敌的存在，蓬莱境最耀眼的仙株灵草，被越昀拐走了。
越明薇非常不能理解，她觉得沈清芷哪哪都好，唯独眼神不好。
她这个皇弟越昀，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徒有其表的草包废物，沈清芷真是瞎了眼了，能看上他。
但爱情这种事，政斗高手的公主殿下也无可奈何，用了各种手段也扑灭不了他俩的爱情火花。
眼见着越昀和沈清芷越打越火热，恨不得蓬莱来个人把沈清芷拐回去。
吴庸这个废物，卫缙更是个废物，韩停绪怎么就修了无情道，崔涣更是个花心的没心玩意，越明薇心中把蓬莱境诸人统统骂了一遍。
蓬莱境这一代，简直没一个顺眼顺心的。
沈清芷成了准太子妃，在清河沈氏的鼎力支持下，以及沈清芷背后的各种势力支持下，连昆仑境都掺了一手，越昀的太子之位逐渐稳固。
越国国王过世当晚，将王位传给了太子越昀，越昀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册立沈清芷为王后。
第二件事，便是腾出手来准备对付越明薇，一手削长公主府，一手削将军府。
越明薇是什么人，她能伸能屈。
当年能和越昀斗得你死我活，现在也能俯首称臣，她俯得很彻底，直接跑路了。
越明薇眼见着整不死的便宜弟弟，成了顶头上司，现在要来整她了，成王败寇即将在东海越国上演。
她何等尊贵的镇国公主，绝不可能在越昀这个贱人的手底下苟延残喘，或者直接被一不做二不休送上西天。
越明薇干脆利落放下一切，抛下了镇国公主身份，把自己的名字从越薇改成越明薇，弟弟的改成越明伦，隐隐有弃暗投明的意思。
她什么也不要，过往一切尊荣统统放弃。
家不要了国也不要了，公主府的面首后宫也全部抛弃，只带着弟弟连夜跑路，去了浑源境投奔她师尊，当时的浑源境境主。
浑源境境主一直很喜欢这个小弟子，觉得她又漂亮又有才能，可惜越明薇一心要回去争王位，整死越昀，也就由得她去了。
结果越明薇又被整回来了，这下是背井离乡，抛家弃国，还给他买一送一，又带回了个聪颖过人、天赋奇高的越明伦。
浑源境境主高兴坏了，直接又收了越明伦当关门弟子。
此后，姐弟两人彻底归入了浑源境，在境主座下潜心修行。
越明薇这个人是不可能“潜心”的，她发扬了她的政斗才能，一一斗垮了其他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顺利成为境主师尊座下第一人。
浑源境境主天人五衰仙逝时，将境主的座位传给了这个最宠爱的弟子，越明薇就此摇身一变，成为四境唯一的女境主。
越国女帝她才不稀罕当，如今直接成了女境主，四海瞩目，风光无限。
地位飞升了，和天玄境的沈重嘉都能称兄道弟，交流爱好，探讨心得。
一境的美男美女她想泡哪个泡哪个，广开后宫，从前公主府的面首还养得遮遮掩掩，如今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为争夺境主的宠爱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她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越明薇还把越国王室的那套也带来了，把弟弟越明伦封了个“越王”殿下，直有在浑源境又开设一个越国正统的意味。
她与越昀比命长。
谁知越昀的命还真就不长。蓬莱境二十四镇妖塔防线被破，妖王率兵过境。
东海古越国一夕覆灭，国王王后双双战死，身陨魂消。
越昀活着的时候，她与越昀势不两立，血海深仇，但越昀死了，人死了，多大的仇也就那样了。
越昀死后，那些过往的仇恨慢慢消散了。
越明薇有时也会想起，自己幼年时候带着两个弟弟漫山遍野地玩，于海中嬉戏，调戏水中妖族的日子。
越昀长相生得很好，不然一个草包也不会骗到沈清芷，越明薇想着越昀小时候的样子，乖乖喊她姐姐时的模样，也是一叹，算了。
死都死了，身体都成灰了，也不能鞭尸。
越国亡国后，越明薇从浑源境赶来，那时亡国小太子已经被崔涣带了回去，养在吴家。
越明薇此后便时不时过来看望一下，看看改名成吴瑾贞的元元，也算是慰藉一二。
国破家亡，她在这个世间只剩两个亲人了。
越明薇没把上一代的恩怨带到下一代——上一代已经结束了，唯一遗憾就是越昀怎么不是被她整死的，她对吴瑾贞确实还挺好的。
但越明薇这个人，再好也就那样了，自己在浑源境过得乐不思蜀，享尽荣华富贵，最近几年也好几年没来看这个便宜侄子。
此番崔涣求援，她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当仁不让地亲自来了，享福之余，尽一尽当姑母的应尽之责。
要不是他爹把她整出去，柳暗花明，人生峰回路转，风光无限，东海亡国那一夜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此际，越明薇一来东厢房，先是和蔼可亲地和便宜侄子打了招呼，然后二话不说开始每次的例行流程——骂越昀。
开口闭口“你爹当年”，把越昀批得一文不值，骂得狗血淋头。
然后开始第二步，叹息沈清芷，“你娘当年”，你娘当年哪哪都好，怎么就瞎了眼。
“蓬莱境这些个世家夫人，仙子小姐，当年哪个有你娘好看，哪个有你娘有才能。”
“现在呢，哪个不比你娘混得好。名扬天下的岸芷仙子，被你爹祸害成那模样。”话题依旧绕回来骂越昀。
越明薇喋喋不休了半天，然后总结陈词：
“小贞啊，嫁人和第二次投胎没分别，你娘就是投到你爹这个地狱里了，才落得身陨魂消的地步。”
“你以后结契更是要擦亮眼，像你爹那种的草包，空有其表，徒有一张脸有什么用，脸又不能当饭吃，连自己道侣都护不住。”
一代绝世佳人，连尸骨都没了，真是让人寒心。老婆都护不住的废物东西。
滔滔不绝，三句不离该死的越昀后，越明薇想起来了一些事，她打了一道隔音禁制。
越明薇问吴瑾贞，“你和韩家那小子的结契之事怎么样了。”
她在浑源境过得花天酒地，好几年没关心过便宜侄子的近况了。
吴瑾贞一笑，低下了头，“寂轩他和别人结契了。”
越明薇大吃一惊，她还记得上一次来看吴瑾贞是四年多前，那时韩家那小子守在吴瑾贞身边。
她当时瞧了人把了关，觉得那小子还不错，是个正人君子，以后对瑾贞也一定负责。
吴瑾贞和韩寂轩的婚约定得很早，两人青梅竹马一块长大，这还能和别人结契的？
越明薇柳眉倒竖，问：“那小子和谁结契了？”
吴瑾贞略略笑着，指了指门：“对面西厢的那位。”
越明薇又是一惊，前面看对面那冒牌货乖乖指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样子，还以为是个正经人家，结果放着好好的人不当，跑去当别人小三？
越明薇大为愤慨，等等就去找崔涣要个说法。
她说：“既然韩家那小子结契了，早就配不上你，小贞，你还想和谁结契的，姑母帮你出面去谈。”
吴瑾贞还是温柔笑着的那副样子，他状似开玩笑道：“表哥就很好啊。”
表哥，就是卫琅。
越明薇亦是很欣赏卫琅，她和沈重嘉一样，都很看好卫琅这个蓬莱这一代第一天才。
越明薇政斗惯了，她甚至有隐晦的心思，等来日崔涣不在了，卫琅若是有心一争蓬莱境境主之位，她会帮卫琅。
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政治投机。
卫琅此人，奇货可居。
越明薇心想要是卫琅和小贞结契，那就更好了……何况沈清芸以前也起过让他俩结契这种心思，她是知道的。
越明薇正要一口应下，去帮忙撮合撮合，却见吴瑾贞笑着道：“姑母，我开玩笑的。”
“表哥已经心有所属了，我岂能干那种之事。”
越明薇真是玩太久了，她大概知道卫琅收了心再也不花天酒地了，沈重嘉和她提过，但是不知道居然已经定下来心有所属了？
越明薇问：“卫琅心有所属了？你们蓬莱境的哪家仙子？”
吴瑾贞指了指门，“对面西厢那位。”
西厢，又是西厢，越明薇这下是真服了，怎么又是那老实孩子，看起来规规矩矩，小狐狸精。
越明薇大手一挥，准备去对面西厢讨个说法，直接开了房门，就要过去。
越明伦此前没有进来，在小厅外等着——他也懒得听姐姐陈年论调，一见吴瑾贞就骂越昀。
越明薇来了西厢，只见艳鬼也来了。
艳鬼要来给谢龄安重新化一次妆，再易一次容，上次的只是初次试妆，今晚才是真正的定妆时刻。
“崔涣——”越明薇正要杀上门要个说法。哪家的小狐狸精，这般欠收拾。
一进门，就见那小狐狸精正在擦脸，艳鬼已经给他卸完易容了，他正在用灵力化水给自己再擦一遍。
谢龄安抹着自己的脸，脸都三天没透过气了，让他缓缓，皮肤晾晾再说。
然后看到大美人越明薇一进门就是喊崔涣，他顶着湿漉漉的脸看过去。
崔涣也回身了，问越明薇，“怎么了？”
越明薇进了门，越明伦也进了门。
越明薇看了两眼谢龄安的脸，顿了顿，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谢龄安心想问他名字问自己就好了，问境主干嘛，见崔涣看了自己一眼，他便老老实实答道：“禀境主前辈，弟子名唤谢龄安。”
“哪家的谢？”
越明薇脱离蓬莱境多年，但对故境还隐约有点印象，曲水有个谢家，很是清贵。
谢龄安垂下眼，“弟子是牢山人士。”并非哪家的谢，是谢君辞的谢。
越明薇心想牢山的，那便好办了。
卫琅看上的人，她即便要等着政治投机卫琅，不会真正整人，但略略给吴瑾贞出出气，也是当姑母的应尽之份。
不过这张脸……确实很有味道，不愧是她看上的卫琅看上的人，他俩真是很有眼光。
艳鬼又过来开始给谢龄安正式定妆，这回仔仔细细重新易了一遍容，小厅里，谢龄安和吴瑾贞隔椅而坐。
越明薇、越明伦、崔涣、薛妙音，就这么在旁边看着，谢龄安被满殿的贵人盯着，十分不自在，索性闭上了眼。
这次一弄，就弄到了后半夜，谢龄安困得不行，结束后，崔涣估计是良心发现，便让他小憩一会儿，明天一大早启程。
第二天清晨，经历了三天的封闭学习，摇身一变且“焕然一新”的谢龄安新鲜出炉了，此时此刻，他就是蓬莱吴家小公子吴瑾贞。
谢龄安跟随着崔涣上了飞舟，同行的还有同样“焕然一新”的顾呈雪。
顾呈雪易了容，染了头发，连眼睛颜色都正常了，脱了保暖的狐裘，一身朴素灰衣，只作望海楼普通修士的打扮。
望海楼飞舟悬空，“蓬莱望海”仙家旗帜招展，旗帜上的海水江崖纹于晨光旭日里熠熠生辉。
前方目的地，降雪岛。
会见者，当世前三，合道境妖皇苍溟。
时值十二月，已是冬天，降雪岛在东海东北部深处，并不隶属蓬莱境，但也已濒临二十四镇妖塔防线。
降雪岛无人居住，岛上只有一座高台，降雪台，是历次蓬莱境和妖境会谈的地点。
千年以来，蓬莱境和妖境打得你死我活，纷争不休，但有战时也有和平，历次和谈完，两边都会消停一段时间，修生养息，恢复兵力。
直到下一次撕毁和约，再次开战。
上一次大规模战役是十七年前，妖族过境，东海古越国一夕覆灭。
崔涣本来除了卫琅、韩寂轩这两个嫡徒弟子，还有别的挂名弟子，那一战直接死了三个。时任镇海楼的肖楼主也重伤垂危。
降雪岛地处东海东北深处，深冬已经开始落雪。
望海楼飞舟飞了将近四天，抵达的时候已是傍晚，斜阳西下，落雪的降雪岛，此季降雪仙株开满整片无人的岛屿，在斜阳里美不胜收。
谢龄安跟随崔涣下了飞舟。
妖境比他们来得早，他们来的时候，巨大的海龟已经停于东海那一侧。上面站了不少东海妖族。
降雪岛亦已有蓬莱的修士提前到此迎接崔境主前来。
谢龄安看了一眼岛上蓬莱修士的领头之人，了不得，是谢洵师叔。
他知道谢洵被师尊调去了东海前线，没想到是这么前线的前线。
谢洵师叔这些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差点成了爹的谢洵依旧是那身打扮，一身藏蓝法袍，深蓝色道冠，道骨仙风，俊逸出尘。
谢龄安好久没见他了，此时恨不得拉人好好叙叙旧。
但他现在顶着吴瑾贞的装扮，要当一个合格的仿真品，履行冒牌货的职责，只好忍耐着。
谢洵恭恭敬敬迎接崔境主，正引着人往岛中央走，就见崔涣身边的吴瑾贞冲他眨了眨眼。
谢洵狐疑地瞄了一眼，那吴瑾贞又冲他眨了眨眼。
谢洵这下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他和吴瑾贞并不熟悉，这吴家小公子冲他抛媚眼干嘛，莫非自己魅力实在太大了？
此后一路，谢洵便时不时瞄人一眼。
谢龄安眼睛都快眨到抽筋了，见谢洵还没认出他，也是恼了——父子缘分，不过如此！
还想当他爹呢，这都认不出来？
若是谢君辞在这里，谢龄安相信自己化成灰了哥哥都认得他。
卫琅这个东西没有人品但很有眼光，估计也可以。
快到岛中央的时候，谢洵落后一步，变成崔涣在前，他与那吴瑾贞并行。
谢洵给那吴瑾贞传音：“你是谁。”
差点变成你儿子的人。谢龄安冷冰冰看他一眼，不理他。
谢洵又传音，他拧着眉，“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谢龄安见谢洵终于认出他了，这才肯给谢洵回传音。
“他们说瑾贞师兄要闭关了，所以让我来暂代一下。”这是原话，没半点添油加醋。
谢洵于是听懂了，谢龄安来当冒牌货赴险来了，他交代道：“你自己机灵点，见势不对赶紧躲，懂了吗。”
谢龄安乖乖“嗯”了一声。
谢洵又去看谢龄安身后的另一名灰衣修士，平平无奇，见之就忘，他又是狐疑地打量人两眼。
被这么一路打量着，顾呈雪也是不耐，他直接亮牌子，给谢洵传音：“别看了，收敛一点。”
万一被妖族发现了岂不是白易容了。
谢洵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问，“你不是归隐了，怎么跑这来了。”
顾呈雪回他：“你有没有搞错，我像是归隐的样子？”
顾呈雪十分不屑，“我在执戒殿通宵复核卷宗的时候你估计还在睡觉呢。”
谢洵于是略微满意，同一辈里还没有人退隐，自己还有机会勇夺第一。
他那时还以为顾呈雪真养老去了，一度羡慕得坐立难安，大家都一般年纪，凭什么我还在打工，你就开始享福了。
谢洵给顾呈雪传音交代了一下，“那个扮成吴瑾贞的，是我干儿子，老兄帮忙看顾一下。”
顾呈雪简直是莫名其妙，这谢龄安不是卫琅小情人，韩停绪小徒弟，怎么又成了谢洵的干儿子。
两人传音说话间，蓬莱一行人已行至降雪台。
降雪台，坐北朝南，中间是主台高台，东西两侧修了侧台，恢弘大气，端庄雅致。是庄重森严的谈判场所。
谢龄安拾阶而上，在靠东的侧台看到了七妖王，那名打过交道的桃花水母，还有三位应该也是妖王身份的。
降雪台主台，冰丝帷幔垂下，帷幔之后便是已落座的妖皇苍溟。
他坐于靠东一侧，身穿深晶绿色纱质薄衣，两侧的耳鳍亦是晶绿色，晶莹剔透，一头长卷发如同海藻般，又长又茂密，头戴晶冠，精致华美。
他眉眼深邃，十分俊朗，此时见蓬莱境诸人已至，一双墨绿色的眼眸看了过来，眸色如同海底森林般深邃又神秘。
此世大妖的巅峰，周身带着合道境的威压，冷淡又倨傲。
此间高台，只有妖皇苍溟，和崔涣，以及谢龄安，两人一大妖。
越明薇和越明伦两个外援，及吴庸、薛妙音、谢洵等蓬莱境诸人都在西侧高台上坐着。
谢龄安站在崔涣座位靠后一点的位置，妖皇苍溟的视线慢慢扫了他片刻，然后道：“吴瑾贞？”
谢龄安十分主动自觉认领了，“是。”
妖皇苍溟微微眯了眼，狭长的眼型尾端上挑，“都长这么大了。”
谢龄安这几天已经大概梳理完毕吴瑾贞的真实身份，亡国小太子，因此垂着眼道：“是的，晚辈能长大，实在是不容易。”
此言一出，崔涣都看了过来，这是吴瑾贞的脸，吴瑾贞的声线，吴瑾贞的语气，但这话怎么听怎么都不像吴瑾贞会说的措辞。
妖皇苍溟看着他，那双高傲的眸子里俱是冷漠，“听闻你会琴？”
谢龄安被崔涣看了一眼，也是老实了，点了点头，温温柔柔低下头道：“略知一二。”
若是问他谢龄安本尊，他一定说：自小学习，还算精湛，师从卫琅，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妖皇苍溟似在审视，道：“抚一曲听听。”
谢龄安心想，这是要助兴来了，还好他们早有准备。
谢龄安看了一眼崔涣，见崔涣没反对，便取出了吴瑾贞的瑶琴与琴案。
谢龄安落座，起手按弦，妖皇苍溟没点歌，他就自由选曲，选了一首中规中矩的《临江仙》。
遥想卫琅求着他结契的那天晚上，去黑市请了两个鲛人来给他弹琴唱歌。
果然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如今他也是给鲛人之皇的妖皇陛下弹上琴卖上艺了。
琴音婉转，曲调悠扬，琴曲声中，妖皇苍溟与崔涣开始正式商谈。
妖皇苍溟为了渡劫一事，消失了很久，为了稳固境界一事，又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才正式出关，妖境也算是有了真正的主事人。
两边各自俘虏扣押了一些敌将，打下了一些对方岛屿，夺走了一些修行资源，有的能谈，有的免谈，手中的筹码来回推换。
崔涣这么多年又和妖族打，又和魔族打，也是谈判高手，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置换，将真正想要回来的人、地、物慢慢斡旋。
妖皇苍溟此次出关，一跃成此世第三，却没有大动干戈、剑指蓬莱的意思，那自然再好不过。
蓬莱要趁着这短暂的和平时间，要么靠自身追平差距，要么等人族领袖萧衍仙尊出关，等这柄镇世神剑重新出鞘，威定四海。
这一谈就谈到深夜，崔涣将手中已拟好的玉简递过去：“如此条件，换四年止战，不为过吧。”
妖皇苍溟仍是那副冷淡又矜傲的样子，他扫了一眼，“四年？四个月，顶天了。”
妖皇苍溟如今真是有谈条件的本事，合道境的威能，世间前三。
纵然崔涣已经为了谈和之事给出了极大的优厚条件，蓬莱境此前北部又开与魔族的战场，实在不宜双线作战。
崔涣不语，妖皇苍溟看了一眼抚琴到深夜的谢龄安，“若是让他来妖境做客，来多久，和多久。”
谢龄安抬眼，手中弦音未断，姿态是端足了，但也被妖皇苍溟这番话震得大吃一惊。
他心神茫然，这可真是口出狂言了，妖皇苍溟这是看上吴瑾贞了？
带去妖境干嘛？说是做客，谁知道带回去妖境做什么。
崔涣一笑，“他的父亲可还在西台坐着，阁下就莫要开玩笑了。”
妖皇苍溟也露出一个冷漠的笑容，“父亲？他的父亲不是早就成灰了。”
话已至此，谢龄安也弹不下去了，他手指按在弦上，琴音已止。他想到了很久以前和卫琅讨论过的事。
那时他与卫琅讨论东海古越国的惨烈覆灭，也谈及了各自的想法看法。
来都来了，索性今日求证。
降雪台上响起了谢龄安的声音，还是吴瑾贞的音色，却如雪一般冷清：“东海古越国覆灭的那一夜，妖皇陛下可在场？”
那一刻，越明薇在西台听着，恨不得飞过来，这冒牌货问得好！当年东海古越国一夕覆灭，她始终怀疑除了九妖王之外还有别的大妖。
否则不至于越昀和沈清芷两个化神初阶身陨魂消，尸体都化成灰了，可又始终找不到其他线索。
妖皇苍溟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冷意，他轻声道：“当然。”
“你忘了？”
他慢慢道：“还是我留的你一命。”
那一刻，降雪台四下无声，天地肃杀，只余雪落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卫琅心有所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