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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声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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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贺长夏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她从后门进去,往自己座位走。路过池昀的时候,余光扫了他一眼。他正在看书,侧脸对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坐下,拿出书。
抽屉里放着一瓶水。常温的。
早读还没开始,后面传来压低的声音。周晨那几个人又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过来。
“……听说了吗?有人举报了班长。”
“举报什么?”
“打架。上周的事。”
“真的假的?”
“我表姐在教导处帮忙,她说的。”
贺长夏手里的书页停了一瞬。
她没回头。
童乐从后面探过来,看了她一眼。贺长夏没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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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
教室里没几个人。她打开饭盒,夹起一块排骨,嚼着。
后面又有人在说。
“……举报的人还没查到是谁。”
“谁这么损?跟班长有仇吧。”
“不知道。反正他这回麻烦了。”
童乐在后面啃馒头,包装袋窸窸窣窣地响。
贺长夏盯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阳光很好。
池昀从前门进来,端着食堂的餐盘。他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饭盒上落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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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日光灯管嗡嗡响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有点发白。
贺长夏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夜色。玻璃上映出教室里的倒影,影影绰绰的。
八点半的时候,前门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五十多岁,姓陈,平时管纪律管得严。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一个位置上。
“池昀,出来一下。”
贺长夏手里的笔停住了。
池昀站起来,走出去。背影很直,和平时一样。但他出门的时候,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
门关上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说话。童乐从后面探过来,看了贺长夏一眼。
贺长夏没动。她盯着那扇门,盯着门上的磨砂玻璃。玻璃后面有人影晃过,然后消失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但她写的是什么,她不知道。
十分钟。
二十分钟。
池昀没回来。
三十分钟后,门被推开。
池昀走进来。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平时一样。他回到座位,坐下,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贺长夏看着他的背影。他握着笔的手指,骨节有点发白。
她收回视线。
晚自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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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乱起来。
收书包的,喊人一起走的,推椅子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贺长夏收拾得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
她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池昀站在那里。靠着墙,低着头。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紧,风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你也走这么晚?”他问。
贺长夏说:
“嗯。”
他站直身子,往下走。她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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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校门,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了一会儿,池昀说:
“你不问我?”
贺长夏说:
“不问。”
池昀看着她。
贺长夏说: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他没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他说:
“举报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
“是真的。”
“嗯。”
“记过。保送可能也没了。”
贺长夏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那天打架,是自己选的吧?”
“嗯。”
“现在这些,也是自己选的?”
池昀愣了一下。
“算是吧。”
“那还想什么。”
他看着她。
贺长夏盯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就不说点啥?”他问。
贺长夏想了想。
“说了。”她说。
池昀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贺长夏说:
“那是你以前遇到的人不行。”
他笑了。不是那种淡的笑,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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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他往左拐。
贺长夏往右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明天见。”
她没回头。
但脚下的步子,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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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贺长夏回到拾光。
店里已经关了门,暖黄色的灯开着。滕枝在柜台后面翻那本旧杂志,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贺长夏窝进沙发里。那个旧的凹陷正好接住她,她把抱枕拽过来,抱在怀里。
滕枝没问什么,继续翻书。
窗外的风铃偶尔响一声。
贺长夏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她发了一条:
「到家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什么破问题。
但消息已经出去了。
等了大概两分钟,手机震了。
池昀:
「到了。」
她看着那两个字。
他又发了一条:
「池煦问今天有没有人欺负我。」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说没有。」
「他信吗?」
「他说不信。」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那你怎么说?」
这次他回得慢了一点。
「说有人帮我说话了。」
贺长夏盯着那行字。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滕枝翻书的沙沙声停了,又响起。
贺长夏把手机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那行字还在那里——“说有人帮我说话了”。
她没回。
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去。
天花板的裂缝在昏暗里看不清楚了。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小块。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他站在路灯底下笑的样子。他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他说“有人帮我说话了”。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