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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谈判 她只是个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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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南步入酒店大堂。一个穿黑衣、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擦身而过,塞给她一张房卡:“8102”。
她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在房门前站定,摁响门铃。
开门的是个身材高挑、气质硬朗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等她进了门,女人让她交出手机,拿走她的包,还搜了身,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接着,她被领进套房的里间,看到了坐在写字桌前的男人。他仍旧一身西装,银色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一副斯文模样。
她上前两步,接着便看到地毯上的付胜。他被绑得像只螃蟹,嘴上还贴了胶布。见到她的一刻,他猛地瞪圆了眼,一边挣扎一边“呜呜”地叫。
“把他松开!”林之南急切道。
瞿笑点了点头,高挑的女人走过去,麻利地解除了绳索。付胜一个鲤鱼打挺,撕掉嘴上胶布,冲上来紧紧攥住林之南的手:“你不该来!”
林之南上上下下打量他,见他嘴角有块淤青,还破了皮,其余地方倒是看不出伤痕,问:“你有事吗?”
付胜摇摇头,一脸愤恨地瞪向瞿笑,眼都红了。林之南与他同仇敌忾,冲瞿笑扔出眼刀子。
瞿笑起身,朝二人走了两步:“别担心,没拿他怎么样。他太不规矩,又聒噪,没办法才绑起来的。”
林之南又气又后怕,咬牙切齿一番,开口时声音发抖:“不是说了让我考虑考虑吗?你们这么干,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瞿笑睨了付胜一眼,道:“我和他还是有区别的。最起码,我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林之南讶异地看向付胜,后者怒目圆睁,狠狠骂道:“臭姓瞿的!你出卖良心、给王八当狗腿子,不会有好下场!”
瞿笑面露鄙夷,轻飘飘来了句:“那你给前女友当便宜狗腿子,就有好下场了?”
话音未落,付胜猛地扑过去就要开打,林之南头皮一麻,从后头死死抱住他的腰:“你冷静一点!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好歹是把人劝住了。林之南拉他坐到沙发上,怕他半路跳起来打人,双手扣住他一条胳膊。瞿笑拉来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年轻女人站到沙发扶手旁,靠近付胜的一侧。
“这次的事,就当预演了吧。”瞿笑交叠双腿,双掌交叉放在腿上,悠然道,“对我来说,要对付他是很容易的,你明白吗?”
“艹你妈!还不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付胜刚吼出一句,林之南便拧他胳膊,叫他闭嘴:“你不要说话了!我来跟他谈。”
她重新望向瞿笑,道:“你以为你们干的这些事天衣无缝吗?既然我能查到,其他人也能。”
“其他人是谁?”瞿笑抬手扶了扶镜框,“你的好闺蜜余清露?还是高中班长孙恒宇?你最好祈祷他们不知道,否则,大家都会很麻烦。”
林之南咬牙,平复住紊乱的呼吸,道:“不是他们。是个能量比我高很多的人,但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他是谁。”
“哦?”镜片后狭长的双眼闪了闪,瞿笑道,“看来你想和我谈条件。别着急,一样一样来。”
“先说你的条件吧。”林之南道。
“爽快。”瞿笑搓着两枚大拇指,停顿了好一会儿,道,“第一,放下仇恨;第二,离开周引商;第三,把叶广鑫交出来,无论是死是活。”
林之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瞿笑皱眉:“我以为你有诚意才愿意跟你谈的。你如果是这种态度,那我们也不用谈了。”
“我笑你提的三个条件都不着调,你自己没发现吗?”林之南道,“第一,仇恨存在于我心中,我是否放下你也无从检验,不如直接说看得见的摸得着的——你想让我怎么做?”
瞿笑顿了顿,道:“只要你不对徐老板、不对长清集团、不对周家兄妹出手,你和你的朋友就是安全的。反之,你做出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事,你以及你的朋友们就会受到反噬。这么说够清楚么?”
“懂了。来说第二条吧。”林之南道,“现在不是我要不要离开他的问题,而是他能不能离开我。你要是有办法说服他跟我分手,那我没意见。”
“你还挺自信。”瞿笑口吻嘲弄,瞥了瞥旁边脸色极差的付胜,“你和前男友复合,毕业后再离开京市,他难道还能缠着你不放?”
“谁知道呢?”林之南反问,“假如我这么做了他还是不肯放手,你让我怎么办?”
“你先做了再说。”瞿笑冷冷道。
“我其实不太理解。”林之南道,“既然我和你的主子决定和平共处,那我和他儿子在一起,甚至喜结连理,冤家成为一家,不是更好吗?”
“呵……”瞿笑仿佛觉得荒谬,偏头呵笑了几声,“这么说你还想飞上枝头,成为徐家的儿媳妇、未来的女主人?”
“不可以吗?”林之南眨眨眼,“都成未来女主人了,就更不可能捅破徐老板干的龌龊事了呀。”
“想都别想!”瞿笑冷脸道,“如果你想出售赎罪券,或者这是一种报复的方式,那我劝你放弃——他不会允许的。”
“那我就和周引商私奔,让他少一个儿子。”林之南笑道,“反正他也不只一个儿子,少一个也不少,对吧?”
瞿笑咬着腮帮子,对她怒目而视。林之南奚落道:“你不用这么真情实感。不过打个工而已,把话递到就可以了,没必要为工作上的事劳心伤神动脾气,不值当。”
瞿笑冷嗤一声,道:“没问题,我会转告。但我想提醒你:你手上似乎没有足够的筹码,支撑你开出这么大的条件。”
“这不叫条件。”林之南道,“我并没有向他许愿。我和周引商走到哪一步,不需要他的助力,甚至也不怕他阻挠。我只是想告诉他:做人别太贪心、太自大,自以为有几个钱、能动用一些势力,地球就得绕着他转……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她目光灼灼,语气却森然:“不要动我朋友。否则,我宁可鱼死网破。”
话音落下,满室无声。
付胜率先躁动起来,抓着她的手忿忿道:“别听他吓唬你!这他妈是中国,不是索马里、墨西哥、巴布亚新几内亚!他妈的还能把我和余清露噶了?!”
林之南诧异于他居然说出“巴布亚新几内亚”——她都不知道这是哪个角落的国家。她愣了愣,斥道:“你别说话!”
瞿笑叹了口气,道:“聊聊第三条吧。关于叶广鑫,他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叶广鑫是我带走的,那他现在已经死了。”林之南冷笑一声,“可惜不是我,是另外的人。我原先以为是你,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瞿笑安静了几秒,骤然起身,从写字台上拿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盖上。接着走到冰柜前,拿出好几罐饮料扔到沙发上:“想喝哪个自己选。”
做完这些,他重新落座,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大腿,狐疑地问:“真的不是你?”
“如果是我,我倒愿意把他交给你。”林之南说,“毕竟,让你动手杀了他,我风险更低,何乐而不为呢?”
瞿笑盯着她看了许久:“是那个能量比你高很多的人?”
“没错。”林之南道,“叶广鑫第一次进医院的时候,或者更早以前,你应该就发现了:除了付胜和你的人,还有一伙人在盯着叶广鑫。他们训练有素,不是一般人。”
瞿笑皱眉:“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之南冷哼了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必须道歉。”她指了指付胜,“对他道歉。”
瞿笑愣住,随后嘴角微微上扬:“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但可惜,我不会对他道歉。”
他对站在沙发旁的高挑女人使了个眼色:“Niky你来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被称为Niky的女人睨了付胜一眼,道:“我们在开会,他跑过来敲门,说要和瞿秘谈。瞿秘叫他滚,他不听,非要冲进来。”她耸了耸肩,“没办法,我只好制服了他。”
林之南听完,皱着眉头看向付胜。这家伙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脸涨成猪肝色。林之南火上浇油,对Niky道:“你一个人就把他制服了?”
Niky尚未来得及回答,付胜瞪大了眼,肩膀一耸就要起身,林之南眼疾手快地把他拽回,训斥道:“让你冲动!不自量力!”
灯火阑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大堂。
付胜梗着脖子走在前头;林之南垂着脸,走得很慢。
她仍在后怕中。今天的事,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付胜咎由自取,但就像瞿笑说的,以徐长清的能力,要对付付胜很容易。尤其付胜孤家寡人一个,还曾经在道上混过,大可以把他打成残废、伪装成仇人找上门。至于余清露和孙恒宇,一个已经入职了公司,另一个事业刚刚起步,给他们使使绊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怪她,在复仇之路上只想到了自己。她以为自己孑然一身没有软肋,却忘了她的朋友也会成为攻击目标,更高估了敌人的底线。
意识到付胜被人绑架的那一刻,她从头凉到脚。假如他因为她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甚至更严重的后果,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这一次是有惊无险,但以后呢?假如她执意复仇的代价,是让付胜、余清露、孙恒宇替她承担代价,那她宁可……
蓦地,肩膀被人扣住。她抬头,付胜紧绷的面孔因往来的车灯而变幻。
“你后悔了是吗?”他语气沉沉地问。
林之南朦胧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含义,面露不悦。付胜双手加重了力道,如五指山压在她肩上。他眼神阴鸷,用陈述的语气道:“你不想为父母报仇了。你想嫁进豪门,给仇人当儿媳妇。”
“你在说什么!”林之南用力打开他的手,“我说那些话是为了气他们,你难道没听出来吗?!”
付胜眯眼看着她,小幅度地摇头:“我不知道你哪句真话,哪句假话……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刹那间一股逆流冲到喉咙口,林之南抿了抿唇,哼笑一声,道:“行啊,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居然看透了我。没错,我就是喜欢周引商,嫁给他还能当豪门阔太,傻子才会放手呢!而你——你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只会拖我的后腿。毕竟你要钱没钱,要学历没学历,要武力,你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所以,麻烦你从哪来回哪去。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车灯划过,付胜眼中闪烁波光。他猛地转身,孑然的背影在她眼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这样最好……林之南边走边想,她要逐渐和余清露疏远,找机会绝交。还有孙恒宇,也不要再来往了。
这个混乱无助的夜晚,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局限。她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复仇女神,没有一身钢筋铁骨、一副铁石心肠。
今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下了一步好棋:把她与周老头如何交易、Max如何监视叶广鑫的事,统统告诉了瞿笑。双方狗咬狗,无论哪边赢对她都是好事——既然周老头劫走了叶广鑫,一定会利用这颗棋子对付徐长清;倘若徐长清从周老头手里抢走叶广鑫,则不会再留活口。接下来她需要做的是保持耐心,等在河滩上看鹬蚌相争。
五月的晚风带来凉意,她停下脚步,拢了拢开衫。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
轿车停在路侧,她上前两步,拉开后车门。就在这时,右手传来一股力,将她带得退出两步。
转头一看,付胜气冲冲地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