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4、值日 周四下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斜进来，在桌上落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贺长夏撑着下巴看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看着就累。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讲台上，值日表贴在那儿，她上周扫过一眼，忘了自己是哪天。

　　前桌的人转过来，小声说：“哎，今天咱俩值日。”

　　贺长夏抬头。

　　童乐。

　　她前面隔一个过道那个女生，开学借过她一支笔，后来就时不时会转过来跟她说几句话。

　　童乐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放学别跑啊。”

　　贺长夏“嗯”了一声。

　　童乐转回去了。

　　贺长夏继续看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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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乱起来。

　　收书包的、喊人一起走的、推椅子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贺长夏坐着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站起来。

　　童乐已经在后面扫了，看见她过来，递了把扫帚。

　　“你扫前半部分。”

　　贺长夏接过来，往前排走。

　　走到讲台旁边，她低头开始扫。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她没抬头，往旁边让了让。

　　那人没过去。

　　她抬头。

　　池昀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黑板擦。

　　贺长夏愣了一下。

　　池昀说：“今天我值日。”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指了指黑板：“擦黑板。”

　　贺长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扫。

　　池昀转过去，开始擦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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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就他们三个。童乐在后面扫，池昀在前面擦黑板，贺长夏在中间扫地。

　　粉笔灰飘下来，落在她刚扫过的地方。

　　贺长夏抬头看了一眼。

　　池昀背对着她，正在用力擦上面那块，校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动作挺大，粉笔灰飞得到处都是。

　　贺长夏说：

　　“你能不能轻点？”

　　池昀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贺长夏指了指地上。

　　池昀低头看了一眼，说：

　　“哦。抱歉。”

　　然后继续擦。动作小了一点，但粉笔灰还是往下飘。

　　贺长夏没再说话，把扫过的地方重新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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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到中间的时候，她听见后面童乐的声音。

　　“咦，我扫帚呢？”

　　贺长夏回头。

　　童乐站在后面，手里空空的，正低头找。

　　池昀也停下来，看过去。

　　童乐蹲下来，在桌子底下看了看，站起来，脸上有点尴尬。

　　“刚刚还在这儿的……”

　　贺长夏看见她脚边有一把扫帚，被踢到后面那排桌子底下了。

　　她走过去，弯腰把那把扫帚捡起来，递给童乐。

　　童乐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啊。”

　　贺长夏“嗯”了一声，继续扫自己的。

　　但她注意到，童乐接过扫帚的时候，袖子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手腕上一小块青紫。

　　贺长夏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童乐很快把袖子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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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完地，童乐去倒垃圾。

　　贺长夏放好扫帚，站在门口等。

　　池昀洗完手，走过来。

　　两个人站在一起，等童乐回来锁门。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池昀说：“你扫得挺快。”

　　贺长夏说：“不然呢？慢点扫能多挣几块钱？”

　　池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贺长夏看见他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标准笑，是真的弯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

　　童乐拎着空垃圾桶回来，跑得有点喘。

　　“好了好了，走吧。”

　　她把垃圾桶放回角落，三个人一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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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校门的时候，童乐跟贺长夏走在一起。

　　池昀走在前面，隔着几米远。

　　童乐小声说：“那个班长，人挺好的吧？”

　　贺长夏看她一眼。

　　童乐说：“他刚才帮你扫地来着。”

　　贺长夏说：“他值日。”

　　童乐笑了一下：“我看他扫你那排扫得可认真了。”

　　贺长夏没说话。

　　童乐也不追问，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池昀往左边拐了。

　　童乐说：“我家往那边，你呢？”

　　贺长夏指了指右边。

　　童乐点点头：“那明天见。”

　　她往左边走了。

　　贺长夏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夕阳底下，童乐的校服有点大，袖口磨得发白了。但她背挺得很直，走得稳稳的，书包一下一下撞在背上。

　　贺长夏想起她手腕上那块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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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贺长夏到教室的时候，童乐已经在了。

　　她坐在座位上，正拿着本书看。不是课本，是本旧的课外书，封皮都卷边了。

　　贺长夏从她旁边走过，看了一眼书名。《城南旧事》。

　　童乐抬头，笑了一下：“早。”

　　贺长夏“嗯”了一声，坐下。

　　早读铃响的时候，她把书收起来，拿出课本。

　　贺长夏余光扫到她的桌面。那本旧书被她小心地放在桌角，和课本摞在一起，压得平平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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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半人冲向食堂。

　　贺长夏没动。

　　她坐在座位上，继续看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阳光晒得草地发亮。

　　几分钟后，后门被人敲了两下。

　　一个中年女人探进头来，四五十岁，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长夏。”

　　贺长夏转过头，站起来，走过去。

　　女人把布袋递给她，小声说：“今天有虾仁，趁热吃。”

　　贺长夏接过来，“嗯”了一声。

　　女人没多待，转身走了。

　　贺长夏拎着袋子回到座位，打开。

　　里面是两个保温盒，码得整整齐齐。

　　第一层：清炒虾仁，西兰花。
　　第二层：米饭，上面撒了芝麻，旁边卧着一个煎蛋。

　　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贺长夏把保温盒摆在桌上，拿起筷子。

　　前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她家每天让人送的。”

　　另一个人也回头看，被贺长夏扫了一眼，赶紧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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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昀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食堂的餐盘。

　　他往自己座位走，路过贺长夏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余光扫到她桌上那两盒东西。虾仁是整颗的，个头均匀。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坐到座位上，他开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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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乐从后面探过来，小声说：

　　“你家还专门给你送饭啊？”

　　贺长夏抬头看她。

　　童乐手里拿着个馒头，已经啃了一半。桌上放着一瓶水，没别的了。

　　贺长夏看了一眼她的馒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盒里的虾仁。

　　她“嗯”了一声。

　　童乐也没多看，转回去继续吃自己的馒头。

　　她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但背挺得很直。馒头干，她就着水，喝一口，啃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她把包装袋叠好，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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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长夏吃完，收拾好保温盒，装回布袋里。

　　她站起来，去后面扔垃圾。

　　路过童乐的时候，童乐正在看那本《城南旧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但她看得很认真，手指轻轻压着书脊，怕弄折了。

　　贺长夏多看了一眼。

　　童乐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怎么了？”

　　贺长夏说：“这书。”

　　童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笑了：

　　“图书馆借的。旧是旧了点，但好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贺长夏没说话，往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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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扔完垃圾回来，她经过童乐座位。

　　童乐还在看书，头都没抬。

　　贺长夏从她旁边走过，回到自己座位。

　　坐下的时候，她听见童乐在后面小声说：

　　“你看过吗？”

　　贺长夏回头。

　　童乐举着那本书，晃了晃。

　　贺长夏说：“没有。”

　　童乐说：“那我下次借你。”

　　贺长夏看着她。

　　童乐已经把书收回去了，继续低头看。

　　贺长夏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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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昀在后面洗碗池那边，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看见贺长夏和童乐说了几句话，看见童乐举了举书，看见贺长夏转回去。

　　他收回视线，继续洗自己的碗。

　　洗完，他往回走。

　　路过贺长夏的时候，她正在座位上发呆。

　　他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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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一节下课，童乐转过来。

　　她趴在贺长夏桌上，小声说：

　　“那本书我快看完了，下周还你。”

　　贺长夏愣了一下：“还我？”

　　童乐说：“你不是说想看吗？”

　　贺长夏说：“我没说。”

　　童乐也愣了一下：“哦，那是我听错了。”

　　她笑了一下，准备转回去。

　　贺长夏说：

　　“看完借我。”

　　童乐回头看她，眼睛又亮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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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贺长夏走得慢。

　　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童乐在前面。

　　童乐一个人走着，背着那个旧书包，手里拿着那本书，一边走一边看。

　　走到路口，她停下来，把书收进书包里，然后拐弯走了。

　　贺长夏看着她的背影。

　　她背挺得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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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贺长夏在拾光。

　　滕枝在做饭，她窝在沙发里。

　　手机震了一下。

　　池昀的消息：

　　「你中午和那个女生聊什么？」

　　贺长夏看着这条消息。

　　她回：

　　「书。」

　　池昀：

　　「哦。」

　　贺长夏看着那个“哦”。

　　池昀又发了一条：

　　「她看的什么书？」

　　贺长夏：

　　「《城南旧事》。」

　　池昀：

　　「好看吗？」

　　贺长夏愣了一下。

　　她没看过。

　　她回：

　　「不知道。」

　　池昀：

　　「那你看完告诉我。」

　　贺长夏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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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枝端着菜出来：“吃饭了。”

　　贺长夏放下手机，走过去。

　　吃饭的时候，她想起童乐举着书说“好看”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她想起池昀说“那你看完告诉我”。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窗外有风，吹得风铃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