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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谜题 调虎离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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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多日,林之南重新回到这间出租屋。
夜已深,对面楼栋只有三五扇窗户还亮着灯,叶家客厅和厨房都是漆黑一片。付胜将她从阳台拉到沙发坐下,塞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又端来一小碟饼干,放在茶几上。
他掏出手机,给她看今天的监控录像。
屏幕显示时间14:47,一台救护车停在对面楼下,一个医生和两个抬担架的工作人员匆匆进入楼道。付胜按下快进键:“差不多三分钟,叶广鑫被抬下楼。你看——”
林之南眼睛盯住屏幕,只见担架上的人裹得像个粽子,两名工作人员将担架推进车厢,马萍和叶子轩跟着上了车。救护车呼啸而去,留下三三两两围观的人群。
“这时候我已经到楼下了。”付胜说,“看热闹的人不少,不确定里头是不是有瞿笑的人,或者周老头的人。”
“他们肯定在。你到医院以后呢?”林之南问。
付胜放下手机,道:“等我到了抢救室门口,马萍和她儿子正在外头等着。差不多过了十来分钟,叶广鑫被推出来,医生说人已经没事了,转移到普通病房。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就进了病房,我不好进去,在外头守着。差不多过了有一刻钟吧,马萍牵着她儿子出来,说去给他买吃的。这一走,就没再回来了。”
“没再回来了?”林之南睁大眼睛。付胜点了点头,道:“我从三点多守到六点,觉得不对劲儿,就大着胆子去了病房——你猜怎么着?”
林之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喉咙干涩发哑:“叶广鑫不见了?”
“是。”付胜郁闷地说,“太他妈邪门儿了,病房里仨男的,姓叶的居然不在里头!可我明明一直在外头守着,没见叶广鑫出来过——变魔术呢这是!”
“然后呢?”林之南追问。
“我怎么都想不通,就到处找啊找……”付胜说,“厕所找了,医院楼下也找了,那一家三口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哪儿都找不着。我想着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就调出监控看。可自从救护车离开以后,那一家三口谁也没回来过。一直到这个点儿,他们家黑灯瞎火的,半个人影都见不着……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林之南放下茶杯,拿起付胜的手机。
监控画面倒回14:47,她来回看了两遍,按下暂停键,放大画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担架上的人。
付胜吸了口气:“你怀疑这人不是叶广鑫?”
林之南表情凝重:“看不清楚。他盖了毯子,衣领还挡住了嘴,不能确定就是他。”
她拉动时间条。单元门口围观的人散去,陆续有人进出……
忽然,她轻呼一声:“你看!”
付胜把脸凑近了些。屏幕显示15:05,一辆贴着“老杨搬家”的中型厢货车停在单元门口,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下车,步入楼内。
两人屏息注视着屏幕,林之南按下倍速键。
两个工人陆续搬下来东西,有沙发、桌椅、鞋柜等家具,也有打包好的编织袋,一一搬进车厢内。
16:08,货车离去。
林之南按下暂停,道:“我怀疑叶广鑫就在里头,要么藏在家具里,要么在编织袋里。”
付胜愣了愣:“所以……被救护车拉走那个,是假的叶广鑫,搬家车里这个才是真的?”
“对。”林之南说,“对方算准了你还有其他监视叶广鑫的人一定会跟去医院,也不排除有人留守小区,所以一方面调虎离山,用假的叶广鑫把人引开,另一方面掩人耳目,通过搬家把真的叶广鑫转移。”
“艹!”付胜瞪着眼珠子骂道,“太他妈鸡贼了!”
“等等——”他浓眉皱起,“救护车上的老公是假的,马萍难道不知道?”他猛地一拍大腿,“这母子俩跟人合起伙来唱戏呢!”
林之南凝眉不语,往嘴里塞了颗口香糖,起身向阳台走去。
付胜仍旧坐在沙发上,单手捏着下巴,兀自推理:“我明白了。瞿笑买通了马萍,让她配合演这出戏……现在好了,叶广鑫落到他手里,算是完蛋了吧?我要是徐长清,这回可留不得他了。”
他抬头,望着阳台上踱来踱去的人:“你觉着呢?”
林之南过了一会儿才停步,抱臂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个事情里还有疑点。”
“什么疑点?”
“如果瞿笑已经买通马萍,大可以里应外合,直接在家里除掉叶广鑫。比如往酒里掺药,制造和上次差不多的情况,不容易引起怀疑。为什么放着更简单的方法不用,反而要大动干戈地把人带走呢?”
付胜想了想,道:“没准人家暂时没打算下杀手,先把那姓叶的关起来,让他再也没法儿乱讲话。”
“可这样风险挺大的。”林之南说,“就算马萍关掉家里的监控,可楼道里是有监控的,警方要查的话,总能查出一些线索吧?另外,他都已经知道有人在监控叶广鑫,这种时候把人劫走,就不怕被捉住把柄么?”
“艹!”付胜抬手抓乱了头发,“这事儿云里雾里,整得我脑瓜疼……”
他忽然脸色一变,怔忪道:“这么说……咱俩已经暴露了?!”
林之南苦笑:“你才发现么?”
“有这么明显吗?”付胜长腿一伸,懊恼地向后靠倒,“我以为就周老头发现咱们了……”他重重叹了口气,“也是,瞿笑这回派来的人,确实比那二傻强多了。咱在人家面前跟裸奔似的,却连人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糟糕!”他腾地站起,阔步走到林之南面前,“徐长清知道了你的身份,一定会找你麻烦!”
林之南扯了扯嘴角:“没办法,只能兵来将挡了。”
付胜急得来回踱步,咬牙切齿一番,道:“要不先下手为强?在网上曝光他,把事情闹大,让他不敢轻易对你下手。”
林之南想了想:“还不到时候,再看看。”
付胜却不同意,一把攥住她的手,急切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当闹着玩儿呢?!他今天能让姓叶的原地消失,明天就能把你也弄走!”
“不至于。”林之南反过来宽慰他,“他应该早就识破我了,却一直按兵不动,说明他有顾虑,或者更希望和平解决这件事。你想,他连除掉叶广鑫的决心都没有,更何况是对我呢?”
付胜咬牙瞪她,一副愤懑又无奈的样子,老半天憋出句:“你心可真大!”
“不是我心大。”林之南的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痛,把他的手放下,道,“是我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对徐长清来说,目前我的态度还不明朗,他应该觉得双方还能谈一谈,不会轻易对我下手。要是我一下子把事情捅穿,手上就真的什么牌都没有了,到时候他狗急跳墙,我更危险。”
付胜浓眉紧蹙,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回到茶几前,伸手摸了摸茶杯,随后端起,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端出一杯热茶,放到茶几上:“喝点儿水吧,你从进门到这会儿,一口水都没喝呢。还有饼干——这是我新做的燕麦葡萄干饼干,不甜,你尝尝。”
林之南坐到沙发上,抿了口热水,冷不丁抛出个重磅炸弹。
“我觉得,叶广鑫的消失,不排除是周老头的手笔。”
付胜被炸得眼都直了,愣愣道:“什么情况?”
林之南道:“周老头早知道我们和瞿笑两边都盯着叶广鑫,所以要先调虎离山,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叶广鑫带走。至于为什么要把人带走,我怀疑——他想让叶广鑫配合他,搞垮徐长清。”
两人一直聊到下半夜,付胜催她睡觉,天大的事也等睡醒了再想。林之南进次卧躺下,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局面愈发扑朔迷离,且完全超出她的控制,就连叶广鑫是死是活,她都无从知晓。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如同行走在一片漆黑的沼泽地,脚下的泥泞拖住她的双腿,举目四望,黑暗吞噬一切,不见任何光亮。
次日起来后,她决定从马萍下手。
她用董莉娜的号码给马萍打电话,却被提示对方已关机。她在微信上给她留言:“萍姐,你和子轩最近怎么样啊?”
“来吃面了。”付胜做了两碗肉臊面,见她迟迟没动静,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按到餐椅上,筷子塞到手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赶紧的!”
吃完面条,付胜进厨房洗了碗,出来以后把林之南拉到沙发上,道:“我仔细琢磨了整件事儿,要真是周老头干的,那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啊!”
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想啊,周老头要是能让叶广鑫供出徐长清干的好事儿,那姓徐不就完蛋了么?至于叶广鑫那孙子,也得完蛋!”
林之南不置可否,蹙着眉道:“问题是现在叶广鑫下落不明,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被谁带走了。”
“被瞿笑带走也不错啊。”付胜揉着她的肩,安慰道,“徐长清要么整死他,要么拘着他,肯定不会让他好过!你想啊,那王八蛋身子垮了,断了腿,还整天被人拘着,不比死还难受?”
“可我要怎么办呢?”林之南睁着茫然的双眼,“也许,我一辈子都没法知道叶广鑫的下落……”
“找呗!”付胜捉起她的双手揣进怀里,“我陪你找。一个月找不着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两年,三年……”
他灵机一动,扬声道:“咱可以报警啊!”
“报警?”林之南一脸怔忪。
“对!报警!”付胜攥紧她的手,两眼放光地说,“我以邻居身份去报警,就说我发现这家人离奇失踪了。其实小区里很多人都可以作证:这家子把小区弄得鸡飞狗跳,突然之间就不见了,家里东西都没带走,孩子学也不上了,多可疑啊!有警察去找,又到处是监控,还怕找不着么?”
林之南心里燃起希望,思忖片刻,道:“这是个路子。不过我们先等几天再看看吧,毕竟昨天人还在,今天就报警的话,也太奇怪了。”
“嗯嗯!”付胜挑眉,咧着嘴求夸奖,“我是不是很聪明?”
“是。”林之南笑道,“不拘一格,出奇制胜,很聪明。”
晚饭后,林之南要走。她先前已经和周引商报备过,自己周六一早便要外出拍纪录片,晚上才回,两人约定周日要约会。
付胜往她包里装了一罐小饼干,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哪怕在学校也要尽量避免独自行动;又叮嘱她好好吃饭,别饥一顿饱一顿,把胃饿坏了。林之南忍住了,没笑他婆婆妈妈。
“等过两天,我搬到你学校附近去吧。”付胜忽然说,“叶家人已经不在,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回头要报警的时候再过来。”
林之南没说话,付胜又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徐长清找人对付你,多个人多份保险。”
林之南点了头。付胜无家可归,在京市除了她也不认识别人,更何况他来京就是为了她,不跟着她跑又能去哪呢?
入夜后,林之南步入校园,周引商的电话打过来。
“明天尤阿姨办家宴,邀请你和我一起参加。”周引商问,“你想去吗?”
林之南听见咚咚的心跳声,喉咙有些痒,她咽了咽,道:“可以啊,正好很久没见他们了。还有谁会去吗?”
周引商答:“没太多人,就刻羽,笑哥,还有他妹妹。”
次日是个阴雨天,林之南在长袖连衣裙外加了件薄款开衫,把情侣项链戴上。临出门前忽然想到那枚被她收进包里的戒指,拿出来,戴到右手无名指上。
她下了楼,见周引商撑了一把格纹雨伞,在门外等着。她很自然地收了伞,躲到他的伞下去。其间,周引商的目光有意无意掠过她的右手,眼神中的愉悦明显添了几分,仿佛检查孩子试卷发现拿了满分的家长。林之南抿唇窃笑,没有戳穿。
阴沉天空下,一双人步入庭院。雨伞遮住两人的面容,只能看见男孩搂着女孩的腰,碎花裙摆被风掀动,与裤管连成一片。
站在窗边的男人收回目光,转身道:“去吧,这次别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