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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霜影 帐内。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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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辛子姜等着太子兄妹入座,这才一掀衣摆,意态闲雅地在萧明锦身边坐了。
宫人们拢火点茶,水雾袅袅地蒸起来。
辛子姜给二人斟了茶,笑盈盈道:“出来的仓促,想来备下的茶点也粗浅。二位殿下将就着喝。”
萧明锦托腮看着,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姐姐这是怪我想一出是一出呢。”
辛子姜无奈地看她一眼:“公主可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中午才听我说今儿有试武大会,忙慌慌地就要出来。我也便罢了,还把太子殿下也拉上,若娘娘知道了,还不是我的过错。”
她伸手,白皙如瓷的指尖轻轻在茶盏上一搭,确认了温度可以入口,才递给萧明锦。
“辛姐姐待我最好我知道,”萧明锦嗔着去拉萧韫良的衣袖:“左右皇兄也无事,就当出来散心了。有杨都尉跟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萧韫良点一点她的额头:“明锦平素最古灵精怪,亏你想得出来。”他犹豫片刻,还是道:“方才孤下车走得急,似乎看得不分明。好像世子也来了?”
他生得很像他母亲,眉目温和清秀,平素是个寡言的少年。这会儿问及颂玉,脸上带了点红。
辛子姜从滚沸的茶水上收敛了目光:“微臣也看见了。似乎正是世子和王小姐。”
“世子?是程世子吗?”萧明锦凑趣:“我平日只远远见她,没怎么亲近过。传言总说她凶神恶煞,我看不然。她生得好看,又军功卓著,是个英雄人物。”
萧韫良笑笑:“明锦了解得倒不少。世子确实可堪少年英杰一词。她十四岁奇袭南岭,大挫渥南兵力,几乎每次率轻骑营随国公出征都是大捷。孤看过她的行军注,她极善兵法,带领的轻骑营以‘捷’与‘诡’著称,正巧与稳扎稳打、战风正统的国公互补。这些年边陲安定,都有赖于程氏父女。”
辛子姜静静听着,垂眸给自己也斟了杯茶。萧明锦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平日寡言少语的皇兄,打趣道:“皇兄这么了解世子。”
萧韫良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孤敬重其才。”
几人安静片刻,辛子姜悠悠开口,像是闲话家常:“微臣也曾听过世子殿下去年在试武大会上一举夺魁,其英姿被争相传颂。”
萧明锦果然来了兴趣:“她真这么厉害呀。女子生来力气是小一些,那些刀剑那样沉,想来是颇下了许多工夫的。”
“一军将领最重要的是善于行兵,武功是否精进在孤看来倒是次要。”萧韫良道。
辛子姜看向帐外。锦帐半掩着,微微露出一痕清影,看得并不分明。
萧明锦转了转目光,定在扶刀静立的杨旭山身上,骄矜道:“杨大人,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样,你去找世子比试一场。你的功夫我是知道的,你去试试她,让我和皇兄看看。”
杨旭山刚跟人比试了拳法,这会儿才回来。他今日的任务便是护卫好这两个半大孩子,自觉方才有些玩忽职守,这会儿就犹豫起来:“公主殿下,这...”
“这有什么,御林军又不只你一人。”萧明锦扬起小巧的下巴:“常听杨姨妃夸赞你,如今有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跟世子切磋一二,你还不去?就当是本宫的命令,没人敢责难你。”
萧韫良也含笑:“既然明锦想看,杨都尉就去吧。御林军诸位袍泽在此,孤这里没事。”
杨旭山是个武痴,被几句话激得也有些心痒难耐,兼之又总听好友柏舟夸赞颂玉,这会儿就有些摩拳擦掌,展开轩朗的眉,抱拳说:“既然殿下体恤,那臣即刻就去。”
辛子姜打开随身带着的折扇,用那水墨桃花半遮了面孔。
* *
下头一场射艺比赛方结束。颂玉想到方才瞥见的那道粉影,知道她今日也在,就有些心不在焉。她想出去透透气,拍了拍王窈君的肩就要起身。
这时候却又骚动起来。定睛看过去,是个铁衣甲胄的年轻男子,腰系金兽面束带,身型高朗,拱手时声如洪钟:“在下斗胆,请平国公世子指教。”
分明就是杨旭山。
他一言既出,四座皆惊。无数道目光划过颂玉的脸。更有心者则看出那人身上穿戴是御林军服制,掩着口,跟身边人咬起耳朵来。
“他干什么啊...”柏舟有些没眼看的捂脸:“我就是给他提了一嘴今儿世子在,他还来真的...”
王窈君兴冲冲地换了一包椒盐花生:“还说没好戏看,这不就来了。柏舟,这愣头青是你朋友吗?”
柏舟转过脸:“我不认识他。”
颂玉皱起眉,下意识地看向那明黄锦帐。有宫女上前将那帐子勾开了个缝隙,能隐隐看见里头的几道身影。
杨旭山拔了御赐明刀,恳切道:“在下慕闻世子许久,斗胆相请,还望世子莫见怪。”
“口气不小。”袖雨跟王窈君并排坐下,花生嚼得咔呲作响。
颂玉心知躲不过。她顺手将发挽得更紧了些,纵身跃下观景台。
“指教不敢。”她从腰间取下佩剑,还了杨旭山的礼。
“这可是名剑霜陈?”杨旭山烈阳般爽朗的目光凝在颂玉手中剑上。确实是把好剑,剑身笔直,较长且细,一看便知极为轻捷,光华森然,出鞘时铮然如裂帛。
霜陈从颂玉十二岁开始便跟着她,是程晸专门请人为她铸的。
“是。”颂玉翻腕执剑。霜陈朴实无华地挽出个剑花,带着如玉的冷色,接住了长刀率先暴起的一击。兵刃相接,铿锵作响。颂玉转瞬间便换做左手持剑,右手成掌,一掌击在杨旭山刀柄上,那力道巧且刁,生生将他逼退几步。
杨旭山稳住身形,眼中有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他立刻稳扎步子,刀势如虹,万钧而下。
然而他快,颂玉更快。霜陈比一般的刀更细,这就说明颂玉在用它时不可以力气制敌。她在刀影下灵巧地折腰,墨发在空中甩了个清亮的弧度。紧接着在众人还在晃神的一个须臾,霜陈挟着冰雪,直逼杨旭山咽喉。
剑气如严霜,剑影如落雪。
杨旭山不得不撤下攻势,换做防御之态。“铮”的一声,霜陈擦过明刀,那声音宛如刮骨,叫人寒毛直竖。他旋身闪避,同时用甲胄接住了颂玉不知何时扫来的腿。他学着颂玉换手,左手擒向颂玉的脚腕。
杨旭山的甲胄硬得像铁板,颂玉无法撼动。她立刻收脚,顺着杨旭山的力旋腰,玄衣绿裙,像水里开了朵墨莲。她变得太快了,杨旭山只得松手,同时以肘支地,以免被压在地上。
颂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霜陈化作无数道虚虚实实的白影,将杨旭山罩在里头。明刀和甲胄皆沉重,笨拙地化开那流雪飞花般的攻势。
杨旭山在这样的格挡里沁出薄汗。
“世子是真的武学奇才,令人敬服。”他想起柏舟酒后跟他说的话。
台下二人缠斗得激烈,台上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服与不服,他们都不得不承认,颂玉配得上做平国公的继承人。
王窈君拂去裙上落的花生碎屑,啧啧道:“颂玉又精进了。”
怀云袖雨笑笑,想起自己在演武场陪颂玉练剑,都肉疼地看一眼杨旭山。
辛子姜手中的茶盏没有放下。杯壁贴着手心,沁着点凉意。
又是一道锐气直逼咽喉。杨旭山已觉得执刀的手微微发麻。他提刀去挡,谁知那削薄锐利的剑尖一个虚晃,在空中擦出森白的色,在他还没意识过来时已偏落在了他的左肩。
剑尖沉沉,那是尘埃落定的力道。
颂玉的瞳孔掩在微乱的发丝间,明亮如泉。她看一眼杨旭山肩上的霜陈,淡淡道:“承让了。”
场下寂寂片刻,随机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
辛子姜在帘后看那道青墨色的身影。她不见喜色,像拔节而起的翠竹。
秀如芝兰,质若冷玉。
她轻轻笑了,丽色翻飞。
杨旭山丝毫不着恼:“世子果真厉害,杨某拜服。”
颂玉低头,霜陈归鞘,封住了方才的绝世光华。她将剑重新佩在腰间:“杨大人最开始两招心存犹疑,因而棋差半着。”
刚开始杨旭山确实留了力气。他虽说不用俗人那一套看颂玉,但到底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个女孩儿,不便下太重的手,这才在接下颂玉的第一招时露出惊异神色。
她竟这样敏锐。
杨旭山有些羞涩地挠挠头:“是我的不对,我刚刚轻敌了,还得向殿下道歉。”
颂玉侧身颔首,在席间的欢喝间再次看向那明黄帐。
没看到人。
她向杨旭山别过,慢悠悠又回到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