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匕首》到点下班

41、开屏 多粉嫩的花

　　四目相对，周引商目光骤凝，旋即转过身，留给她一道侧影。

　　林之南眼前闪过一道光，这才发现他还戴了条银色锁骨链，半遮半掩在松开的两颗纽扣间。

　　他今天好闷骚啊！这是林之南的第一反应。

　　接着——管他呢，都已经绝交了，当他二氧化碳！

　　她拿起水杯，目不斜视地从开屏孔雀身边经过，闻到一阵淡淡松木香——我的妈呀，还喷香水了？！

　　接完水返回时周引商已经不在。有女同事啧啧感叹：“果然还是要多看帅哥才有力气讨生活啊……”另一个声音笑道：“瞧你说的，把咱们宋总置于何地？”“嗨，这马屁你当老板面拍去吧……”

　　过了一阵，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林之南还在敲键盘。正在兴头上，身后忽然传来句：“下班！再不走我拉闸了啊。”

　　回头一看，宋威站在周引商前边，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她暗道不妙，果然听到宋威说：“走，吃饭去。”

　　“不了吧？”林之南面露难色，“我这正弄到关键时候，而且我现在也不饿……”

　　“真把我当成万恶资本家、当代周扒皮了？”宋威故意板起脸，抬了抬下巴，“明天再弄，要不然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这是我自己的电脑……”林之南弱弱地说。

　　最终她还是没拗得过。宋威开车，周引商坐副驾，她坐后排，一同前往餐厅。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宋威带笑的声音响起：“某人今儿打扮得可真骚情，是吧？”

　　林之南抿了抿唇，笑道：“谁？”

　　宋威轻笑了声，转头看向副驾驶：“对啊，是谁呢？”

　　周引商没吭声，扭头望向窗外。

　　宋威不依不饶，在红灯前回过头，对林之南道：“他说下午被教授拉去影棚拍形象照，所以穿成这样。你信么？我反正不信……啧啧，要我看，肯定是上哪儿开屏去了，毕竟春天到了嘛！”

　　林之南不好让老板唱独角戏，又不想和被点评的某人扯上任何关系，便随口问：“老板，你有个人形象照么？”

　　“有啊！”宋威道，“整个公司都有，除了你和Linda。哪天给你俩也拍了。”

　　“我还是实习生，不用了吧。”林之南笑道，“况且到时候从串门计划视频里截图就好了，都不用专门拍，给公司省钱了。”

　　“瞧你这精打细算的。”宋威笑着说，“这儿省省，那儿抠抠，还尽从自个儿身上薅羊毛，真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转头又对周引商道，“她天天加班，我劝不动，实在没辙了，让她上三楼躲起来偷摸干，别把其他人卷到了。”

　　林之南算是看出来了，宋威这是在努力当和事佬呢！一个劲东拉西扯，就盼着她和周引商能有点互动，宣告破冰成功。

　　然而周引商依旧不发一言，宋威也哑了火，看起来实在是没话可说了。

　　本着为老板分忧解难的态度，林之南及时打破沉默：“我都不觉得是在加班，因为很有意思啊。不过老板你放心，马上就开学啦，我这股歪风邪气，暂时不会再污染办公室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十来分钟，抵达餐厅。

　　这是家私房菜，宋威朋友开的，他也小投了一笔。点菜时老板还来包间露了个脸，推荐了两道时令菜。

　　等菜上齐了，宋威给三个杯子都斟上餐厅自酿的米酒。

　　他举起酒杯：“之前的事儿咱都明白，其实就是芝麻大的小事儿。很多话都是一时情绪上来，话赶话，未必是本意。要不今天就借这顿饭，咱碰一杯，从此把这页翻过去了，以后还是好朋友，成不？”

　　林之南意识到，宋威应该是事先和周引商通过气，才攒出这么个局。也就是说，那边是有意求和的。

　　她笑笑，端起酒杯，落落大方地说：“宋威哥说得对。其实我和周引商学长本来也没什么矛盾，就听你的，翻篇了吧。”

　　宋威笑得欣慰，端起酒杯，转头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周引商抿着唇，默默举杯。

　　宋威说了声：“干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接下来宋威主导，林之南热情回应，周引商偶尔也说两句，气氛十分热络。宋威很是高兴，举起手机扫了一圈，把视频发给周刻羽，她当场拨来视频电话，云加入这场“世纪大和解”饭局。

　　九点半，宋威叫了代驾，先把林之南送到别墅门口，随后要去送周引商。临别前，林之南笑着冲他们挥手：“再见宋威哥，再见周引商学长。”

　　等车辆远去，林之南放下左手，嘴角笑容褪去。

　　切，谁要和那家伙继续做朋友啊……

　　自从被他羞辱、看穿他懦弱的本质，她对他已完全祛魅。帅又怎样，不过虚有其表而已。她现在根本不需要任何男人，才不要把宝贵的青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至于宋威那边，应付着呗！阳奉阴违这种事，她最会了。

　　很快迎来了开学。

　　大二下学期，专业课一点也没见少。但林之南自从想清楚去路之后，便决定不在学业上投入过多时间，马马虎虎能混到个毕业证就行。做好「串门计划」，在过程中磨练做自媒体的能力，成了当前最优先的事。因此，哪怕人在课堂，她也在琢磨账号的事。

　　辅助她运营账号的实习生，她想到一个好人选：汪倩倩。她学新闻，能写点东西，沟通能力也没问题，和她一个宿舍更是方便交流，而且她刚好在找实习机会。林之南邀她入伙，她一听说可以去各路精英人士家里探访，当场就答应了。

　　三人小团队中，最后就位的是摄影师郭维。

　　他二十六岁，中等个头，不胖不瘦，总戴个鸭舌帽。林之南面试了他，也看过他的作品，觉得这人做的东西有质感，而且难得有编导思维。美中不足的是性格闷了点，看起来总是很严肃。

　　“快起来，要迟到啦！”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林之南把汪倩倩从被窝叫起，随后与郭维汇合，来到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今天是三人小团队的第一次出征，去拜访「串门计划」首个探访对象：女律师蒋雁。

　　“这姐姐好飒，完全看不出已经四十了耶。”走在一平米十万的高档小区，汪倩倩啧啧感叹，“果然不婚不育才是女人最好的医美！”

　　林之南事先已在社交媒体上关注了蒋雁，还搜到她的采访报道，同步给两位队友。蒋雁是从东南沿海渔村走出的律界精英，靠努力奋斗考上名牌大学，一路从实习生到执业律师，在离婚官司赛道闯出一片天，如今已是知名律所合伙人。出现在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的她，总是穿一身端庄大方的低饱和度套装，留着优雅又不失干练的锁骨发，淡妆，整个人奕奕有神、眼里有光。

　　在蒋雁家，林之南意外见着了自家老板宋威。

　　“宋老板怕你们第一次出征搞不定，特地过来撑腰。”蒋雁笑着说，“我这套房子是他亲自操刀设计，一会儿让他给你们讲讲。”

　　在蒋雁和宋威带领下，一行人参观了这套一百六十多平的居所。

　　房子装修成复古南洋风，融合了中式、欧式殖民与东南亚热带风情，大量采用低饱和度的绿、棕以及原木、藤编、花砖、拱形门洞、复古玻璃等元素，还随处可见龟背竹、散尾葵等热带绿植，徜徉其中仿佛置身电影世界。林之南大饱眼福，汪倩倩感叹不停，郭维则全程闷不吭声地举着相机。

　　“如何？”五人围坐喝茶时，宋威发问。

　　“叹为观止！”林之南适时拍上马屁，“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老板的作品，真的太牛了！还有作为业主的蒋老师，您也是审美一流，要不然这么美的设计也不可能真正落地。”

　　蒋雁轻笑，宋威更是受用，嘴角高高扬起。

　　“还有，我觉得整个空间是有灵魂的。”林之南补充，“所有的装修布置不是流于表面的符号堆砌，而是扎根于南洋侨乡的文化底色，将中原文化、殖民时期的欧式审美、东南亚本土风情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诠释出多元文化包容共生的精神内核。另外我很喜欢的一点是，整个空间充满了热带的自然气息和松弛感，身处其中，不会有种被过度考究的环境所束缚的感觉，而是感到自在随性、温润舒展，感觉自己好像一棵自由呼吸的绿植。”

　　一席话说得宋威两眼放光，蒋雁也点头，笑道：“我知道宋老板为什么找你来干这活儿了。”

　　林之南乖巧地笑笑，又道：“除了装修风格之外，我其实很好奇空间布局——为什么只做了一间卧室呢？”

　　“是啊！”汪倩倩跟着问，“家里人要过来住怎么办呢？”

　　“让他们住酒店就好了。”在两个女孩惊讶的目光中，蒋雁道，“这套房子是我辛苦打拼的战利品，一切都只服务于我自己。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接受任何客人留宿，包括家人。”

　　她笑笑：“这么说或许显得有些自私，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到了这个年纪，我已经没那么想要照顾别人的情绪，只想让自己高兴。”

　　“所以您保持单身，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这是个有些冒犯的问题，但林之南就是笃定蒋雁不会介意。

　　果然，蒋雁笑道：“我并不是独身主义者，也没有刻意’保持’单身。我只是暂时还没有遇到让我愿意稍微委屈一下自己，与对方互相包容和迁就的那个人。”

　　“姐姐你这么厉害，可以让别人来迁就你嘛。”汪倩倩大剌剌地说。

　　“哈哈。”蒋雁轻笑，转头对宋威道，“你上哪找的这俩小姑娘？我可太喜欢了。”

　　这场前采在午前结束，因为蒋雁与客户约了午餐。次日上午，团队将再一次上门，进行正式拍摄，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蒋雁为他们空出时间。

　　小区旁有条美食街，宋威做东请团队吃了午餐。饭后，汪倩倩和郭维先走了，林之南被留下。

　　“下午没啥事儿吧？”宋威道，“去我家，哥给你露一手。”

　　林之南惊讶，宋威笑道：“又不是工作日，别把我当老板。去年收了你的米其林认证，我还没机会自证实力呢。”

　　两人来到生鲜超市采购食材。宋威让林之南挑她想吃的，林之南拿起一只老母鸡，说想喝老板亲手熬的鸡汤，宋威说她“皮”，屈起食指往脑门敲了一记。

　　下午三点多，林之南跟着宋威进了家门。

　　林之南第一次来到室内设计师的家。宋威带她在这套顶层复式逛了一圈，还不忘考她：“要是哪天串门儿到我家，你怎么介绍？”

　　林之南答：“这个空间很难用某一种风格定义，以我有限的认知，只能辨认出整体结构上秉承了包豪斯理念，现代简约而注重功能性，家具软装则融合了北欧、轻法式等多种风格，此外还用了少量新中式元素点睛。如此混搭，却丝毫不显得凌乱，这可不是一般设计师驾驭得了的……”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老板！”

　　宋威哈哈大笑：“我这个老板也没给你开多少工资啊，值得你拍得这么用力？”

　　“不是用力，是用心！”林之南竖起三根手指，“我说的是真心话！”

　　过了会儿，宋威进厨房做饭，林之南跟进去，说要给他打下手。宋威上下扫她两眼：“你这身不适合干活儿，出去呆着吧。”

　　因为今天要见蒋雁，林之南穿的长款毛呢大衣和短靴，还戴了对镶珍珠的耳环，比平时讲究许多。进屋后外套和靴子被脱掉，里头是软糯的香芋紫色灯笼袖毛衣、大地色系格纹毛呢长裙，甜美又知性。

　　再看脸：一头自然柔顺的过肩黑发，轻薄细碎的刘海底下，一双眸子黑白分明，嵌在白里透粉的脸蛋上，活脱脱从漫画里走出的纯净少女。别说让她泡在油烟里做饭了，怕是叫她洗个碗都会有负罪感。

　　“谁说的？”林之南把毛衣袖子往上捋，袖口卡在肘关节，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这样不就行了吗？”

　　宋威无奈：“行吧。先说好，这样不算老板剥削你，大周末的让你加班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在厨房忙活，外头响起电子锁开门声，宋威道：“宋念来了。”

　　过了一会儿，带笑的女声在厨房门口响起：“这么看你俩，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林之南转头，只见宋念抱臂倚着门框，棕色齐肩卷发知性干练，搭配造型夸张的耳坠，将一身优雅温柔的粉橘色斜纹软呢套装，穿出了飒爽自信的味道。

　　“宋念姐好。”林之南手里抓着把芦笋，笑道，“我今天是厨神的小学徒，让你见笑啦！”

　　“饭来张口的家伙就不要废话了好吧。”宋威挥手赶人，“上外头呆着去，顺便问下引商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门口多了个人。

　　林之南猛地看直了眼：这人是要干嘛？

　　周引商今天穿了套清爽中性的浅粉色——没错，是浅粉色的休闲西装，搭配竖纹白衬衫，乍看仿佛刚从春夏时装周秀场走下来的男模。

　　仔细一看，发型也收拾过了，不知是烫的还是抓的，懒洋洋的微卷，刘海长了点，挡住大部分眉毛，有种刚睡醒的慵懒美少年之感。

　　“你俩这是演哪出？”宋威说出她心中所想，“来我这儿吃顿家常饭，怎么整得要去拍大片儿似的？尤其是你……”

　　他用手里的菜刀指了指周引商：“从哪儿弄来的这一身？”

　　“刻羽寄来的。”周引商面无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宋威爽朗地笑道，“多粉嫩的花美男啊！啧啧，适合你，太适合了！别说，小羽眼光还挺毒，挺会买。”

　　林之南憋着笑，埋头继续掰芦笋，听到宋威道：“别杵那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等那两人身影消失，宋威低声道：“走路上肯定有男的问他要微信，你信不信？”

　　林之南噗嗤一笑：“我刚才也看傻了，想说周引商学长怎么突然这么敢穿，原来是刻羽的一片心意。”

　　“那也得他愿意穿上才行。”宋威低头，往鲈鱼肚里塞进姜片、葱段和香茅，“这家伙最近如此风骚，肯定是春心萌动了。你说是冲谁开屏呢？难道是宋念？”

　　他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难不成是冲我来的？林之南心里冒出个自恋的念头，马上被自己否决了。

　　难道，周引商真有了心仪的对象？

　　会是钟玉吗？她是服装设计师，周引商因为她而变得更注重穿衣打扮，也符合逻辑……但他什么时候喜欢上钟玉的？难道因为和她假扮情侣，使他在感情上开了窍，才猛然喜欢上钟玉？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林之南挪到宋威身边，伸长了脖子，小声道，“你知道钟玉吗？”

　　“有点儿印象。”宋威低头凑近，“去年老爷子安排他相亲的那个吧？”

　　“没错。她在法国学的服装设计，马上要在京市开一家私人订制工作室。没准，周引商学长就是因为她，才突然重视穿衣打扮，还穿得这么出格。”

　　“有意思……你和她很熟吗？这瓜保不保真？”

　　“我也只是猜测，不保真。前两天钟玉还请我去参加开业party呢，就在下个礼拜，你要不要一起去鉴定一下？”

　　“好啊，到时候咱俩一块儿！”

　　两人正八卦得起劲，浑然不知厨房门外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