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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巷子 周五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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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贺长夏在拾光。
滕枝今天有事出去了,店里就她一个人。她窝在沙发里,翻着童乐借给她的那本《城南旧事》。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但翻开来有股旧书的味道。童乐说图书馆借的,让她下周之前看完就行。
她看到第三章,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店里,是店后面那条巷子。
贺长夏抬起头,听了一会儿。
有人在喊,闷响,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声音。
她放下书,站起来,推开后门。
巷子里没灯,黑漆漆的。她借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扭打在一起。
不,不是扭打。是围殴。
三四个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那个被围的人一开始还还手,但人太多,他渐渐扛不住了。
贺长夏站在门口,看着那边。
这种事她见过。这条巷子到了晚上偶尔会有人闹事,滕枝说过别管闲事。
她准备退回去。
但那个被围的人往后退了两步,脸被巷口的光照到了一下。
贺长夏停住了。
池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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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几个人继续打。
池昀背靠着墙,被三四个人围着打。他一开始还还手,后来只能用手护着头,一声没吭。
贺长夏看着他挨了一拳,头偏过去,又正回来。挨了一脚,单膝跪地,又撑着站起来。
他一直没倒。
也没求饶。
那几个人打着打着,累了。其中一个踢了他最后一脚,骂了句什么,几个人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池昀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
贺长夏站在后门口,没动。
她看见池昀低着头,肩膀在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喘不过气的那种抖。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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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滕枝的,干净的那种。
她走过去,站在池昀面前。
池昀低着头,没发现她。
贺长夏说:
“喂。”
池昀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嘴角裂了,眼角青了,额头上一道口子在往外渗血。校服上全是脚印,手背也破了。
他看清是她之后,愣了一下。
贺长夏把毛巾扔在他身上。
“擦擦。”
池昀接过毛巾,按在额头上。
毛巾是湿的,带着一点肥皂的味道。
他说:
“……你怎么在这儿?”
贺长夏说:
“我该问你吧。”
池昀没说话。
贺长夏看着他。脸上全是伤,但眼睛很平静,没有被打之后的那种狼狈。
她说:
“对方几个人?”
池昀说:
“四个。”
贺长夏点点头:
“哦。那还行。我以为你一个人被两三个人打成这样,那也太丢人了。”
池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疼得抽气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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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昀用毛巾擦着脸,擦着擦着,突然说:
“你看见了吧?”
贺长夏说:
“看见什么?”
池昀说:
“我被人打。”
贺长夏说:
“看见了。打得还挺精彩。”
池昀看着她。
贺长夏说:
“怎么,你要我给你评评理?你说,我听听谁对谁错。”
池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没帮他们作弊。”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说:
“考试传答案。他们让我帮忙,我说不行。”
“然后就今天这样了。”
贺长夏看着他。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
贺长夏说:
“所以你就挨打?”
池昀说:
“不然呢?”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说:
“作弊是错的。”
贺长夏看着他。满脸是血,衣服破了,坐在地上,说出这句话。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人教过她什么是对错。她只知道,听话就不挨打,不听话就挨打。对错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
但池昀不一样。
她知道什么是对,而且他愿意为了“对”去挨那顿打。
贺长夏说:
“你傻不傻?”
池昀说:
“不傻。”
贺长夏说:
“不傻你一个人打四个?”
池昀说:
“没想过几个。”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说:
“就是不能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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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夏在他旁边蹲下来。
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她看见他手背上的血,看见他校服上的脚印,看见他额头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她问:
“你这样能自己回去?”
池昀说:
“能。”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看着她,突然问: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儿?”
贺长夏说:
“朋友开店,在后面。”
她没提滕枝的名字。没必要。
池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后门。
他说:
“你朋友?”
贺长夏“嗯”了一声。
池昀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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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池昀撑着墙站起来。
走了两步,有点晃。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说:
“没事。我缓缓就行。”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靠在墙上。
夜风有点凉,吹得他校服上的灰往下落。
贺长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说:
“你回去有人等你吗?”
池昀愣了一下。
贺长夏说:
“就问问。”
池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有。”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没再说什么。
贺长夏也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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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池昀说:
“我该走了。”
他撑着墙,站直了身子。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走出两步,回头看她:
“今天……谢谢。”
贺长夏说:
“毛巾记得还。”
池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疼得抽气的笑。
他说:
“好。”
他往前走。
贺长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巷子很黑,他的背影渐渐融进黑暗里。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
贺长夏还站在原地。
他朝她挥了一下手。
然后拐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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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夏回到店里。
滕枝还没回来。店里还是那个样子,暖黄色的灯,窝进去的沙发,茶几上放着那本《城南旧事》。
她坐回沙发里,拿起书,翻了两页。
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被围着打,他说“没帮他们作弊”,他说“作弊是错的”。
她放下书,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
池昀发的。
「到了。」
只有两个字。
贺长夏看着那两个字。
他没说“到家了”,只说“到了”。像是知道她不会问那么多,就报个平安。
她没回。
但她知道,他发这条消息,是因为她刚才问过“你这样能自己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
池昀:
「毛巾明天还你。」
贺长夏看着这条消息。
她回:
「不用。留着下次用。」
池昀:
「下次?」
贺长夏:
「你不是经常挨打吗。」
池昀没回。
贺长夏看着屏幕,等了几秒。
然后她发:
「开玩笑的。」
池昀回了一个字:
「嗯。」
贺长夏把手机放下。
窗外有风,吹得风铃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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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贺长夏到教室的时候,池昀已经在了。
他脸上还有伤。嘴角那道口子结了痂,眼角那块淤青更明显了,额头上的伤口贴着一小块纱布。
有人问他:“池昀你脸怎么了?”
他说:“摔的。”
那人说:“怎么摔成这样?”
他说:“楼梯上滚下来了。”
那人信了。
贺长夏从他旁边走过,没看他。
池昀也没看她。
她坐下,拿出书。
抽屉里放着一块叠好的毛巾,洗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一眼,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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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童乐转过来。
“哎,你那本书看完了吗?”
贺长夏说:“没。”
童乐说:“好看吧?”
贺长夏想了想,说:
“还行。”
童乐笑了:“还行就是好看。”
她转回去。
贺长夏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看了一眼池昀的方向。
他正在和前桌说话,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笑。
但她知道那个笑是假的。
也知道他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