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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填满 她是他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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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哪一步?”周引商面无表情,“我们才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
“真当我老了?”徐长清哂笑,“去年和你谈了又分那个,不就是她?”
周引商顿时变了脸色:“你专门查我?”
“我没那么闲!”徐长清“砰”地放下茶杯,“你几次三番,闹得那么轰动,我这个当爹的想不知道都难!”
周引商抿唇不语,他接着说道:不过那会儿也没细看,现在总算知道了,让你这大半年分分合合、鸡飞狗跳的,原来是同一个小姑娘……这么看你挺认真啊?怎么样,有结婚的打算吗?”
周引商呼吸一滞:“你有谱吗?!我才大四、她才大二!”
“大二怎么了?”徐长清笑道,“我们那个年代,别说大学了,高中毕业就结婚的都有。到你这个岁数,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周引商睨他一眼,懒得搭理,端起杯子喝茶。
“这么抗拒干什么?我又不是催婚。”徐长清道,“我就想知道,你对人家是不是认真的。”
“这是我的事,不用劳烦您操心。”周引商没好气地说。
“你以为我想操心?”徐长清叹了口气,“我是想提醒你:连我都知道的事,你外公能不知道?你分了又合,看着像动了真格,他能不紧张?”
周引商被点了一下,不由得神色凝重起来。
徐长清接着说:“我听说这孩子小地方来的,无父无母,你——”
“你查她?”周引商打断他的话。
徐长清脸一黑,气得拍了扶手:“查查查,我看是你找茬!她的情况用得着我特意查么,网上都写着呢!”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撂下句冷话,周引商起身离去,留下没喝完的半杯茶。
徐长清独自坐着。过了会儿,尤蓁推门而入:“怎么引商脸都黑了?什么情况?”
“还是老毛病,脾气臭得很,你说一句他顶一句!”徐长清越说越来气,“回头你让小林好好劝劝他,天底下哪有儿子天天怼老子的道理?”
尤蓁莞尔一笑,道:“你看好他们吗?”
徐长清哼笑了声:“校园情侣么,路还长着呢。”
“那不一定。”尤蓁道,“校园情侣修成正果的,不是大有人在?”
徐长清低头端起茶杯,没接话。
饭后,周引商拉着林之南告辞。尤蓁把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塞到林之南手上:“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啊。”
林之南推辞,尤蓁利索地把盒子塞她包里,林之南伸手去掏,被周引商扣住手腕:“收了吧。”这才真正收下。
车灯划开夜幕,周引商目视前方,道:“你和徐嘉誉玩什么了?我看他都不想放你走。”
林之南神秘地笑笑:“当知心姐姐了呗。”
“嗬。”周引商轻笑,“你的岁数都能当人家阿姨了,能聊什么?”
林之南顿了顿:“某人不会聊天可以不用尬聊,谢谢。”
“我开玩笑的。”周引商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林之南气呼呼地拿开他的手:“真稀奇,某人居然会开玩笑。但是一点也不好笑!哼!”
驶出小区后,周引商把车停在路边。四下无人,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在她唇上啄了口。
“抱歉,我缺乏幽默细胞,开了不好笑的玩笑。”又啄一口,“不小心尬到你了,原谅我吧。”说着探身从后座拿来一盒东西,“这是赔礼,请笑纳。”
林之南接过,打开盒子。
“哇,巧克力?!”
“嗯,在米兰买的。”他抓起一颗,拨开包装纸,“这是招牌的鱼子酱巧克力,你尝尝。”
修长手指隔着包装纸捏住巧克力,送到她唇边。她低头衔住,整颗含进嘴里,嘴巴微微鼓起。
“好吃吗?”周引商看到她眼里的星。她连连点头,显然很满意。
“鱼子酱巧克力真的放了鱼子酱吗?”她含含糊糊地问。
周引商盯着她一动一动的唇,鬼使神差般:“也许我要尝一下才知道。”
他倾身,品尝人生中第一个巧克力味道的吻。
时光荏苒,他们牵手从暮春走到仲夏,他尝到数不清的“人生第一次”。
第一次和人相拥着彻夜聊天,谈论应该如何称呼彼此,分享从未向别人倾诉的回忆与心事。
第一次单独给一个女孩过生日,送她一台适合拍视频的微单相机,按下录制键,记录下她在烛光中阖眸许愿的样子。
第一次和女朋友度过整个周末。逛街,喝咖啡,一起看书,分享喜欢的音乐,不知疲倦地亲吻彼此。
第一次陪女朋友工作,在门外等待四个小时,然后一起吃晚餐,再把她拐回家,拥抱她、亲吻她,直到她睡着也不停止。
第一次与她单独露营,在初夏的微风与蝉鸣中读同一本书,听同一首歌,观察同一朵花的形状。夜里下起雨,与她躲进帐篷,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吻到彼此快要窒息。
还有,第一次与她骑马,第一次和她看电影,第一次给她买衣服,第一次送花,第一次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同学……
他有时庆幸:他等待了二十几年,终于等到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这一个。他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幸运。
有时惆怅: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遇见她?为什么去年她表白的时候没有答应,以至于白白浪费那么多的光阴。
有时惊讶:自己居然开始幻想未来,在脑中编织无数剧情;对她有说不完的话,虽然未必都会说出口;开始想要尝试新的事物,譬如换一种着装风格,吃陌生的食物……
他有时会漫无目的地想:女朋友、爱人、恋人、伴侣、对象、另一半……有那么多的词汇用来称呼情侣当中的女方,唯有“女朋友”最特别。它是所有称谓中唯一带有明确性别指向的,而且指代对象最为精确:确认了情侣关系而又尚未步入婚姻。所以,“女朋友”无关其他,只关乎爱情,纯粹的爱情。
每当他想到这三个字,联系到她,心底便有什么蠢蠢欲动。他知道那是情,也是欲,美丽又隐含危险的情欲。如同曼陀罗花心含的露,木瓜树分泌的乳,蜘蛛吐出的丝,触摸蝴蝶翅膀后手指沾染的磷粉……
他有时也会不满足,不安分,躁动的情绪无处安放。常因为一点小事,甚至无事发生,突如其来地感到低落、憋屈、烦躁,情绪好似出了故障的灯泡,不可预测地忽明忽亮。这是他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
从心理的意义上,他的成长过程并不曾经历青春期。哪怕是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同龄男孩普遍陷入敏感躁动,他却如同满纸波浪线中一条突兀的直线,因而显得极不合群。高频波动的情绪,旺盛的自我表达欲,对性的渴望与探索,对未来的疯狂想象,这些曾经离他很远很远。但现在,他开始一一体会。
也许,她是他迟来的青春期。
临近期末,他的女朋友在学习和工作之间连轴转,分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人只能见缝插针地相处。周引商心里不满,却无法开口对她索求更多。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她没有迁就他的义务。
这天早晨,他独自在床上醒来。
身旁空无一人,他侧身,盯着她睡过的枕头,还留存着轻微的凹陷。看着看着,仿佛心也空了一块,等待下一次被她填满。
走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份三明治、一杯热牛奶。先是端到餐桌上,在咬下第一口之前改了主意,起身,把食物拿到阳台——她说喜欢在明亮的地方吃饭,因此有她在的时候,早餐的地点往往在阳台。
窗外阳光灿烂,浅浅探入室内,在圆形的马赛克陶瓷桌面投下暖橘色块。周引商慢慢进食,环顾四周。
这个空间充斥了各式各样的家具。最初,他纯粹是因为喜爱才一件接一件地购买,后来逐渐意识到,这或许出自一种补偿心理——他想要创造家具,但现实不允许,这造成了他内心的空洞,需要被填满。因此,他通过收藏、占有的方式,缓解心中的缺憾和不甘。
尽管破解了自身行为背后的密码,但他没有停止。家具越买越多,一套房子塞不下,于是优中取精,将最喜爱的留在目前居住的这套房子里,剩下的则运到郊区的别墅。
客观地说,目前留在这套房子里的家具实在太多,使空间显得拥挤凌乱,也造成了打扫上的麻烦。从前他并不觉得这是问题,但现在……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需要留这么多家具在这里。
次日下午没课,周引商吃完午饭便在家等着。两点整,日式搬家公司上门,收拾了将近三个小时后,拉走了整整三个卡车的家具,也包括灯具、画作、雕塑等物件以及暂时用不上的杂物。随后周引商开车抵达郊区别墅,指挥工人归置物品。
当他重新返回家中,天已擦黑。
开门,迎接他的是钟点工的笑脸:“刚好打扫得差不多了,您检查看看。”
最近几个月,这位蔡姓钟点工一周上门三次,干活仔细又安静,周引商很满意。他走进客厅,略微扫了几眼:“可以,辛苦了。”
等人走了,他坐到沙发上,环顾四周,浑身舒坦。
沙发只剩下他正坐着的这张米色诺尔沙发,以及两把单人沙发,其它都被搬走,桌椅、灯具更是少了几十件,客厅变得清爽空旷。他想,也许可以摆一台大电视,空闲的时候和她一起窝在沙发看电影。
靠墙的黑色边柜还立在原地,他注视着柜面上的“翻版林之南”,不觉莞尔——等到周五她本尊过来,看到面目全非的客厅,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周四晚上,两人吃完晚餐,在公园散步的途中,她忽然说明晚要出差。
“是沪市的一个老外,他马上要回国,再不去拍的话就没有机会了。”林之南挠了挠他的手心,“我顺便去找清露,周日傍晚回来再去你那里,好不好?”
周五走,周日晚才回来?周引商胸口发闷,一时没说话。
林之南察觉他的情绪,转过身来,将他拦腰抱住了。
此时已经入夏,周引商穿了件苔藓绿色亚麻衬衫,白色长裤,林之南穿的是条棉质白裙。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他被满怀的柔软扰乱了心神,更不必说她发间散发的幽香,热烘烘地往他鼻腔里钻。
夏天,好像不适合谈恋爱……
他不无窘迫地想着,把脸离她远了些。
“你不高兴?”林之南有些讨好地说,“马上就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多陪陪你,好不好?”
周引商心想,等到暑假她便要天天去宋威那儿上班,留给他的时间不见得能多多少,反而……
他搂紧了她,道:“周日我去接你。飞机还是高铁?”
“飞机。”林之南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坐飞机更快,可以早点回来见到你。”
明明是讨好的话语,周引商却听得心口一堵——
她又在花言巧语!
交往两个月来,他已经摸清她的套路:永远说的比做的漂亮。
譬如这次,一整个周末,她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居然敢说想“早点回来见到你”。
还有上周,她和孙恒宇、白剑去机器人比赛现场给赵天龙加油,事后才告诉他,还说“知道你肯定不感兴趣就没叫你”。
上上周,一群人在宋威家烧烤,她全程给宋威打下手,聊了一晚上账号运营的事,把他晾在一边……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他不想表现得太过小气,是以从来不提,她便心安理得地当他不在意,继续用那套糊弄学打发他。
周引商越想越郁闷,拿开她的手:“好热。”
林之南愣了愣,探究地打量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周引商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边走边反省自己刚才的表现,的确有失风度……
“啪——”
好大一声,惊得他连忙转头看。林之南捂着手臂,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大的蚊子。”
“咬到了?我看看。”周引商抓起她的小臂,就着路灯,盯着她刚才捂住的地方看。
除了白生生的一截胳膊,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那只飞走了,但是——”她举起另一条胳膊给他看,“这边被咬了,好几个包呢。”
周引商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两个红疙瘩。
“痒吗?”
“痒。”
“别在外面走了,我带你去买药。”
他牵起她的手,走了几步路,听到她说:“别买了。我上次买了药膏,放你家了。”
周引商会意,顿时有些纠结。
他又不傻,如何看不出她这是在安抚,故意找个由头去他家,满以为把他哄高兴了,便可以既往不咎。
但终究,还是把她带回了家。
一进客厅,林之南便发出长长的一声:“哇——”
她转过身:“你家遭贼了?”
周引商哭笑不得,屈指在她脑门轻敲了下:“哪里的贼,东西偷走还要帮忙打扫?”
“可能是有洁癖的贼呢?”林之南说完,兴奋地逛来逛去。检查完客厅,又跑去别的房间。
逛完一圈回来,问:“你那些漂亮宝贝哪去了?”
“放到别的地方了。”周引商拉她坐到沙发上,用棉签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她的红疙瘩上。
林之南伸长脖子,环视一圈:“我最喜欢的那把椅子也送走了?”
周引商愣了愣:“哪把?”没听她说过啊。
“LC4,柯布西耶躺椅。”她精准地说出它的名字。
周引商想了想,好像她的确说过,那把椅子躺着很舒服。可是,被她评价“舒服”的椅子太多了,她并没有对其中哪一把表现出格外的偏好……好吧,是他疏忽了。
“周末我去把它搬回来。”周引商说。
“你真好!”林之南笑着在他脸上嘬了一口,接着问,“怎么忽然想要腾地方了?”
被她吻过的脸颊灼灼发热,周引商不紧不慢地拧上盖子,把药膏放回医药箱,拎起箱子,边走边道:“最近刚好有空,就弄了。”
“蔡阿姨肯定很高兴,以后卫生好做多了。”林之南在他身后愉快地说。
周引商放好药箱,去厨房倒了两杯冰水,切了两片柠檬放进去。
林之南一口气喝掉大半杯,放下杯子,忽然一个转身,猝不及防骑到他腿上,眼睛忽闪忽闪。
周引商心跳得凌乱,有心劝阻,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可爱……想亲……”
“啪——”脑子里的弦终于绷断。他掌住她的后脑勺,闭眼吻了上去。
这场亲密最终以他去冲澡仓皇收场。等他好不容易走出浴室,回到客厅,林之南居然还在沙发上蜷着。
走近了一看:她闭着眼,面色潮红,整个人一副运动过后恹恹无力的模样。
“不舒服吗?”他坐到沙发上,弯腰,手贴上她汗湿的额头——好像有一点热,又有一点凉。
“我去拿温度计。”
他正要起身,手指被抓住。
“傻子。”林之南半睁着眼,倦倦地说,“别去了,我没有发烧。”
她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累,心累……”
心累?周引商不由得开始在记忆库里检索,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她心累的事。
林之南洗完澡出来,又恢复了充满活力的模样。她穿着他亲手挑的浅绿色蕾丝睡裙,头上包一块白毛巾,一张脸粉扑扑的,像淋过雨的水蜜桃。
周引商主动请缨,给她吹头发。
这是他最喜欢的互动方式之一。她站在镜子前,他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举着吹风机,控制着风的方向和头发舞动的形状,另一只手伸入她湿润的发间,如游鱼在水草间嬉戏,直至发丝逐渐变得干爽蓬松,散发热烘烘的香。过程中他时不时瞄向镜子,看她时而像猫儿一样眯眼,一副享受的模样;时而又不知想到什么,唇边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神有那么一点狡黠。偶尔,两人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他会关掉吹风机,顺从自己的心意,俯身吻在她粉白的脸颊,或者耳朵、嘴角、肩膀,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今晚,局面再次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把她抱到洗手台上坐着,双手隔着薄薄的一层真丝面料,持住她的腰。她则勾住他的脖子,仰着脸,用嘴唇一点一点轻叩他的下巴。这是她独特的邀请仪式。
周引商的心脏软成了一团奶油,不由自主地吻她,沉醉在她肌肤散发的甜香中。身体内部涌起一股近似于饥饿感的渴求,这使他时不时就必须轻咬她一口,咬她柔软的耳垂,或者白里透粉的肩膀,在皮肤表面留下浅浅的一圈牙印,像盖了个戳。
一不小心又闹到深夜。两人钻进被窝,关了灯,林之南很自然地贴过来,窝进他怀里。
但凡两人独处,时间总是莫名其妙过得飞快,如同经过一条漏水的管道,都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周引商正纳闷,听到她说:
“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你是为什么会喜欢上家具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