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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父亲 我觉得徐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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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两人洗完澡,照例坐到沙发上。
林之南环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安静又乖巧。
周引商按捺住满脑子想要亲吻她的欲望,只拥她在怀里,无意识地揉捏她软白的小臂,脸庞低垂,不着痕迹地嗅闻她的头发。只是这样,他便觉得呼吸发紧,心脏扑通乱跳。
他想,其实这样的相处模式就挺好。要是动不动来个湿吻,一来自己的心脏承受不了,二来回回都有反应,显得自己像个随时随地发/情的野猴子,太跌份了!昨晚算是个例外,毕竟两人分开一个星期,他一时激动也是情有可原,相信她也能够理解。可要是平时也那样,实在说不过去……
“周引商学长。”林之南的话打断他的自省,“我感觉你好像很不愿意我接触徐叔叔。如果你确实有什么顾虑,要不然周末先不和他们吃饭了?”
“我没有什么顾虑。”周引商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头顶,“我只是怕你有压力。我们刚在一起就要见家长,是不是太快了?”
“我觉得还好,主要是之前都已经见过了。”她轻笑了声,把玩他的手指,“那时候我们还在冷战,宋威哥说第二天要去拍你家,我还有点期待,设想你父亲会是怎样一个人,我觉得他应该很严厉吧?没想到实际接触下来,他还挺和蔼可亲的。”
“是吧。”周引商淡淡地说。
“我觉得徐叔叔很厉害。”林之南说,“他要管那么大一个集团,想必工作一定很忙,可是却很顾家。”
“嗯。”
周引商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话题转开,却不想,林之南接着说道:不过,我感觉你和他之间好像有些隔阂,你一点也不亲近他,是从小就这样吗?”
尽管内心有些抵触这个问题,但周引商还是说道:“如果你很尊敬的一位长辈,在结发妻子过世后不到一年便有了新欢,你会怎么看待他?”
林之南沉默一阵,道:“那你和他沟通过你的看法、你的心情吗?”
“当然。但他的说辞并不足以令人信服。”
他做好了她要追问的准备,她却说:“你怎么从来不问我父母的事情?你不好奇吗?”
周引商怔住,一时没说话。林之南仰起脸,道:“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对他感到好奇,想知道关于他方方面面的事,甚至是一些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小事。关于你,我有很多很多好奇,那你呢?你会想知道我的事吗?”
她是在控诉他不够喜欢她吗?这一刻周引商心头涌上千言万语,全都化作无奈、羞耻,还有一丝丝的委屈。天知道他在米兰的六天里……
算了,那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恋爱中的人常常把“我想你”“我爱你”“一辈子”挂在嘴边,甚至不乏更加夸大其词的情感表达。但在他看来,越是真挚且有厚度的情感,越难以轻率地说出口。
反之,能够轻易说出口的,要么属于未经审视、信口胡诌,要么是妄图以巧辞换取别的东西,譬如对方的欢喜和爱怜。这两样都是他所鄙视的,他更相信“行胜于言”。
然而,他的内敛看在她的眼里,或许意味着不关心、不喜欢?
“我不是不好奇。”他硬着头皮解释,“只是,我知道你父母都已经……我不想触及你的伤心事。”
“不会。”林之南勾住他的脖颈,“我觉得,一个人对伤痛避而不谈,只能代表他从未痊愈,反而能够以平常心谈论起往事,才代表真的过去了。”她亲了亲他的下巴,“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想和你分享我的过往,哪怕是曾经让我伤痛的事。”
周引商觉得她通透又勇敢,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将她进一步搂紧。
“那你的父母,他们是怎样的人?”他问。
“先说我妈吧。”林之南的脸在他胸口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她是个没有原则的老好人,总是在奉献自己。她有风湿性关节炎,腰椎也不好,经常犯病,但她从来不吭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能忍痛,我就不行,一点不舒服就要哼哼唧唧……”
“我爸的话,特别严厉,是那种很典型的东亚父亲,不懂得怎么表达爱,而且控制欲很强。我和我妈无论大小事都必须听他的,要不然他会生气,会骂人,还会体罚,所以我很怕他。”
她话锋一转:“说起来,我感觉你外公可能和我爸是一个类型。我听刻羽说过,之前你们一家四口都住在沪市,被你外公管着。他老人家很严厉,说一不二的,是吗?”
“是的。”周引商说,“在我高中以前,我外公更像传统意义上父亲的角色。我真正的父亲,反而像是一个比我大很多的兄长。”
林之南想了想,道:“听起来徐叔叔也和你一样,当年被你外公管得死死的。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吧?”
周引商惊讶于她的敏锐,怏怏地“嗯”了声。
“那你想过反抗你外公的统治吗?”林之南说,“比如我小时候,会故意打耳洞,谈恋爱,甚至吸烟……其实我不是真的喜欢吸烟,只是为了证明我可以反抗我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干他不准我干的事。”
“啊呀!”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神情有一点紧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是个小太妹?”
周引商抿唇憋住笑,过了会儿才道:“我觉得那个叫叛逆期。”
“的确。”林之南宽了心,重新展露笑颜,“过了那段时期,我回过头看,觉得自己好幼稚。”
她重新抱住他:“那你呢?你做过什么叛逆的事?”
“叛逆的事……”周引商在脑海里搜索一番,只找出那么一件事。
他有些赧然:“在高三的时候谈恋爱,算吗?”
“啊!”林之南小小惊呼了声,“我听刻羽说过,你高中谈了个女朋友,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你这样的乖宝宝居然会早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周引商沉默一会儿,说:“她比我小两岁,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我们两家算是世交,所以打小就认识,不过她家在京市,我当时在沪市,所以来往也不多。后来我跟随父亲搬来京市,她三天两头对我表白,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就在一起了。”
“试一试?”林之南语带笑意,“你是为了避免三天两头被她告白的麻烦,还是和我一样,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反抗家长,才决定试一下早恋?”
周引商想了想:“也许都有吧,但主要还是觉得,我应该在按部就班的人生当中,创造一个变量。”
“变量……那你和我是一样的,都是在家长的高压管教下被迫叛逆。”林之南唏嘘着,话锋一转,“听起来你是在利用那个女生。”
她直率而不加修饰的言辞,如同一记鞭子抽在他脸上。周引商顿了顿,道:“对。但我想为自己辩护一下:虽然我最初的动机的确不纯粹,但我想和她好好谈一场恋爱的心情不是虚假的。只不过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实在是不合适,所以当她主动提分手,我没有挽留。”
“是哪里不合适呢?”林之南追问。
周引商觉得她追究得太过深入,心里有一丝抵触:“真的要说吗?”
“我想知道。”林之南说着,讨好地亲他的脖子,柔软的唇触到他的喉结。
周引商气息有些不稳,调整了呼吸,道:“我们在肢体接触还有时间分配上有分歧。在我看来,我和她还是学生,更何况她还没有成年,不应该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另外,学业为重,也不要花太多时间在谈情说爱上。但她并不满足于此,所以经常会发脾气。久而久之,矛盾变得不可调和。”
“我能理解你,也能理解她。”林之南道,“如果你不允许我亲亲抱抱,我肯定也不乐意。”
她的话令他联想到别的,周引商感到脸颊热辣,呼吸发紧。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目光逡巡一番,落在黑色边柜上。
林之南的石膏像已经摆回原来的位置。而此刻,本尊就在他怀里,柔软温热,还散发令人心醉的香气。
“那你呢?你的初恋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他啊……”林之南笑道,“他像小狗一样黏人,好像离开我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我有时候也会烦他这一点,但是怎么说呢,其实还是享受的,享受自己被深深喜欢和需要的感觉。在他面前,我从来不会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
周引商越听越觉得心口发闷,追问:“那为什么分手?”
“不在一个城市了呀!”林之南理所应当地说。
“如果他真的那么需要你,可以和你一起来京市。”周引商觉得自己言之有理,那个男人不过是巧言令色、表演深情罢了。
“傻瓜。”林之南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要是他和我一起来京市,我岂不是就遇不到你啦?”
周引商捉住她作乱的手,十指紧扣:“那要是哪天他来了呢?”
林之南眨了眨眼:“那就是两只小狗汪汪,我要二选一喽?”
周引商不乐意被人比作小狗,抓起她的手,惩戒性地咬了一口:“你才是小狗。”
“谁咬人谁是小狗!”林之南笑得眉眼弯弯,周引商再也无法按捺,倾身覆了上去。
第二天早晨,周引商照着网上的食谱,做了两份贝果三明治:一份夹的是伊比利亚火腿、牛油果泥、奶酪片和生菜,另一份是帕斯雀牛肉、番茄片、蒜香奶酪和芝麻菜。又做了两盘蔬菜沙拉、两杯鲜榨橙汁。味道姑且不论,卖相总归无可挑剔。
看着餐桌上的花花绿绿,林之南评价这是名副其实的“漂亮饭”。她选了火腿三明治,猛夸好吃,还夸他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出色,可见很有烹饪天赋。
周引商满心欢喜,又疑心她是故意输出情绪价值,不骄不躁地表示:“还差得很远。”
当晚,他去宋威家取了行李箱。他在米兰期间给她买了护肤品和巧克力,还去了一家很火的手工金饰店,挑选了一条四叶草形状的黄金手链。怕她嫌黄金太高调或者太老气不肯戴,后来又跑去另一家店,买了条银链的白贝母手链。
转眼到了周六。
正是一天中最暖的时候,周引商把车停在指定的小区门外,下了车,独自在树下等待。
头顶鸟声倦倦,艳阳穿过枝叶洒下光斑,毫无章法却别具美感。虬结的树根旁,一群蚂蚁排成队,在搬运不明的食物碎屑。
过了约莫五分钟,林之南与郭维一同走出。周引商与他相□□头致意,郭维利落地走了。
“我这么穿还行吗?”林之南说着,原地转了一圈。
周引商凝眸打量:她穿了条旗袍款的豆绿色碎花连衣裙,外面一件轻薄的本白色开衫。平日里总是披散的过肩发,今日在脑后盘起,插了根流线型的黑木簪,露出纤长的脖颈。视线往下,触及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腕细到盈盈一握,脚上是双方头低跟的奶油色单鞋,鞋面有着纤细的蝴蝶结装饰。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她明明生长于华中腹地,眉目身段却有着江南烟雨的清雅含蓄,偶尔的行事作派又有些黄土高原的坦荡豪气。唯独骨子里那份坚韧倔强,倒是很有华中山川的脾性。
“怎么啦?”奇怪的女孩打断他的思绪。周引商低低说了声“好看”,旋即牵起她的手,往车的方向带。
他拉开后车门,取出那条白贝母手链,接着托起她的左手,把链子系上。
“呀!”林之南抬手看了又看,“好漂亮!送给我的?”
周引商讷讷地“嗯”了声,下一秒便被拦腰抱住。
“我很喜欢,谢谢宝宝!”
周引商怔住。林之南挑眉:“不喜欢我叫你宝宝?那换一个。小商商?亲爱的?或者……老公?”
短短几秒钟,周引商脑袋经历了一场地震,连忙拿开她的手:“还是叫学长吧。”
“不行,太生分了。”林之南眼中浮现狡黠笑意,“要不然我叫你——哥哥?你喜不喜欢我这样叫?”
“我没有那种癖好!”周引商羞耻到快要原地爆炸。
林之南抖着肩笑了会儿,大发慈悲放过了他:“那晚上回家再商量一下称呼的问题吧。”
两人上车。中途林之南买了些水果和一箱牛奶,还坚持要自己付款,说是第一次正式拜见,不好空着手上门。
见面后,徐长清和尤蓁表现出十足的热情。最高兴的当属徐嘉誉,他抱住林之南的大腿不撒手:“南南姐姐原来是哥哥的女朋友,那就是我的家人喽!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来了?”
“哎呀行了!”尤蓁乐呵呵地把他往回拉,“你别把人吓到,以后不敢来了。”
徐嘉誉松了手:“南南姐姐陪我去拼乐高好不好?去我的房间!”
就这样,林之南被小不点拉走,连泡好的茶也没顾得上喝一口。尤蓁让芸姐把茶端过去,自己也跟了过去。偌大的客厅只剩父子俩。
徐长清把周引商叫到书房,父子俩面对面坐下,芸姐端上两杯茶。
徐长清端起茶杯啜饮一口,道:“你们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