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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让他们验 你对他的情 ...

  •   开棺验尸

      待到晚间,戚连宸推门回来了,彼时谢龄安刚给自己疗好伤,肩上手上的创口均已愈合,只留下狰狞的痂口。

      戚连宸过来看他伤势,握住他的手徐徐运转灵光,痂口逐渐脱落,露出底下崭新娇嫩的新皮。

      谢龄安收回手,向戚连宸轻声道谢:“可以了,多谢大人,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戚连宸抚了一下谢龄安鬓侧的发丝,“委屈你了。”

      此番谢龄安被他弟弟戚紫檀折腾到这个地步,受了伤不说,还险些露了馅被人发现,他还要谢龄安替戚紫檀疗灵骨毒。

      谢龄安侧过脸,低声道:“既是大人的弟弟,为大人分忧,算不得委屈。”

      戚连宸看他这幅模样,忍不住拂过谢龄安长长的头发,也放慢了语气哄道:“先别管他,等我关他个十天半月我再带你去他府上。”

      他将谢龄安散乱的发丝一点点理顺,“等你治好了我再好好教训他,给你出气。”

      谢龄安轻轻“嗯”了一声。

      戚连宸又道:“你知道崔显和卫琅现在准备去何处么?”

      谢龄安移开视线,答道:“并不关心。”

      戚连宸低笑了一声,“他们正往牢山城外东郊荒岭而去。”

      “做什么?”

      戚连宸望着谢龄安的脸道:“看你的坟头。”

      牢山城城外东郊荒岭,当日他以死脱身,白浩风在那里给他立了一处坟头。

      谢龄安又重复了一遍:“看我的坟头,做什么。”

      “开棺验尸。”总不会是祭奠。

      谢龄安忍不住咬了一下唇,他虽然早知道蓬莱那些人没什么底线,但事至于此,还是觉得心中发冷。

      “让他们验。”谢龄安冷冷道。

      戚连宸在谢龄安脸上一点,谢龄安的面目逐渐开始改变成另一幅样貌,他又化出一件白色斗篷,替谢龄安系好衣领上的带子,将帷帽的白纱垂下,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竟是做了双重防护。

      随后戚连宸揽过他,向外走去,“一起去东郊看看。”

      牢山城东郊荒岭,深夜,小雪。

      韩寂轩执剑而立,他声音冰冷:“他已身死……”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压抑住什么,才继续往下说:“长眠于此,桩桩件件俱是我亲眼所见。”

      “你们要开棺,扰他长梦,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对他。”

      崔显勾了一下嘴角,带了点讥讽,“韩寂轩,你装腔作势给谁看。”他慢慢道:“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你的结契好师兄,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美人枯骨,世间残酷大抵如此。

      韩寂轩豁然转向卫琅:“他与你一场,相交十年,你也要这么对他么。”

      ——他等了你那么久,没有等到你,等到的却是你来他的坟前开棺确认。

      卫琅执扇,淡淡道:“相交一场,我来送送故人。”他低眼看向手中扇面,“只是确认一下,便会让他……继续长眠。”

      韩寂轩袖下的手攥紧了,指尖几乎要将掌心印出血痕,他终是一言不发,剑锋未再动。

      崔显冷哼一声,凌空一剑,剑气直冲坟头而去,霎时积雪、泥土、青苔飞溅,坟头刻着的石质墓碑也被掀翻。

      只见墓碑上刻着“兄长谢龄安之墓”。

      谢龄安被戚连宸带着,隐匿声息,静静看着这一幕。

      那是白浩风替他刻的,墓碑边缘早已生了青苔,倘若那日困杀之局他无法挣脱,今天真真正正躺在冰冷坟头里面的,就是他自己。

      而他的坟头旁边,还有一处衣冠冢,上面也立着一石碑,但却没有刻名,是无名之墓。

      谢龄安眼眶酸涩,如果此处有刻名,上面应该刻着——兄长谢君辞之墓。

      牢山东郊近海,有名之碑与无名之墓,两座坟挨在一起,遥望海潮,等一个不归的人。

      许是感应到谢龄安的情绪不稳,戚连宸握住他的手。

      崔显一剑再起,直接就将楠木棺材劈开,却被卫琅以扇拦住,卫琅的玉柄折扇轻轻搭在崔显的剑上,折扇轻如蝉翼,但令剑身无法再进一步。

      卫琅道:“正常开棺即可。”他收了扇走上前,“我来吧。”

      楠木棺材被剑气所至劈开了一个缺角,卫琅扶棺,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掀开棺盖。

      韩寂轩有那一瞬间竟不知作何心情,他全身僵硬,连用神识查探都不敢,只怕在那开棺一瞬看见谢龄安腐败枯骨的尸身。

      只见楠木棺材中静静躺着的,是一坛白玉瓷骨灰盒。

      卫琅开了棺,却也没有动,崔显凌空一指,那白玉瓷骨灰盒就落在了崔显手里,崔显直接打开坛盖,往里感应了片刻,交给旁边的灰衣修士。

      崔显道:“验。”

      那灰衣修士是崔显的下属,此刻领命,隔空捻起一缕骨灰,他沉吟良久,场上一片静默,最后他回复道:“身亡时间约为两个多月前,时间对得上。骨龄约为二十五,骨龄也对得上。”

      崔显继续道:“灵根呢。”

      灰衣修士又过了片刻道:“灵根也对得上,天水灵根。”

      此语一出,场上无人再开口。

      连谢龄安都惊了,他的天水灵根已是极为罕见,与他相仿年纪的,甚至是骨龄百岁往下的,他只知道还有一个天水灵根是吴瑾贞。

      谢龄安回头望向戚连宸,坛中骨灰是戚连宸搞来的,以白浩风的本事,无法做到找来一个相近死亡时间、骨龄相仿的尸身,只是没料到灵根都能对得上。

      戚连宸捏了一下谢龄安的手,传音道:“他在说谎。”

      戚连宸找来的死囚确实是骨龄相仿,那名修士杀人越货被判偿命,但灵根却是水木金三灵根。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名灰衣修士要说谎,还言之凿凿天水灵根。

      果然,只见卫琅手中“问心”扇面轻展,其上冷金灵光流转,淡淡道:“是么,你再验一次。”

      卫琅折扇已开,竟施展了真言诀。

      灰衣修士低着头,过了片刻道:“是水灵根,没有错,虽已成骨灰,但其中水灵精纯精粹,不会有误。”他拱手道:“若是三位大人不信在下,可以再寻他人来验,看看是否与在下所言一致。”

      卫琅的扇面冷金灵光流转,光华曳彩,“真言诀”之下,判定对方并未说谎。

      很长一段时间,场上都没有人再说话,天地一片寂静,东郊荒野唯余雪落的声音。

      过了许久,崔显冷冷道:“你和我说这就是谢龄安了。”他大笑起来,颇觉得荒谬,“简直可笑,这一坛子灰,居然就是谢龄安了。”

      崔显扬手就要将骨灰坛摔碎,要这灰悉数撒尽,挫骨扬灰不过如此。

      卫琅折扇一转,清风徐徐运送将倾洒出的骨灰包裹起来收回坛内,他正要接过白玉瓷坛,却被韩寂轩夺了过去。

      “够了!”韩寂轩眼已经红了,“他已身死,我要他安眠。”韩寂轩抱着骨灰坛放回楠木棺材中,他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此事到此为止,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及昔日情谊。”

      韩寂轩对着崔显一字一句道:“这韩家少主,我可以不当。”

      崔显冷笑着拂袖而去,卫琅一言不发,静默站在那里,看着韩寂轩一点一点修补那个破了一个缺口的楠木棺材,他握着折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夜空降着小雪,韩寂轩补完楠木棺,又去扶起那个倒塌的墓碑,一点点拂去上面的积雪,露出本来的刻字。

      “卫琅仙君。”韩寂轩突然道,他没有看自己这个嫡亲师兄,“昔年我以为你与他彼此真心相待,今日才知道,你对他的情分,原来还不如我多。”

      卫琅执扇长身玉立,青衣公子,俊美无俦,仍是风雅翩翩模样,当世无双,卫琅一笑:“你想多了。”

      谢龄安等了许久,才等这两人相继离去,卫琅先行离开,尔后是韩寂轩。戚连宸带着人降落到已重新埋好的坟头前,是韩寂轩方才一点一点用土重新盖上的。

      戚连宸看了谢龄安一眼:“他倒是对你不错。”

      谢龄安低声道:“毕竟结契一场,总归体面一些。”

      戚连宸看着谢龄安的脸,当日在牢山大狱中,韩寂轩用九十万灵石买一个让谢龄安入锁妖塔的机会,彼时戚连宸只当是在做交易,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后来谢龄安用这张脸惑人心神,一番花言巧语更是蛊惑人心,只是世事不如人料,没想到自己竟也动了怜惜之情,起了将这人纳入羽翼下的回护之意。

      就像幼时于家中窗前看到被倾盆大雨打湿全身的鸢鸟,想将窗户开一条缝,让这只可怜的鸢鸟能进来避风躲雨。

      谢龄安站在那处无名之墓前,倾身用手指拂过墓碑上的积雪,他心中道:“你会怪我么,让你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里。”

      我本来,应该来和你一起的。

      戚连宸走过来拉他起来,“等此间事了,蓬莱之人尽数离开,我带你和浩风一起过来,给你哥哥重新立一个碑。”

      有名之碑,才可以指引亡魂,戚连宸早就听闻当日惨状,“你哥哥在梅山若有残存的亡魂,也当自梅山千里归来,和你重新相聚。”

      多年之前,谢君辞不告而别,谢龄安曾经在牢山东海岸苦等,往往一等就是等到天明,日升日落,潮退潮生,等一个不归的人。

      千帆过尽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多年之后,梅山夜雨,他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存在,人生自此天翻地覆,神崩魂毁,有恨,有悔。

      不知道该怎么办,却还要一直往前走,走下去。

      谢龄安心中一痛,眼前光景一片模糊,却只是道:“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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