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17、靠近 门被推开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

　　贺长夏没抬头。这个点来店里的，不是滕枝就是孟晞——她不用看也知道。

　　“滕姐说让我过来坐坐。”

　　她手里的书页停了一下。

　　不是滕枝，也不是孟晞。

　　她抬起头。

　　池昀站在门口。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小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

　　“滕枝让我带的。”他举了举袋子，“说是上次订的东西。”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站在门口，没动。

　　“她人呢？”

　　“后院。”

　　池昀点点头，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柜台上。

　　他站在那儿，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她。

　　“那我等一会儿？”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当她默许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米多远。

　　风铃还在轻轻晃着。

　　---

　　店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块暖黄色的光。偶尔有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风铃叮当响一声。

　　贺长夏继续翻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

　　池昀坐在那儿，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看的什么书？”

　　贺长夏把封面给他看了一眼。

　　池昀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好看吗？”

　　“还行。”

　　池昀没再问。

　　贺长夏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她拿出个杯子，倒了杯水，放茶几上。

　　池昀看了一眼。

　　“给我的？”

　　“不然呢？”

　　池昀嘴角动了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贺长夏重新窝回沙发里。

　　---

　　滕枝从后院进来的时候，看见池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真来了？”

　　池昀站起来。

　　滕枝摆摆手：“坐坐坐，我拿个东西就走。”

　　她进里屋拿了包东西，出来的时候说：“我出去送个货，你俩看着店。”

　　贺长夏说：“我不会看。”

　　滕枝说：“坐着就行。有客人叫我就行。”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贺长夏一眼，笑眯眯的。

　　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又安静下来。

　　---

　　池昀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个杯子。

　　贺长夏盯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池昀说：“你平时周末都在这儿？”

　　“嗯。”

　　“挺好的。”他说。

　　贺长夏转过头看他。

　　池昀说：“有地方待。”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到货架旁边。他看着上面的东西，拿起一个八音盒看了看，又放下。

　　贺长夏看着他。

　　池昀说：“你帮滕姐理过货吗？”

　　“嗯。”

　　池昀回头看她。

　　“哪些是你理的？”

　　贺长夏指了指靠墙的那排。

　　池昀走过去，低头看着。

　　“挺整齐的。”他说。

　　贺长夏没接话。

　　池昀转过身，靠在货架上，看着她。

　　“上次的事，谢谢你。”

　　贺长夏说：“谢过了。”

　　池昀说：“再谢一次不行？”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比刚才近了一点。

　　贺长夏没动。

　　池昀说：“我欠你一次。”

　　贺长夏说：“不用还。”

　　池昀说：“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会记得。”

　　贺长夏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照成浅褐色。

　　贺长夏移开视线。

　　池昀说：“你头发上有东西。”

　　贺长夏愣了一下。

　　池昀伸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拈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然后收回手。

　　是一小片灰尘。

　　贺长夏没动。

　　池昀把那片灰尘弹掉，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

　　贺长夏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

　　---

　　门突然被推开。

　　“滕姐——我——”

　　白听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三个人都愣住了。

　　白听语眨了眨眼。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贺长夏收回视线。

　　池昀站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白听语讪讪地走进来，把奶茶放柜台上。

　　“给滕姐带的。她人呢？”

　　“出去了。”池昀说。

　　白听语“哦”了一声，看了贺长夏一眼，又看了池昀一眼。

　　“那……我走了？”

　　池昀没说话。

　　白听语识趣地往外退。

　　“奶茶你们喝，我走了。”

　　门关上，风铃又响了一声。

　　---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长夏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池昀站在原地看着她。

　　“甜的？”他问。

　　贺长夏说：“自己尝。”

　　池昀走过去，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太甜了。”

　　贺长夏说：“那你别喝。”

　　池昀又喝了一口。

　　---

　　天快黑的时候，池昀站起来。

　　“走了。”

　　贺长夏“嗯”了一声。

　　池昀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送你？”

　　贺长夏看着他。

　　“你不是顺路吗？”

　　池昀嘴角动了动。

　　“顺路。”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巷子往外走。

　　天边的晚霞还没散尽，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池昀说：“白听语那个人，以后别让他进门。”

　　贺长夏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池昀说：“他话多。”

　　贺长夏嘴角动了动。

　　“你管得挺宽。”

　　池昀没说话。

　　走到路口，池昀往左拐。

　　贺长夏往右走。

　　走出几步，她听见他在后面说：“明天见。”

　　她没回头。

　　---

　　晚上，贺长夏回到二楼。

　　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下午那些画面——他伸手拈掉她头发上的灰尘，他说“但我会记得”时候的语气，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样子。

　　还有那个瞬间。他离她很近的时候，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池昀的消息：

　　「到家了。」

　　贺长夏看着那三个字。

　　她没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池昀：

　　「白听语说对不起。」

　　贺长夏还是没回。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墙上落了一小块光。

　　她盯着那小块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嘴角没有弯。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枕头边，离手机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