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12、认识？ 周三下午，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贺长夏提前十分钟收了书包。下课铃一响，她从后门出去，没走楼梯，拐进走廊尽头的侧门。

　　那条路通往后街，比走正门近。

　　到拾光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滕枝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一批明信片，头也没抬。

　　“来了？”

　　贺长夏“嗯”了一声，窝进沙发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沙发上落了一块暖黄色的光。她把抱枕拽过来抱着，盯着那道光发呆。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有人进来。

　　“滕姐，快递——”

　　那个声音顿住了。

　　贺长夏抬头。

　　白听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快递盒，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白听语先反应过来，举了举手里的盒子。

　　“我来取快递。滕姐让我帮她拿的。”

　　贺长夏没说话。

　　滕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了？放那儿就行。”

　　白听语把快递放在柜台上，又看了贺长夏一眼。

　　滕枝说：“你俩认识？”

　　白听语说：“隔壁班的。”

　　滕枝点点头，继续理货。

　　白听语站在原地，没走。

　　他看了看贺长夏，又看了看沙发，问：“我能坐会儿吗？”

　　贺长夏没说话。

　　滕枝替他答了：“坐呗，又不收钱。”

　　白听语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米多远。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收起来。

　　店里很安静。只有滕枝翻东西的声音，偶尔有风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

　　贺长夏继续盯着窗外。

　　过了很久，白听语说：

　　“这儿挺舒服的。”

　　贺长夏没接话。

　　白听语也不在意，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比我那边好。我们那边天天有人吵。”

　　滕枝笑了一声：“那你多来。”

　　白听语说：“行啊。”

　　贺长夏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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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

　　贺长夏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柜台后面的滕枝身上。

　　滕枝低着头在登记新到的货，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小截耳垂。她身后挂着一串自己做的风铃，玻璃片在光里闪着细细的光。

　　贺长夏想起第一次见到滕枝的时候。

　　那是五年前。她从家里跑出来，脸上带着伤，躲在巷子里。滕枝从店里出来倒垃圾，看见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进来坐坐”。

　　那时候拾光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店面小一半，货架是旧的，沙发也没这么软。滕枝一个人忙进忙出，脸上总是带着笑。

　　后来孟晞来了。

　　贺长夏记得那天，滕枝站在门口，指着那个拎着行李箱的女人说：“这是我同学，以后住这儿。”

　　孟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进去了。

　　后来她才知道，孟晞那时候刚从省城医院辞职，带着一肚子说不清的事。滕枝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二楼的小房间收拾出来，说“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们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过去。

　　但贺长夏记得有一次半夜醒来，听见楼上有说话声。滕枝的声音，孟晞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后来声音没了，只剩下轻轻的脚步声。

　　第二天早上，滕枝照常做早饭，孟晞照常去上班。什么都没变。

　　但贺长夏知道，她们是那种人——

　　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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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什么呢？”

　　白听语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贺长夏转过头。

　　白听语看着她，眼神挺平常，就是问问。

　　“没想什么。”

　　白听语点点头。

　　“你在这儿帮忙？”

　　“不帮。”

　　“那你来干嘛？”

　　贺长夏没说话。

　　白听语想了想，说：“待着？”

　　贺长夏“嗯”了一声。

　　白听语点点头，没再问。

　　滕枝在柜台后面笑了一声。

　　“你俩还挺能聊。”

　　白听语说：“这叫聊？她一共说了三个字。”

　　滕枝说：“那说明她没赶你走。”

　　白听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挺荣幸。”

　　贺长夏没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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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白听语站起来。

　　“走了。快递送到就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贺长夏。”

　　她抬头。

　　白听语说：

　　“池昀那个事，你别放心上。他那个人，自己扛得住。”

　　贺长夏没说话。

　　白听语推门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声。

　　滕枝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在贺长夏旁边坐下。

　　“这谁？”

　　“隔壁班的。”

　　“跟池昀熟？”

　　贺长夏看了她一眼。

　　滕枝笑：“你俩聊天我听见了。”

　　贺长夏没说话。

　　滕枝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那小孩还行。话多，但眼神干净。”

　　贺长夏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滕枝说：

　　“池昀就是那个班长？”

　　“嗯。”

　　滕枝点点头。

　　“他最近不太好？”

　　贺长夏没说话。

　　滕枝看了她一眼。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那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贺长夏说：

　　“没表情。”

　　滕枝笑了。

　　“你自己看不见。”

　　她站起来，拍了拍贺长夏的肩。

　　“想待就待着。不想说就不说。”

　　她回柜台后面去了。

　　贺长夏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光一点点变暗。

　　脑子里是刚才白听语说的话。

　　“自己扛得住。”

　　她想起池昀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想起他说“对你笑不出来”时候的语气。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扛得住。

　　但她想起孟晞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扛着。

　　后来扛着扛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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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黑的时候，贺长夏站起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滕枝还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暖黄色的灯光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贺长夏推门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

　　巷子里已经暗下来了。她慢慢往回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见一个人影。

　　池昀。

　　靠着墙站着，手里拎着个袋子。

　　他看见她，站直了身子。

　　贺长夏走过去。

　　池昀把袋子递过来。

　　“滕姐让我带给你的。”

　　贺长夏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盒牛奶。

　　她说：

　　“我不喝牛奶。”

　　池昀说：

　　“知道。”

　　他把袋子收回去。

　　“但想给你。”

　　贺长夏看着他。

　　路灯刚亮起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昏黄的光。

　　池昀说：

　　“白听语下午来过了？”

　　贺长夏说：

　　“嗯。”

　　池昀说：

　　“他没乱说话吧？”

　　贺长夏说：

　　“没有。”

　　池昀点点头。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池昀说：

　　“走了。”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

　　“明天见。”

　　贺长夏没说话。

　　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