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我长夏》木牧夏

11、白听语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贺长夏刚到校门口，就看见公示栏前又围了一圈人。

　　她没停，直接往教学楼走。

　　但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张纸。还是那张处分决定，红戳黑字，旁边又多贴了一张什么。她没看清，也没停下。

　　上楼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跑上来，撞了她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跑远了。

　　贺长夏继续走。

　　推开教室后门，里面比平时安静。所有人都在自己座位上，但气氛不对。那种压抑的、等着什么的安静。

　　她往自己座位走。

　　路过池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他坐在那儿，面前摊着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坐下。

　　童乐从后面探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隔壁班有人来找过池昀。”

　　贺长夏没说话。

　　“男的。”童乐补充，“下课来的，在门口站了半天。”

　　早读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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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课下课，贺长夏从厕所回来。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看见池昀站在那儿。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男生。个子挺高，校服拉链没拉，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侧着头跟池昀说话。池昀低着头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男生说了几句，然后伸手在池昀肩上捶了一下。不重，像是开玩笑的那种。池昀没躲，也没回应。

　　贺长夏站在拐角，看了两秒。

　　那个男生笑起来，露出白牙。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塞给池昀。池昀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

　　贺长夏从另一边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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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教室，童乐凑过来。

　　“看见了吧？就那个。隔壁班的，叫白听语。”

　　贺长夏“嗯”了一声。

　　童乐说：“他跟池昀好像关系特铁。初中就一个学校的，后来分班分开了。”

　　贺长夏没说话。

　　童乐又说：“不过这几天没见着。可能也是听说那事了。”

　　上课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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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贺长夏从书包里拿出保温袋。

　　教室里没几个人。她打开饭盒，夹起一块排骨。

　　门口有人进来。不是池昀。是那个男生。白听语。

　　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池昀的座位。

　　池昀不在。

　　白听语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桌子，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盒牛奶。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路过贺长夏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贺长夏没抬头。

　　但他停了。

　　“你是贺长夏？”

　　贺长夏抬起头。

　　白听语站在她桌边，低头看着她。眼睛挺亮，嘴角挂着一点笑，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就是……随便问问的那种。

　　“嗯。”

　　白听语点点头。

　　“听说过你。”

　　贺长夏没说话。

　　他又笑了一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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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贺长夏去厕所。

　　回来的时候，走廊上围着一圈人。不是平时那种打闹的围，是安静的、看热闹的围。

　　她走过去。

　　人群中间，池昀站着。对面是三个男生，其中一个她见过，上周在走廊上堵过池昀的那个。

　　“池昀，你现在硬不起来了是吧？”那个男生笑着说。

　　池昀没说话。

　　“处分都贴出来了，还装什么？以前不是挺牛的？”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

　　池昀还是没说话。

　　贺长夏站在人群外面，看着。

　　那个男生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池昀面前。

　　“说话啊。哑巴了？”

　　池昀抬起眼，看着他。

　　没说话。

　　那个男生的笑僵了一下。池昀那个眼神，说不上凶，但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透明的东西。

　　“……你牛逼。”那个男生往后退了一步，“等着——”

　　他话没说完，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白听语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了。他站在池昀旁边，和那个男生面对面，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等什么？你说说，我听听。”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

　　“你是谁？”

　　“白听语。隔壁班的。怎么了？”

　　那个男生看看他，又看看池昀。

　　“你俩一伙的？”

　　白听语笑了。

　　“一伙？我们初中就一伙了。有问题？”

　　那个男生没说话。

　　白听语往前迈了一步。

　　“他挨处分是他自己的事。你再堵他一次，我让你也尝尝被堵的滋味。明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笑着。但那笑让人发毛。

　　那个男生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们牛逼。”

　　三个人走了。

　　人群散开。

　　白听语转过身，看着池昀。

　　“你哑巴了？让人那么说？”

　　池昀没说话。

　　白听语捶了他肩膀一下。

　　“走，买水去。”

　　池昀被他拽走了。

　　贺长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白听语的手搭在池昀肩上，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池昀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她收回视线，往教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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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的时候，贺长夏走得慢。

　　出校门的时候，她看见池昀在前面。

　　旁边有个人。白听语。

　　两个人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说话。白听语在说什么，手还在比划，池昀侧着头听，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

　　贺长夏放慢脚步。

　　他们走得不快，她跟在后头，隔着二十几米。

　　走到路口的时候，白听语停下来，朝池昀挥了挥手，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喊了句什么，池昀没理他，但他自己笑了。

　　池昀一个人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平时那条路走。

　　贺长夏也转身，往那个方向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看见池昀站在那儿。

　　靠着墙，像是在等人。

　　她走过去。

　　池昀看见她，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两个人靠着同一面墙，看着巷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过了很久，池昀说：

　　“你跟着我。”

　　不是问句。

　　贺长夏没说话。

　　他又说：

　　“今天走廊上那几个人，你也看见了。”

　　“嗯。”

　　“你怎么想？”

　　贺长夏说：

　　“没想。”

　　池昀侧过脸看她。

　　她盯着巷子尽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说：

　　“那个男的，白听语。”

　　池昀愣了一下。

　　“怎么了？”

　　贺长夏说：

　　“没怎么。”

　　池昀看着她。

　　她说：

　　“他挺能说的。”

　　池昀嘴角动了动。

　　“他一直那样。”

　　贺长夏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池昀说：

　　“他初中就那样。话多，爱管闲事。”

　　贺长夏“嗯”了一声。

　　池昀说：

　　“今天他给你递牛奶了？”

　　贺长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池昀说：

　　“他说的。他说放我桌上那盒牛奶被你看了两眼。”

　　贺长夏没说话。

　　池昀嘴角又动了动。

　　“他那个人，什么都往外说。”

　　贺长夏说：

　　“那你跟他做朋友挺累的。”

　　池昀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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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黑了。

　　池昀站直身子。

　　“走了。”

　　他往前走。

　　贺长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出几步，他回头。

　　“明天见。”

　　她没说话。

　　但她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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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贺长夏回到二楼。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她盯着它，脑子里是今天那些画面——走廊上白听语推开人群的样子，他说“我让你也尝尝被堵的滋味”时候的笑，他拽着池昀走的时候搭在他肩上的手。

　　还有池昀笑的那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翻了个身。

　　手机没响。

　　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她放下。

　　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

　　她盯着那一小块光。

　　脑子里是池昀站在巷子里说“他一直那样”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