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8、日常 周二早上，

　　周二早上，贺长夏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她从后门进去，往自己座位走。

　　路过第三排的时候，周晨正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没收着：

　　“……我跟你们说，我姐说她们学校有人家里出事，最后直接退学了。”

　　旁边的人问：“出什么事？”

　　“爸妈离婚，没人管呗。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待不下去了。”

　　“那也太惨了。”

　　“惨什么，自己扛不住怪谁。”

　　贺长夏从他们旁边走过，脚步没停。

　　周晨的话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她坐下，拿出书。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桌上暖洋洋的。

　　和每一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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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读结束的时候，池昀从前排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像是要收什么作业。

　　贺长夏正趴在桌上，余光里看见一个人影停在她桌边。她抬头。

　　池昀站在那儿，逆着光。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他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他垂着眼看手里的本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页没写名字。”他把本子递过来。

　　贺长夏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是她的。

　　她翻开封面，名字写在第一页右上角。她指给他看。

　　池昀低头凑近了一点，看了一眼，“哦”了一声。

　　“没看见。”

　　他站直身子。他站直的时候比坐着看起来高不少，肩线很平，但整个人看着并不壮，反而有点清瘦。他把本子收回去，转身要走。

　　走出一步，他又回头。

　　“你早上吃的什么？”

　　贺长夏愣了一下。

　　池昀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在阳光里显得很亮。

　　“随便问问。”他说。

　　贺长夏说：

　　“面。”

　　池昀点点头，走了。

　　贺长夏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连帽衫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

　　他今天好像话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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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贺长夏没去食堂。

　　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刘阿姨做的饭。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米饭上撒了黑芝麻。

　　她吃了几口，停下来。

　　后面有人在笑。笑声不大，但刚好能传过来。

　　“你说她家每天送饭，是不是因为不会在食堂吃？”

　　“可能吧。食堂人多，被人看见多不好。”

　　“看见什么？”

　　“一个人吃饭呗。多可怜。”

　　又是一阵笑。

　　贺长夏嚼着饭，没回头。

　　童乐从后面探过来，看了她一眼。

　　贺长夏没说话，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教室前门被推开，池昀走进来。

　　他从食堂回来了。

　　他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贺长夏余光里看见他垂眼看了一眼她的饭盒。他额角有一点薄汗，大概是走急了，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

　　“今天排骨？”他问。

　　贺长夏抬头看他。

　　池昀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回自己座位了。

　　后面那阵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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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贺长夏从厕所回来。

　　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她看见池昀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本书。

　　不是在看，就是拿着。

　　她走过去。

　　走廊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侧脸对着她，下颌线条很清晰，从耳垂到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出来了？”他说。

　　贺长夏说：

　　“不然呢？”

　　池昀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盒牛奶。

　　贺长夏看着那盒牛奶。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握着牛奶盒的姿势随意，但手指微微用力的时候能看到淡淡的筋络。

　　池昀说：

　　“发的。多了一盒。”

　　贺长夏说：

　　“我不喝牛奶。”

　　池昀说：

　　“那你喝什么？”

　　贺长夏想了想，说：

　　“水。”

　　池昀“哦”了一声，把牛奶收回去。他收回去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她会拒绝。

　　“那下次。”他说。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已经转身回教室了。他转身的时候，衣摆带起一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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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贺长夏走得慢。

　　夕阳照在走廊上，整条走廊都是橘红色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看见池昀站在那儿。

　　靠着墙，像是在等人。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侧脸被光线切出分明的轮廓。

　　她走过去。

　　池昀看见她，站直了身子。他站直的时候，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一起走？”他说。

　　贺长夏看着他。

　　“顺路。”他说。

　　贺长夏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池昀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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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校门，两个人并肩走着。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贺长夏余光里能看见他的侧脸。他走路的时候目视前方，偶尔垂眼看脚下的路。睫毛在夕阳里被照成浅褐色，鼻梁的弧度很直。

　　走了一会儿，池昀说：

　　“你中午那个排骨，看起来是刘阿姨的手艺？”

　　贺长夏看了他一眼。

　　池昀说：

　　“上次你说过。”

　　贺长夏想了想。她好像是在哪儿说过。

　　她不记得了。

　　池昀也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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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会儿，他说：

　　“周晨那个人，嘴碎。”

　　贺长夏没接话。

　　池昀继续说：

　　“他说什么都那样，不用理。”

　　贺长夏说：

　　“没理。”

　　池昀点点头。

　　走到路口，他往左边拐了。

　　贺长夏往右边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他在后面说：

　　“明天见。”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走。

　　但她嘴角动了一下。

　　夕阳把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照得发亮。

　　晚上，贺长夏在拾光。

　　店里已经关了门，暖黄色的灯开着。滕枝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本书，是那种旧旧的杂志，翻到一半。

　　她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抱枕。

　　沙发还是那个旧的，中间陷下去一个坑，她正好窝在那个坑里。

　　滕枝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杂志：

　　“回来了？”

　　贺长夏“嗯”了一声。

　　滕枝说：“今天怎么这么晚？”

　　贺长夏说：

　　“走慢了。”

　　滕枝看了她一眼，没追问，继续翻书。

　　店里很安静。只有滕枝翻书的声音，偶尔有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风铃轻轻响一声。

　　贺长夏窝在沙发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

　　有一条消息。

　　池昀的。

　　「牛奶还在这儿。」

　　后面跟着一张图。桌上放着一盒牛奶，旁边是本翻开的书。

　　贺长夏看着那张图。她想起下午走廊上他递牛奶过来的样子，想起他逆光站着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她回：

　　「你喝了吧。」

　　池昀：

　　「池煦不喝。」

　　贺长夏：

　　「那你喝。」

　　池昀：

　　「我也不喝。」

　　贺长夏：

　　「那你买它干嘛？」

　　池昀：

　　「发的。」

　　贺长夏想起他下午说“发的，多了一盒”。她想起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她打了几个字：「那放着吧。」发送。

　　池昀：

　　「放着干嘛？」

　　贺长夏：

　　「当摆设。」

　　池昀：

　　「行。」

　　贺长夏看着那个“行”，嘴角动了。

　　滕枝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贺长夏收起嘴角：

　　“没笑。”

　　滕枝说：

　　“我看见了。”

　　贺长夏说：

　　“你看错了。”

　　滕枝笑了一下，低头继续翻书。

　　窗外的风铃响了一声。

　　贺长夏把手机放下，窝回沙发里。

　　脑子里是今天那些零零碎碎的——他站在阳光里问“你早上吃的什么”，他路过时看她的饭盒，他在走廊上递牛奶，他说“明天见”。

　　还有他逆光站着的样子，睫毛投下的阴影，手指握着牛奶盒的弧度。

　　和每一天一样。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