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辣子冰冰

44、刺驾 “果真厉害

　　“果真厉害，”萧明锦击掌笑道：“可见皇兄所言不虚。”

　　萧韫良点头：“身法轻捷如鸿，不以蛮力制胜，而是以巧取敌。”

　　辛子姜的目光还停在颂玉上。她穿得清简，反而有些显眼。想来是方才激烈，这会儿鬓角沁出点薄汗，冷白如玉的脸上多了点绯色，看起来倒没那么寡情。

　　萧韫良也在看她。

　　杨旭山这会儿掀帘进来，朝几人抱抱拳。

　　“杨大人，”萧明锦调侃他：“技不如人啊。”

　　杨旭山笑得爽朗：“世子剑法深湛，杨某甘拜下风。”

　　萧明锦看看太子的神色，清清嗓子：“本宫听说往年试武大会的头名都由父皇赏赐。今儿我和皇兄既来了，也想凑个热闹讨个彩头，不如今年就叫他们进帐来，我和皇兄亲赏，”说罢朝萧韫良挑眉：“皇兄觉得如何？”

　　萧韫良无奈地笑：“都依你。我若不答应，你又要撒娇耍横。”

　　“却不知今年三科第一都是谁。”辛子姜笑着啜口茶。

　　“别的倒都罢了，”萧明锦骄矜地扬一扬下巴：“我看世子剑如惊鸿，无人能出其左。这剑射一科的头名，本宫便钦点世子。”

　　随从应了是，转身出去了。

　　萧韫良握握拳看着帐外，眼中带了点期待。

　　不过须臾，随从从帐外的喧嚷人群中带了三人回来。颂玉自在其中。另外两人也知帐中人身份，先诚惶诚恐地跪下叩首。颂玉上前一步，行礼道：“方才人多，未向二位殿下请安，是臣的疏忽。”

　　眼风掠过萧明锦身旁那道粉影，不动声色。

　　辛子姜将脸掩在半开的折扇后，只弯了弯眼睛。

　　“原本就是和明锦一道出来走走，机缘巧合下遇到世子，哪里来的疏忽。”萧韫良温言。

　　杨旭山扶刀在萧韫良身侧站定，朝颂玉点头示意。

　　萧明锦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滴溜溜转了，笑靥明明，软语娇俏：“说起来，世子是朔阳表姑姑的女儿，我和皇兄合该叫世子一声表姐呢。表姐不常进宫，跟锦儿自然走动得不亲近，以后可要多多来找锦儿玩才是。”

　　她挽住萧韫良的胳膊摇晃：“方才皇兄对表姐赞不绝口，怎么现在不说话啦？”

　　萧韫良有些不自在地戳她额头：“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

　　“皇兄！”萧明锦气鼓鼓地嗔他，忽然想到什么：“我听说往年父皇只寻常赏些金银，不免俗气。既然今儿皇兄在，不知要赠表姐什么好东西以示嘉奖呢？若没意思我可不依。”

　　“你呀！”萧韫良沉吟片刻，转头唤随侍：“父皇那年赏孤的玉柄护手何在？速速取来。”

　　那随侍即刻捧出一柄精巧护手。萧韫良示意颂玉上前几步，翩翩笑道：“这护手原是孤十岁那年父皇叫宫里的名手打制的。孤在宫里也没什么能用到之处。世子丰神俊逸，想来它也衬世子。”

　　颂玉从随侍手中接过那护手。见它以整块白玉为握，柄上雕卷云鹿首，嵌着宝石松花，精钢刃盈如秋水。是把小巧趁手的好器。

　　颂玉推拒一番，见萧韫良坚持，称：“世子若不要，这样好的兵器只得白白放在东宫蒙尘。”这才收下，和霜陈一并悬在腰侧，后退几步静立不语。

　　萧明锦掩着嘴笑，用手肘碰一碰辛子姜：“辛姐姐看这护手，多配世子表姐呢。”

　　“是啊。”辛子姜垂下眼，假作没留意一直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如羽目光。

　　“骑术一科的头名在何处？”萧韫良又唤。

　　那男子正是方才和洪小公子比试的布衣汉子，这会儿仍旧伏跪着，看不清面孔，却见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是为这满室明晃晃的天家威仪而惶惶。

　　“太子叫你上前领赏。”萧明锦脆生生道。

　　“是是是，”那汉子愣怔片刻，抬起头时汗巾下的黝黑面孔涨得通红，手不知所措地在裤管两侧蹭了：“草民从未见过贵人，一时敬惧失态，还望贵人宽恕。多谢贵人大恩大德赏赐！”说罢又砰砰磕几个响头，看向萧韫良的目光惊喜而惴惴。

　　萧明锦扑哧笑了：“快别没出息了，还不上前几步领赏。”

　　那汉子激动地搓手，连连称是，快步上前，竟像是难以自抑：“草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和公主殿下，如此天潢贵胄，草民如何受得起...”

　　颂玉静退在身后，看着那汉子的背影有些疑惑。

　　看模样是关州游商没错，只是大齐官话怎么说得这样顺溜？就连王窈君在燕京待得这样久了，和她说话时还会带着点关州乡音。

　　须臾间那汉子已经到了萧韫良身前，瑟缩着高壮的身躯连连欠身，口中依旧不停：“草民多谢殿下的赏赐，这赏赐可够草民一家一年的嚼用了。这般恩赏，真真是大贵人大菩萨......”

　　他靠的有些近了，那张浑圆黝黑的脸上浸满了汗，豆珠一样往下滴。

　　杨旭山觉得有些不妥，皱皱眉正欲开口：“不可失仪，还不快...”

　　话还未落，华光先现。萧韫良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眼前的汉子骤然变了模样。原本诚惶诚恐的脸上凶相毕现，戾色翻涌，成了只欲啖人血肉的虎豹。内襟中藏了许久的短刀铮的森森而出，直取萧韫良心口！

　　变故陡生，眼见那刀刃带着血光，就要刺破萧韫良胸口密绣的纹龙虬爪。颂玉方才退在后头，离他还有几步之遥。

　　“狗贼去死！”那汉子暴起厉喝。萧韫良被这变故惊得呆坐原地，竟躲都忘了躲。

　　耳边响起萧明锦的惊叫哭喊：“哥哥快躲开！！”

　　“噗哧”一声，是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响。杨旭山疾步上前，用手掌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鲜血淋漓而下，滴在萧韫良的衣袍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丝毫不觉痛意，扣住那汉子执刀的手腕，劈手将短刀夺了下来。

　　颂玉在这惊心动魄的瞬间也袭至身前，飞起一脚将那汉子踹得半跪下来。

　　“卸他的左手！”她沉声喝道。

　　杨旭山依言而起，将那汉子整个左臂向后旋拧。只听令人牙酸的“咔吱”一声，那汉子的左臂便软沉沉地委顿下来。

　　颂玉抽出霜陈，架在那汉子颈侧，映出他白纸一样的面孔。

　　“你是谁？”她目光沉凝如深渊，寒声喝问：“竟敢行刺太子，说！”

　　肃杀一声如霜雪，冰得人遍体生凉。

　　那汉子被颂玉、杨旭山左右夹着，因臂伤不住地闷哼。他粗喘着抬头，早已面无人色，目光黏在萧韫良面孔上几乎要剜出血：“可惜没能杀了你。”

　　“你是谁！”萧韫良勉力稳住身形，声音却都是颤的：“孤从未见过你、究竟与你有何仇怨，你竟来刺杀孤？”

　　“皇兄！”一直被辛子姜护在身后的萧明锦挣开她，泪水涟涟地扑在萧韫良身旁，眼中蕴满惊恐：“你可有伤到？”

　　萧韫良苍白的脸上勉强挂起个安抚笑意，拍拍她：“没事，吓着你了吧。”

　　“我、我......”豆大的泪珠从她精心妆饰的脸上簌簌滚落，萧明锦浑身剧颤，终于号啕大哭：“都怪我，都是我提议和皇兄出宫！如果、如果......”

　　萧韫良只当她被吓坏了，反过来哄她：“没事。你看皇兄这不是毫发无伤吗？不哭了。”

　　辛子姜上前抚着她的背，也柔声低语：“好了公主，万幸的是贼人被及时制服，二位殿下也都没事。眼下审问这贼人要紧，公主不便多看，还是先跟我来这边喝盏温茶吧。”

　　萧明锦反复查看了萧韫良，见身上确无伤痕，这才抽噎着由辛子姜扶到一侧安抚了。

　　颂玉见萧明锦被搀走了，手中霜陈一凛，寒光直直嵌进那汉子的脖颈。血珠顺着剑刃汩汩而落。比剑上杀意更甚的是颂玉的嗓音，直逼那汉子面门：“你一介布衣，何来的胆量在御林铁围中刺王杀驾？若不供出幕后主使，”霜陈裹挟着无穷狠厉没入脖颈：“你、你的亲族故旧，都会比死还难受。”

　　外头初春正霁、人群喧嚷，无人知帐内霜冻雪寒、杀机四伏。

　　那汉子强撑着身子，颈间淋漓而落的血在地上汇起小小一个湖泊。他早已面白如纸，这会儿看着萧韫良，笑意惨淡：“世子不用威胁我。我孤家寡人，早无家族亲眷，死了便死了。”

　　他舔了舔牙齿，目光扫过杨旭山，落在萧韫良锦袍上的龙纹，竟了定一般叹了一声。

　　“杨大人！”颂玉审过战犯，见他情状就知不对：“撬开他的嘴！”

　　杨旭山依言便去做。但已晚了，那汉子唇齿间咔嗒一声，像咬碎了什么。他在杨旭山手中渐渐萎顿瘫软，口鼻慢慢涌出黑血，瞳孔渐渐浑散，脸上依旧挂着昏惨笑意。

　　颂玉去探他鼻息，已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