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10、公示栏 周五早上，

　　周五早上，贺长夏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一楼大厅围着一圈人。

　　公示栏前挤着七八个脑袋，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从人缝里钻出来，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嗡嗡的议论声混在一起，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贺长夏从人群边上走过，扫了一眼那张纸。

　　红头。黑字。盖着教导处的章。

　　「关于给予池昀同学记过处分的决定」

　　她脚步没停，继续往楼梯走。

　　上楼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是隔壁班的，边走边跟同伴说：“池昀？那个年级第一？他怎么也打架？”

　　“谁知道。听说把人打进医院了。”

　　“这么严重？”

　　“不然能给记过？”

　　声音越来越远。

　　贺长夏推开教室后门。

　　教室里比平时安静。所有人都在自己座位上，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迅速低下头。

　　池昀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书。没在看，眼睛盯着某一页，一动不动。

　　贺长夏从他旁边走过。

　　她坐下，拿出书。

　　抽屉里放着一瓶水。常温的。

　　后面传来很轻的说话声，压得极低。童乐从后面探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你看见了吗？”

　　贺长夏“嗯”了一声。

　　早读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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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的课，一切照常。

　　老师进来，讲课，提问，布置作业。底下该听的听，该睡的睡，该传纸条的传纸条。

　　但贺长夏注意到，今天有人的视线总会往某个方向飘。

　　池昀的位置。然后迅速移开。

　　他坐在那里，和平常一样。记笔记，抬头看黑板，低头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节下课，走廊上传来声音。

　　“池昀，有人找。”

　　他站起来，出去。

　　贺长夏看了一眼门口。玻璃外面站着几个人，不是他们班的。

　　她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外面声音大起来。

　　“你牛逼什么？年级第一了不起？”

　　“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现在处分了，爽了吧？”

　　贺长夏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看见那几个人了。三个男生，围成一个半圈，池昀站在中间。他背对着教室门，看不见表情。

　　那几个人看见贺长夏出来，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笑了：“哟，还有帮手？”

　　池昀回过头。

　　他看了她一眼，很淡，然后转回去。

　　“没事。”他说。是对那几个人说的，也是对她说的。

　　贺长夏站在门口，没动。

　　僵持了几秒，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拍了拍同伴：“行了行了，走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他们走了。

　　池昀站在原地，没动。

　　贺长夏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往教室走。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进去吧。”他说。

　　然后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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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食堂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

　　贺长夏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打开饭盒，刘阿姨做的红烧排骨，还冒着热气。

　　教室里没几个人。童乐在后面啃馒头，偶尔传来包装袋的窸窣声。

　　池昀从外面进来。他手里端着餐盘，往自己座位走。

　　路过她的时候，他脚步没停。

　　但贺长夏注意到，他的餐盘里只有米饭和青菜。红烧肉那块格子是空的。

　　他坐下，开始吃。

　　后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楚。

　　“……处分都贴出来了，他还来上课？”

　　“不然呢？退学？”

　　“要是我，早没脸待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池昀低着头，继续吃。

　　贺长夏看着他的背影。他吃得很快，几口就把米饭扒完了。然后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外走。

　　餐盘里，青菜还剩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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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一节下课，贺长夏从厕所回来。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看见池昀站在那里。

　　靠着墙，低着头。旁边是楼梯间的窗户，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一点。

　　她走过去。

　　在他旁边站住。

　　两个人靠着同一面墙，谁都没说话。

　　风从窗户灌进来，有点凉。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贺长夏说：

　　“不知道。”

　　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怎么找过来的？”

　　“随便走走。”

　　他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

　　“中午的青菜没吃完。”

　　他侧过脸看她。

　　贺长夏盯着对面的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了。”她说。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

　　“没胃口。”

　　贺长夏点点头。

　　上课铃响了。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快点”。

　　他没动。

　　她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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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二节课，池昀迟到了。

　　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回到座位，坐下，拿出书。

　　贺长夏看见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红印。像是蹭的，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视线。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得慢。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

　　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池昀在前面。

　　他一个人走着，书包单肩背着，走得不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

　　她在后面跟着，隔着十几米远。

　　他没回头。她也没跟上去。

　　走到那个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贺长夏走过去。

　　他站在路灯底下，夕阳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你跟着我干嘛？”他问。

　　贺长夏说：

　　“顺路。”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今天走廊上那几个人，你不该出来。”

　　贺长夏看着他。

　　“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

　　贺长夏没说话。

　　他继续说：

　　“现在全班都知道你跟我走得近。你不怕？”

　　贺长夏说：

　　“怕什么？”

　　池昀看着她。

　　她说：

　　“怕他们连我一起堵？”

　　他愣了一下。

　　贺长夏说：

　　“又不是没被堵过。”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什么时候？”

　　贺长夏说：

　　“初一。”

　　他看着她。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

　　“后来呢？”他问。

　　“后来没了。”

　　“怎么没的？”

　　贺长夏想了想。

　　“习惯了。”

　　他没说话。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手背上那道，是下午弄的？”

　　贺长夏看了他一眼。

　　他说：

　　“你看见了。”

　　贺长夏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道红印还在。

　　“没事。”他说，“蹭的。”

　　贺长夏点点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他往左拐。

　　她往右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他在后面说：

　　“明天见。”

　　她没回头。

　　晚上，贺长夏回到二楼。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

　　倒在床上。

　　天花板还是那道裂缝。她盯着它，脑子里是今天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公示栏前的人群，走廊上那三个男生的脸，他手背上那道红印，他说“你不该出来”。

　　她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池昀：

　　「到家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

　　没回。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手背没事。」

　　她看着这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回：

　　「嗯。」

　　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墙上落了一小块。

　　她盯着那一小块光。

　　脑子里是他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他说“你不该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空的。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