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21、在意 成绩出来之

　　成绩出来之后，班里热闹了三天。

　　有人高兴有人愁，有人拿着卷子到处问“你这道题怎么做的”，有人趴在桌上装死谁叫都不抬头。童乐属于后者，连着几天中午都只啃馒头，一边啃一边念叨“我妈会打死我”。

　　贺长夏属于前者。不是高兴，是无所谓。

　　卷子发下来那天她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抽屉里。之后再没翻过。

　　数学老师上课的时候讲评试卷，她在底下转笔，转一会儿，看一眼窗外，转一会儿，再看一眼窗外。

　　讲到最后一题的时候，老师说：“这道题全班只有五个人做对。池昀，你上来给大家讲讲思路。”

　　池昀站起来，走上去。拿起粉笔，开始写。

　　贺长夏看着黑板，看了两分钟，然后移开视线。

　　听不懂。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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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拾光的时候，孟晞已经在了。

　　这是最近比较少见的。她平时值班多，回来得晚，今天不到八点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贺长夏推门进去，她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贺长夏“嗯”了一声，换鞋，窝进沙发另一头。

　　滕枝在柜台后面理货，店里安静得只剩翻东西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孟晞说：“成绩出来了？”

　　贺长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孟晞说：“你们班主任给家长发短信了。”

　　贺长夏看着她。

　　孟晞也看着她。

　　“发了三科。数学及格了，别的没过。”

　　贺长夏没说话。

　　孟晞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你打算怎么办？”

　　贺长夏说：“什么怎么办？”

　　孟晞说：“成绩。”

　　贺长夏说：“就那样。”

　　孟晞看着她，没说话。

　　滕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这边一眼，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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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贺长夏上楼睡觉的时候，孟晞还坐在沙发上。

　　她没多想。孟晞经常这样，值完夜班回来睡不着，就坐在那儿发呆。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孟晞已经不在了。

　　滕枝在厨房做早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醒了？孟晞走之前说，让你晚上早点回来。”

　　贺长夏说：“干嘛？”

　　滕枝说：“不知道。她没说。”

　　贺长夏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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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她回去的时候，孟晞又在了。

　　还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贺长夏换鞋，窝进沙发。

　　孟晞没说话。

　　过了很久，孟晞突然开口：

　　“你数学考了多少分？”

　　贺长夏说了一个数。

　　孟晞点点头。

　　“别的科呢？”

　　贺长夏说：“忘了。”

　　孟晞看了她一眼。

　　“忘了？”

　　贺长夏说：“没记住。”

　　孟晞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那个池昀，数学满分。”

　　贺长夏说：“知道。”

　　孟晞说：“你们不是关系挺好吗？”

　　贺长夏看着她。

　　孟晞说：“让他给你讲讲题。”

　　贺长夏没说话。

　　孟晞说：“怎么？不愿意？”

　　贺长夏说：“没什么不愿意。”

　　孟晞说：“那为什么不去？”

　　贺长夏想了想。

　　“没想过。”

　　孟晞看着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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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孟晞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第三天，还是。

　　贺长夏开始觉得有点烦。

　　“你老问这个干嘛？”

　　孟晞说：“问问。”

　　贺长夏说：“问好几次了。”

　　孟晞说：“那你倒是做啊。”

　　贺长夏没说话。

　　滕枝在旁边笑。

　　“她就这样，你习惯就好。”

　　贺长夏说：“不习惯。”

　　滕枝笑得更厉害了。

　　孟晞没理她们，站起来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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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孟晞没问。

　　贺长夏以为这事过去了。

　　晚上她回去的时候，孟晞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摞书。

　　贺长夏看了一眼，没在意。

　　换鞋，窝进沙发。

　　孟晞把那摞书推过来。

　　“给你的。”

　　贺长夏低头一看。是几本练习册，封皮有点旧，像是用过的。

　　“我找同事要的。他们家孩子去年高考完，剩下的。”

　　贺长夏看着那摞书，没动。

　　孟晞说：“数学、物理、英语，都有。你先做着。”

　　贺长夏说：“我不做。”

　　孟晞看着她。

　　贺长夏说：“做了也没用。”

　　孟晞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医生吗？”

　　贺长夏看着她。

　　孟晞说：“因为我当年考上了。没考上，我现在可能在哪个工厂里站着。”

　　她顿了顿。

　　“不是说不站就不行。是没得选。”

　　贺长夏没说话。

　　孟晞站起来，上楼了。

　　那摞书还放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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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长夏盯着那摞书。

　　窗外的风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滕枝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孟晞以前从来不提这些。”

　　贺长夏没说话。

　　滕枝说：“她刚来的时候，整晚整晚睡不着。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省城医院的事。抢救一个病人，没救回来，家属闹，医院让她背锅。她什么都没说，辞了，走了。”

　　贺长夏看着她。

　　滕枝说：“她跟我说，当年要是不努力，就不会有那个位置。但有了那个位置，该背锅还是得背锅。”

　　她笑了一下。

　　“她说，所以努力没用。”

　　贺长夏没说话。

　　滕枝说：“但她还是希望你努力。”

　　贺长夏说：“为什么？”

　　滕枝想了想。

　　“因为没得选的时候，至少还有路。”

　　她站起来，回柜台后面了。

　　贺长夏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摞书。

　　窗外又响了一声风铃。

　　她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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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滕枝下楼的时候，看见贺长夏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本练习册。

　　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翻开的书页，上面用笔划了几道。

　　滕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

　　贺长夏没抬头。她盯着书页上的一道题，眉头皱着，手里转着笔。

　　滕枝没说话，进厨房做早饭了。

　　油烟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贺长夏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又划掉。又重新写。

　　孟晞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做到第三页了。

　　孟晞在楼梯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哪道题不会？”

　　贺长夏把书推过去。

　　孟晞低头看了一眼，拿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

　　“这个公式先套，然后……”

　　贺长夏听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