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13、往事 白听语最近

　　白听语最近往拾光跑得有点勤。

　　第一次是帮滕枝取快递。第二次是“路过”。第三次是“来还上次借的充电线”——虽然他根本没见过那条充电线。

　　滕枝也不戳破他，每次都笑眯眯地招呼：“来了？坐。”

　　白听语就坐。坐一会儿，喝瓶水，聊几句有的没的，然后走。

　　贺长夏每次都在。

　　她窝在沙发里，他坐在另一头。他不找她说话，她也懒得开口。但他在的时候，店里好像比平时热闹一点——不是声音大，是那种……有人在的感觉。

　　今天他又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滕姐，路上看见有卖橘子的，给你带了点。”

　　滕枝接过来，笑了：“哟，还带东西？”

　　白听语把袋子放柜台上，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贺长夏窝在角落里，抱着抱枕，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

　　白听语在另一头坐下，没说话。

　　滕枝洗了几个橘子，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吃吧。别客气。”

　　白听语拿了一个，开始剥皮。橘子皮的味道散开来，酸酸甜甜的。

　　贺长夏没动。

　　过了一会儿，白听语说：

　　“池昀让我问你，今天去不去学校后面那家店。”

　　贺长夏抬起头。

　　白听语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着说：

　　“他就问问。没说别的。”

　　贺长夏没说话。

　　白听语也不等回答，继续吃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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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枝回柜台后面去了。店里安静下来，只有白听语剥橘子的声音。

　　贺长夏盯着窗外。

　　阳光很好，把街对面的墙照得发白。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五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阳光。她第一次见到孟晞。

　　那时候孟晞刚从省城来，拖着个大行李箱，站在店门口。滕枝跑出去接她，两个人站在那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孟晞抬起头，往店里看了一眼。

　　贺长夏窝在沙发里，和现在一模一样。

　　孟晞的眼神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没笑，没打招呼，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她拎着箱子进去了。

　　后来贺长夏才知道，孟晞那时候刚辞了省城三甲医院的工作。滕枝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那边出了点事。抢救一个病人没救回来，家属闹，医院让她背锅。”

　　贺长夏问：“她就走了？”

　　滕枝说：“嗯。”

　　“没再争取一下？”

　　滕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有些人，受了委屈也不爱说。走了就走了。”

　　贺长夏没再问。

　　但她记得孟晞刚来那几个月的样子。话少，不笑，下班回来就上楼，几乎不下来。有时候半夜她起来上厕所，能看见二楼窗户还亮着灯。

　　后来慢慢好了。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孟晞会坐在沙发上和滕枝一起看电视了。会问她作业写没写完。会从医院带水果回来，放在茶几上说“你们吃”。

　　贺长夏从来没问过她那些事。孟晞也没提过。

　　但有一次，半夜她睡不着下楼倒水，看见孟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暗里发呆。她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孟晞转过头，看见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孟晞说：“睡不着？”

　　贺长夏说：“嗯。”

　　孟晞说：“我也是。”

　　然后她站起来，上楼了。

　　从那以后，贺长夏就知道，孟晞是那种人——

　　什么都不说，但你知道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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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什么呢？”

　　白听语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贺长夏转过头。

　　白听语手里拿着个剥好的橘子，递过来。

　　“吃吗？”

　　贺长夏低头看了一眼。

　　白听语说：“挺甜的。”

　　她接过来。

　　白听语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

　　“你在这儿很久了？”

　　贺长夏说：

　　“五年。”

　　白听语愣了一下。

　　“五年？”

　　贺长夏没说话。

　　白听语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她。

　　“那你跟滕姐……”

　　贺长夏说：

　　“她是我姐。”

　　白听语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有风吹过，风铃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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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白听语站起来。

　　“走了。池昀让我帮他买瓶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橘子，记得吃。”

　　他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贺长夏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剥得整整齐齐，白色的络都摘干净了。

　　她把一瓣放进嘴里。

　　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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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黑的时候，贺长夏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滕枝在柜台后面整理东西，头也没抬。

　　“明天还来？”

　　贺长夏说：

　　“看情况。”

　　滕枝笑了一下。

　　贺长夏推门出去。

　　巷子里已经暗下来了。她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见两个人影。

　　池昀和白听语。

　　靠着墙站着，手里各拿着一瓶水。白听语在说话，池昀听着。看见她出来，两个人都看过来。

　　贺长夏走过去。

　　白听语举起手里的水晃了晃。

　　“任务完成。我走了。”

　　他拍了拍池昀的肩，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池昀站在原地，看着她。

　　贺长夏也站着。

　　路灯刚亮起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昏黄的光。

　　池昀说：

　　“橘子吃了？”

　　贺长夏愣了一下。

　　池昀说：

　　“白听语买的。”

　　贺长夏说：

　　“嗯。”

　　池昀点点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池昀说：

　　“走了。”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

　　“明天见。”

　　贺长夏没说话。

　　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手里的橘子味还留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