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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试武 过了元正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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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正朝会,百官休沐,崇丰三十一年的新岁就在炮声隆隆里流水一样过了。
到了二月初三,料峭的寒意里多了股春风,在枯枝上吹开了点绿星。是早春了。
二月初三向来是大齐朝一年一度举行试武大会的日子。所谓试武大会,原本并没有什么正经来头,本是些家里世代行武的世家公子哥儿喜欢互相切磋。家中演武场地方小,腾不开场,正巧燕京城郊有一片空闲的校场,那地方原是给御林军用的,只是不知什么缘由闲置了,就由几位兵部的大人牵头倒饬腾了出来,用作试武大会的比试场地,一来二去竟也给办得像模像样,就连皇帝都知道此事,还特意从户部批了一笔银子,用作拔得头筹的赏赐。
来比试者,不论是官家子弟还是寻常百姓,只要递了名帖,皆可参加。试武大会共分骑术、拳法、剑射三科,取每科第一分赏。谁若是豪取三科第一,还能被人戏称一声“武状元”。
京郊校场地大空旷,能容纳的人多,便是连闺阁小姐们也乐得凑这个热闹,每年都抢着去看。也是因为这个,还没定下婚配的公子们更是卯足了劲儿要争个头名,一来得了陛下恩赏、全家得脸,二来也能在闺秀堆里传个美名,何乐不为。
只是公子们心里也清楚,要想在试武大会上大展拳脚,还须得打听清楚平国公世子程颂玉参不参加。她若是在,众人争得头破血流,也不过能抢个第二的名头。
去年不就是如此嘛。平国公府的二公子程琼武想露脸,偷偷在姐姐的武器上使绊子,结果被程颂玉用一把歪歪扭扭的木剑打得满地找牙,还为此被编成笑话在勾栏瓦舍里说嘴,丢脸得直在家里摔东西撒泼,大半个月没出门。
颂玉是没什么兴趣的。她上过战场,这点花拳绣腿跟那些刀口下残肢断臂的拼杀比起来不过是过家家。只是无奈今年王窈君没回关州,直磨了她一个月,这才跟着一道过去凑热闹,就当是放风。
这地方本就是给御林军专修的校场,一应设备都齐全,箭靶和跑马道都有,之后还有小官给前来观赛的小姐少爷们搭了个观景台。这会儿场内已挤满了不少人,有锦袍玉冠的小公子、也有粗布麻衣的江湖客。观景台上衣香鬓影,官家小姐们拿团扇挡着太阳,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颂玉玄衣绿裙,打扮得并不高调,却吸引了一路目光。王窈君拉着她就坐,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油松子,嗑得风生水起:“今年你不参加,也不知道这个第一谁能拿。”
颂玉见她乌压压的鬓上簪了只做工精巧的多宝迎春,衬得她杏眼桃腮,就问:“新制的簪子?从前没见你戴过,倒很好看。”
王窈君脸上擦过一点可疑的飞红。一边的侍女抿着嘴乐:“世子这就不知道了吧。这是咱们那位贺大人年时亲自登门送的。小姐宝贝得很,最近去哪都戴着。”
颂玉在这事上迟钝得很,袖雨都跟着偷笑了她还在问:“贺松晋?你们何时这么熟了?”
“哎呀,看比赛看比赛,”王窈君扯一扯她的袖子,指着台下的跑马场:“哎你瞧,就要开始了。”
颂玉跟着去看台下站在马边摩拳擦掌的两人。其中一个颂玉认识,是兵部侍郎洪家的小公子,跟程琼武算得上狐朋狗友。另一个却是个用汗巾绑束着头发的布衣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却憨厚,正牵着匹矮脚小马点头哈腰地听执裁说话。
那位洪小公子仿佛很自信的模样,跟着身边那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驹一起趾高气扬地站着,时不时还扫一眼身边那汉子,不屑嗤笑。
颂玉有些兴致缺缺。一边的王窈君推推她:“哎,你猜谁会赢?”
颂玉指一指那名正抚摸马鬃的布衣男子:“他。”
“啊?为什么?”王窈君看洪公子玉冠金鞍,疑惑道:“我看不见得。别说这两人气质迥异,单看这马,一个高大健硕、一个矮小瘦弱,怎么看都是洪公子会赢啊,”她鼓鼓捣捣地掏出一把碎银子,嘿嘿一笑:“要不要跟我下个注?”
颂玉:“...我不玩。”
两人说话的空档,比赛已开始了。那小洪公子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的枣红马虽说不及扶风,倒也是匹良驹。相形之下,跟在他身后那位汗巾布衣的马就更显得灰扑扑的,十分失色。
小洪公子自得极了,路过几个台下的小姐,还自以为风流地打了个呼哨。
眼看着差距逐渐拉大,王窈君有些得意地看一眼颂玉,还没来得急说话,只听人群中几声惊呼。循声望去,就见那名布衣汉子身体几乎整个帖服在马背上,加紧马腹,同时执鞭的右手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那马正在跑马道的拐弯处,受惊吃痛下嘶鸣一声,几乎是横冲直撞般的跃了出去,速度竟比方才快了一倍不止。
然而受惊之下的马跑得虽快,却也颠簸得厉害,周围已想起惊呼嘈嘈声。那汉子却稳得如在平地,又一鞭下去,那马嘶叫一声,愈发闪电一般撒开蹄子就猛冲,终于在终点前超过了小洪公子的枣红驹,打了几个响鼻,才勉强停了下来。
四周爆发出欢呼喝彩声。那汉子下马时还是一副不善言辞的憨厚模样,朝着叫好的人群做了个揖,又向脸都气绿了的洪小公子道:“承让了。”
洪小公子不愧和程琼武一丘之貉,恼时也要扬鞭抽人,被几个小厮好说好哄地夺下了。王窈君看着台下哄闹,抓住颂玉的袖子心悦诚服:“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那人会赢?”
颂玉想起来那把油松子,登时把袖子抽出来,指一指那名布衣汉子:“你虽说老家在关州,大抵没怎么接触过这种人不知道。西北常有游商队,拿着文碟往来大漠与境内,头上裹汗巾是他们的习惯。西北时气恶劣,且商队途径之处常有沙匪出没,为求自保,这些人个个都练就了一身绝佳骑术。你看这汉子,头缠汗巾,脸上有晒痕,风尘仆仆,我猜应当是途径燕京的关州游商。你再看他的马蹬,被踏得都破旧了,不像洪公子鞍鞯簇新,一看就是经常骑马的人。”
“再说,他□□这种矮脚马,在西域就以快、捷、爆发迅疾出名。我带的轻骑营里也有这种马,跑起来并不比寻常的高头大马慢。”
王窈君听得认真,竖起大拇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之后又陆陆续续上了几波人比试,不过马马虎虎,两人也就随意看看,并不放在心上。一旁柏舟走上前,扶着剑笑嘻嘻的:“世子可还有别的吩咐没有?”
袖雨白他一眼:“你也要下场玩去?”
“不是我不是我,”柏舟生怕颂玉觉得平常在程家校场里没把他练够,急得摇头摆手:“是我朋友嘛,御林骑都尉杨旭山。我听说他也来了,也在那边跟人比剑法呢。我这不想凑热闹看看去,嘿嘿。”
“御林骑都尉?”怀云皱皱眉:“他是专拱卫陛下、太子銮驾的,等闲不能轻易走动。他怎么在这里?”
柏舟耸耸肩。颂玉也奇怪,这杨旭山就是宫里那位正得势的杨妃的亲侄子,任职御林骑都尉,能随意调动他的只有皇帝本人,确实不该在这里。
她正暗忖,便听到人群中一片哗然,似乎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入口看去。
“是什么人来了吗?”王窈君也不解道。
颂玉凝神看去,不由得一惊。那门口徐徐停了辆马车,身后跟着侍卫仆从数十人,声势浩大。再看那马车,金顶云纹,上嵌珊瑚绿玉,华贵非常,是一品大员也不能用的规制,分明是皇室仪驾。
那华盖马车辘辘停下,先被人簇拥下来的是个玲珑少女,金钗斗草,锦衣华服,分明就是荣国公主萧明锦。紧跟着的是个比她稍长些的少年,眉目清癯,豆青色衣袍上金线绣着五爪团龙,在太阳底下辉彩熠熠,叫人不敢逼视。
仆从们静默有序,在看台下搭起明黄锦帐,将兄妹二人恭请进去。
“是公主!那人...是谁啊?“王窈君把手搭在眼前,眯着眼睛去看。
“太子。”颂玉言简意赅。
“啊...”王窈君默默把手放下了:“难怪这样大的阵仗。”
颂玉还在看。似乎有道粉影翩跹,跟着萧明锦一起进帐了。
带刀侍卫迅捷而沉默地跨立在帐前,将她的视线一并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