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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阳谋 难以承受的 ...


  •   瞿笑步入会客厅,周刻羽正拉着林之南说话。周引商站在一旁,瞿乐走过去同他打招呼,脸红得像秋天的柿子。

      他的傻妹妹,显然在憧憬自己踮脚也够不着的东西。瞿笑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加入他们的交谈。

      他说,瞿乐的学习成绩常年保持年级前五,有志报考清大。周刻羽听了连声夸她棒,周引商说了句“加油”,两个字令瞿乐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聊了不到五分钟,有佣人过来,把周引商领去书房。不久后,芸姐过来,替尤蓁把周刻羽和瞿乐叫走了。

      瞿笑转身,看着面前神色自若的女孩:“怎么把咱俩给剩下了。”

      “是啊。”林之南微微一笑,“要不笑哥你带我在小区转转吧?我来了好几次,都没好好溜达过呢。”

      两人各撑一伞,走进迷蒙细雨中。

      瞿笑扭头看一眼,雨伞完全遮挡住女孩的上半身,只看到风中翩跹的裙摆,浅蓝色帆布鞋踏在青石板路上,步调沉缓。

      “听说你是岫水人。”他说,“我一个好朋友也是岫水的,我还去过他家。”

      “这么巧。”女孩似乎笑了笑,“你感觉岫水怎么样?”

      “很宜居的城市。物价不贵,好吃的也很多。”

      “那你喜欢吃什么?”

      瞿笑想了想:“炒米粉、瓦罐汤都不错。炒菜也蛮好吃,就是对我来说稍微辣了一点。”

      “喜欢吃炒米粉和瓦罐汤的话,没准你还去过我们家的小吃店呢。”女孩轻笑了声,“在当地还算有名,生意很好,不过已经关了好多年了。笑哥你是哪一年过去的?”

      说话间两人已临近湖畔。细雨如同银丝连接着天与水,几只天鹅与鸭子混在一块儿凫水,享受无人打扰的清闲。瞿笑放缓了脚步,偏头望向湖面。

      “四年前。”他说,“那会儿是冬天,湿冷,又赶上寒潮,冻得人膝盖痛。不过幸好我也是南方的,习惯了。”

      “四年前的冬天……”林之南停下了脚步,瞿笑也随之站定。两把伞,一高一低,一把纯黑、一把碎花,相距不到一米。

      瞿笑转身面向着湖,眺望雨丝中朦胧的对岸:“对,四年前的冬天。我去那边办点事,正好去看望老朋友。”

      “那不巧了。”林之南与他朝向同一个方向,“我家小吃店那个时候刚关掉,你应该没吃过。”

      “很遗憾。”瞿笑抬手推了推镜框,“人生就是这样,很多的意外,很多的不得已。”

      林之南哼笑一声:“没有那么多的不得已。就像萨特说的:存在先于本质。任何时候人都是有选择的,选择定义了本质。”

      瞿笑默然,良久后道:“既然这样,那一个人是不是也可以选择抛下过去、只看将来,为自己选择一个更光明也更顺遂的未来?”

      “恐怕不可以。”林之南没有犹豫,字字清晰地说,“人通过过去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行动塑造出自己,选择抛下过去,就是选择背叛自己。一个背叛了自己的人,还是他吗?”

      头顶响起噼啪声,雨下得大了。水花溅湿了他的皮鞋,瞿笑偏过脸,女孩的蓝色帆布鞋面已经洇出水渍。

      他心口有些潮闷,抬头重新望向对岸:“那如果,一个人抱着过去不放手,注定要付出她难以承受的代价呢?”

      耳畔传来一声带有轻蔑意味的笑:“比如?”

      瞿笑皱眉,告诉她:“比如前途,比如安稳,比如自由。”

      女孩再次嗤笑:“这似乎不叫代价。一个忘掉过去、背叛自己的人,内心无法安稳,更无法获得精神的自由。至于前途,一个已经不是自己的人,追求的又是谁的前途呢?”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瞿笑咬了咬后槽牙,沉声道:“如果再加上朋友呢?”

      碎花雨伞骤然抬起,瞿笑扭头,撞进一双如冰锥般冷冽的眼。那目光如有实质,从他的两只眼孔扎进来,森然的寒意沿着血液遍及全身。

      他与这目光对峙半晌,对方重新把脸转向湖面,问:“那如果这个人选择抛下过往,又能得到什么?”

      瞿笑隐隐松了口气,转而望向湖面,道:“她能免于付出代价。至于具体能够得到什么,那就看她的本事了。”

      林之南沉默一阵,道:“这不是一个容易的选择。”

      “是。”瞿笑说,“值得好好考虑一下。”

      碎花雨伞抬起,林之南摸出手机:“和你聊天很有趣。加个微信吧。”

      两人互加了微信,林之南说冷,要回去。瞿笑跟上她的脚步。

      刚走出几步,他冷不丁抛出问题:“周五那天,你搬家了吗?”

      蓝色帆布鞋顿了顿,随即踩着潮湿继续向前。

      “没有。”雨伞依旧遮挡住她的面容,伞下传来清亮的嗓音,“不过我看到有人搬家了,不是你吗?”

      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小半张脸。

      林之南与周引商先行告辞,周刻羽留下,说一会儿要陪瞿笑和瞿乐去逛街。

      两人并肩走在庭院内,空气中杂糅了湿润的草木芬芳与泥土腥气,还有隐约的花香。林之南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无论是学校还是街上,下过雨之后空气里都会有股臭臭的、闷闷的气味,但这里完全没有,只有属于大自然的清香。”她转头,笑道,“感觉住在这里面,真的可以延年益寿啊。”

      周引商两眼含笑,牵起她的手捏了捏:“那我带你转转,帮你延一会儿?”

      “好啊,我们沿着湖走吧!”林之南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拖着他穿过庭院门,“饭前笑哥带我逛了逛,但是雨下得大了,我们只好回来了。”

      两人把伞和包都放进车里,牵着手徜徉在湖畔。

      粼粼水波跃着金光,被水洗过的树叶绿得发亮,一只黑天鹅掠过头顶,徐徐降落在水面上。

      “吃饭之前,徐叔叔把你叫过去说什么了?”林之南忽然问,“你手上戴了戒指,他会不会误会啊?”

      周引商顿了顿,反问:“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私定终身呗。”林之南语气调侃,“尤阿姨看到我手上的戒指,眼都直了!我就说吧,戒指不能乱戴。”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林之南转头看去,只见周引商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他是不是教训你了?”她猜测,“是不是说你胡闹、说你昏了头?”

      蓦地,周引商拽停了她,接着一个转身,高大身躯拦在她面前。

      他两手拢着她的腰身,是极具占有意味的姿势。粼粼波光映在琥珀色的眼眸中,令他此刻显得有些激动。

      他抓起她的双手,放在心口,让她触摸他蓬勃的心跳。

      “没有什么误会。”他脸色涨红,声音紧得厉害,用力吞咽了下,“我和他说了,我想和你一辈子。”

      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林之南整个愣住。

      周引商有些无措,接着道:“当然,我也说了,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还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还有……”他眉眼间流露窘迫,眼睫无措地翕动,脸也更红了,“刚才那句不算求婚,只是我在向你转述我对别人说的话。求婚的话,应该严肃、庄重。”

      林之南还在发愣,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不是求婚,所以你暂时不需要答复我。”

      林之南怔怔地看着他,感到心脏被人攥紧,口里一片苦涩。她用力掀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个笑容:“嗯,我知道了。”

      周引商有些懊悔地把眼别开,手放下,恢复单手牵她的姿势。他怅然地勾了勾嘴角:“抱歉,是不是很突兀,让你压力很大?”

      “有一点……”林之南思绪有些游离,不想说话,却不忍心辜负他。想了想,柔声道:“对我来说现在考虑这些太早了,等到毕业以后再说吧。”

      她上前半步,双手环住他的腰,仰头笑道:“你刚才那句不算求婚,我这句也不算拒绝你。”

      周引商微微笑了笑,反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嗯,我知道的。”

      “那你说出刚才的话,徐叔叔有什么反应?”林之南接着问,“他一定很生气吧?”

      “还好,他情绪算是平静。观点和你一致——至少等到你毕业再说。”

      两人继续绕湖漫步,气氛却与开始时截然不同了。很长一段时间里,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周引商打破沉默。

      “你和付胜最近有来往吗?”

      林之南顿了顿,答:“见过几次。他最近爱上烘焙,给我带了些自己做的蛋挞和饼干,我大多分给室友了。”

      周引商沉默一会儿,又问:“他来这边是专程来找你,还是有其它的事?”

      林之南略一思索:“他这个人比较随性,过去就喜欢全国各地到处浪荡,这次应该会在京市呆一阵子。”

      “那他在这边有其它朋友吗?”

      “不太清楚……”林之南纳闷,“怎么了?”

      “下次聚会把他也叫上吧。”周引商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谈论天气般自然,“让他多交几个朋友,这样就不会总盯着别人女朋友了。”

      “噗——”林之南没忍住笑出了声。周引商投来幽怨的一眼,她连忙端正了态度,道:“挺好。要不也介绍几个单身的姑娘,没准就有看对眼的呢?”

      周引商没说话,看表情似乎挺满意她的回答。

      仅仅隔了一天,周一晚上,饭后散步时,周引商说已经想好组什么局了,时间初步定在本周末。

      林之南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什么局,周引商说去露营:“宋威宋念都去,刻羽也去,还会带两个朋友,我让她再把钟玉也叫上。你这边,可以把单身的室友叫上——还有付胜。”

      林之南傻眼,连路都忘记走了,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上回不是开玩笑的吗?你来真的?”

      周引商蹙眉,很严肃地说道:“我没有开玩笑。”

      “这样不会尴尬吗?”林之南歪了歪头,越看越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像个外星人,“哪有人会故意把女朋友的前任引进自己朋友圈啊?躲还来不及呢!”

      周引商面不改色,道:“我没办法让你远离他——就算我提出要求你也不会答应,反而觉得是我不讲道理、是我霸道,对吧?所以,我只能从他身上想办法。”

      林之南被他的阳谋搞得哭笑不得,试图把他奇怪的思想往回扳:“那万一他和其中哪一位真的成了,回头人家知道我是他前女友,岂不是要乱套了?”

      周引商相当淡定:“你不说,我不说,他也别说,没人会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他和谁在一起,与你、与我,都没有关系。”

      “不好吧……”林之南很为难,“这种事付胜也不会答应啊。”

      平静的面具终于浮现一丝裂纹,周引商深吸了口气,道:“你不愿意吗?”

      林之南呼吸一滞:“你这话什么意思呢?”

      周引商眸光闪了闪,猛地将她扯进怀里,双手抱住,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就当我小心眼吧。我不想他一个单身人士、还是你前任,整天在你面前晃,还给你做点心。”

      “你说这么多,根本上就是不信任我。”林之南挣了挣,反而被抱得更紧,周引商的双手像机械臂般将她桎梏住。

      她叹了口气,道:“我都跟你保证过了,我和付胜如今是朋友、是家人,唯独不会是爱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暧昧的可能。我说到做到,也希望你多给我一些信任。”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周引商有些着急,语速都加快了,“你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的前女友突然出现,和我做朋友、还亲手做点心给我吃,你会怎么想?你不会难过吗?”

      林之南顿时哑口无言。她想象那个场面:不知名的“周引商前女友”扭扭捏捏地走过来,交给周引商一罐号称自己亲手做的小饼干,她在旁边看到,一定会气得当场爆炸,叫他们两个都滚蛋、滚得越远越好!

      沉默良久后,她投降:“行,那我去约他时间。周六还是周日?”

      是夜,心情愉悦的某人战斗力暴增,而林之南体力值暴减,到最后连喊停的力气都没了,躺在那儿任他摆弄,感觉自己好像一条脱离了深海的带鱼。

      次日早晨回到学校,她给付胜发微信,说周六她和一群朋友打算露营,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一直到午饭后,仍旧没有收到回复。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周刻羽边说边递给她一杯杨枝甘露。

      林之南接过,道:“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很久没回我信息,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她心里觉得不对劲。付胜从来都是秒回她的信息,即便因为有事耽误,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过去四个小时都没有音讯。再往前追溯:从周日到今天,三天里他没有主动发来一条信息,这很不寻常。

      “啊?”周刻羽比她还着急的样子,“那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

      林之南掏出手机,向旁边走出两步,娴熟地按下一串号码。

      无人接听。她又打了一遍,依旧如此。周刻羽看她眉头紧蹙的样子,安慰道:“别急,也许人家在午睡呢?”

      “嗯。”林之南把手机放回包里,“我晚点再打过去试试。”

      “谁啊?”周刻羽好奇问了一嘴。

      林之南想到周刻羽见过付胜,且周末还要再见,便给她打预防针:“我的一个朋友,你见过的。”她提示,“在KTV那次,你还夸他帅来着。”

      周刻羽愣了好一会儿:“你说洗手间那个神秘帅哥?”

      林之南点了头,周刻羽讷讷道:“可当时你们好像不认识啊。”

      “啊……”林之南解释,“其实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但中间吵架了,那次忽然碰到,彼此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很幼稚吧?”

      “是有点。”周刻羽嘬了口饮料,问,“他以前不在京市吗?都没听你提起过有这么号人。”

      林之南真假参半地说了付胜的事,说两人是邻居,他比自己大两岁,一直在老家发展,前阵子才来的京市,还在找工作,又说周末打算叫他出来一起玩。

      整个下午,她给付胜打了十几通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她的心也越来越沉。

      听筒里又一次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她退出通话界面,点开瞿笑的微信。

      她深吸了口气,按下语音通话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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