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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盛情难却 六十一   柳眼的 ...

  •   柳眼的思绪此刻正处于混乱不堪的状态,他不过才二十六岁的年纪,听闻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且事关他心心念念之人,一时间还未缓过劲来。
      龙夫人的连番质问,并没有给他留有一丝喘息的时间。柳眼看着龙夫人,泪花了她的妆,显得有些许狼狈,记忆里的她永远是优雅端庄的模样,可此刻她却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体面,这一刻,她是一个心疼孩子的可怜母亲。
      她的话咄咄逼人,可她的语气却不像是要逼迫他,更像是在恳求他,她站在唐俪辞母亲的立场上,告诉他,唐俪辞多么需要他。
      柳眼退缩了,他需要静一静,他不想在不理智的时候给出任何承诺,他想找一个温床将自己包裹片刻,逃避一时。
      在这一刻,柳眼突然很想念自己的妈妈。他心里一酸,热意夺眶。
      唐俪辞有爱他的母亲,他也有。
      他原本有幸福的家庭,安稳的生活,或许还会有坦荡的前程,到底是谁毁了他的一生?疼爱他的父母又做错了些什么?要平白遭受这些年的颠沛流离。
      龙夫人也好,唐伽也罢,他们总是在不断地提醒着他,唐俪辞这些年为他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唐俪辞所表现出来的,不及他所受过痛苦的千分之一,他们都认为唐俪辞的痛苦,是因为他的出现,因他而起,所以他该担起守护唐俪辞的责任。
      那他的痛苦呢?该让谁承担。
      柳眼的母亲曾对他说过,带着他远离江南,远离唐俪辞,从不是因为他们认为柳眼有错,他们不反对柳眼有不符合主流的性取向,只是他们看穿了唐家那个阶级的人,永远不可能做到和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平视’,做为父母,只会害怕自己的孩子在这样不对等的关系里,吃亏,受伤。
      柳眼不得不承认父母的思深忧远和眼光毒辣。以唐家的社会地位,利益与价值让他们早已习惯把一切都分作三六九等,怎么对待你在他们的眼里有着清晰的划分,有时候也许不是刻意为之,但在怎么对待柳眼这点上,他们把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把柳眼当作唐俪辞的附属品,不需要他的时候就把他踢得远远的,需要他的时候又用唐俪辞的爱和推脱不开的责任将他捆绑。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他耍得团团转。
      想明白这一点的柳眼,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想稍稍平复一下自己翻涌的情绪,可抬眼看向龙夫人的瞬间,这一刹那,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以铺天盖地的架势把他的理智掩埋。
      一滴泪,不堪重负,缓缓落下。
      柳眼笑出了声,带着些讽刺的意味,他说:“夫人,耍我好玩吗?”他伸出手,把脸上掉落的那滴泪抹掉,而后换作一副非常郑重的模样,右手捂上心口处,“我,柳眼,像您起誓,拼了命也会留在唐俪辞的身边,无私的献上自己的所有,爱他护他,永远。满意吗?”
      面对柳眼突然变化的态度,龙夫人措不及防,一瞬间,发动质问的阵营发生了转变,接下来,她将成为那个被审判的犯人。忽然,柳眼对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眼中含泪笑里带怒,龙夫人从没见过这样言辞犀利,浑身裹满荆棘的柳眼,他的笑,让她心里发毛。
      “您其实和唐伽一样,对唐俪辞有太强的保护欲,因为亏欠,所以你们舍不得让他受伤。恰好因为唐俪辞有这个‘病’,你们有了更好的理由,抱着为他好的名义,替他做了所有决定。你们害怕他脱离了你们的掌控,而我的出现让你们有了危机感,我说得对吗?夫人。”
      柳眼在回忆,他在唐俪辞工作室里翻阅的每一页日记,里面有道不尽的思念和痛苦,挣扎与煎熬,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调变得尖锐,即使对面是唐俪辞的母亲,他也要质问,“夫人唐俪辞想我念我,痛苦挣扎的时候,想要得到帮助的时候,您在哪儿?唐俪辞因为恐惧吃药忘记了我而夜不能寐的时候,您在哪儿?唐伽想方设法不顾唐俪辞的意愿,欺骗他,为了让他忘记我的时候,您就不在乎他痛不痛苦了吗?!”
      龙夫人脸色已然煞白,柳眼几句话几乎打破了她多年来的自欺欺人。
      “当你默许了一切的时候,有把唐俪辞当作一个拥有独立思想和自理能力的人吗?现在又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太平,你们把我当作一个人了吗?”
      “您和唐伽这些日子一个对着我唱红脸,一个对着我唱白脸,三番四次的让我在你们面前表忠心。我表了,然后呢?你们就安心了吗?理所当然促成这件你们反对了十年之久的‘好事’,而我感激涕零的接受,皆大欢喜?”柳眼长叹一声,“夫人我不是傻子,要不是唐俪辞非我不可,您今天会对我说这些话吗?你们急于求成,是怕我不听话?还是怕唐俪辞更不听话?”
      柳眼的话掷地有声,砸在龙夫人心头,她仿佛被戳中了心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片刻,那不值一提的慌乱被掩在垂眸之间,她还在强装镇定,但其实已经被柳眼质问得哑口无言。
      “我说完了夫人,话不好听,您将就着听,我和唐俪辞的事不扰烦你们操心了,这场无限循环的自证游戏……我不陪你们玩了。”
      柳眼语调冷漠,保留了撕破脸后的最后一丝体面,“多谢您今天的款待,酸汤鱼很好吃。”他转身离去,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轻快释然。
      龙夫人想,前些天她还劝唐伽不要因为恨被困在过去。曾经大病一场,她自诩千帆历尽,通透了不少,可今天才被柳眼点醒,原来,她也没有走出来,活了大半辈子,不如一个孩子看得透彻。
      她回过神来,猛地看着柳眼离去的方向,想去追,又退缩了,她在唐俪辞房间里站了许久,看了许久。
      出了唐俪辞房间,柳眼长吁了一口气,那些不吐不快的话一股脑全吐了,像用尽了他的气力,他揉了揉自己泪迹未干的双眼,只觉得鼻腔堵得慌,头脑发懵。
      他想马上离开这个大到让他窒息像囚牢一样的唐宅。
      唐俪辞和唐伽谈完事情,从书房离开,正往自己的房间的方向去,就见柳眼在不远处步伐匆忙,他喊了一声,“阿眼?”
      柳眼似没听见他的呼唤,他连忙快步跟上,一把拽住了蒙头乱走的柳眼,又唤了他一声,“阿眼?不是困了吗?怎么没睡一会儿,在这乱跑。”
      柳眼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就没有挣扎,任由唐俪辞拉着自己。他下意识低着头,不想让唐俪辞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随口扯了个理由,“认床,我想回家休息。”
      唐俪辞怎么会发现不了他的异样,刻意调整了说话腔调也盖不住鼻音带出的浓浓哭腔,盖都盖不住。
      “低头做什么?”
      唐俪辞想看着他说话,柳眼偏头不让看,唐俪辞便强行捏着他的脸颊,不让他逃,最后柳眼拗不过他,避无可避,咬着牙和他对视。有了情绪后的唐俪辞面部表情更细化了他的情绪表达,他一脸担忧和心疼,柳眼委屈的泪水落得更猛了。
      那双通红的漂亮眼眸盛满泪水,满溢的泪落在唐俪辞指尖,烫得惊人。他有些慌乱,捏着柳眼脸颊的手一缩,“对不起阿眼,我弄疼你了吗?”
      柳眼咬着唇不说话,只一味地看着他掉眼泪。
      唐俪辞慌了。
      “阿眼,究竟怎么了?妈妈和你说什么了?为什么哭?”
      “唐俪辞,为什么是我。”柳眼答非所问。
      唐俪辞在火光之中向他奔赴而来的画面不断在他的脑海重现,那么的坚定,无畏,柳眼永远都不会忘。从那天起柳眼就决定无论以后唐俪辞犯什么错他都会原谅他。
      可眼前人唯一的过错,就是爱他。
      因为他的偏爱,独爱,唯爱,才造就了那些伤害他的过往,唐俪辞也过得痛苦不堪。
      柳眼鼻腔又一酸,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委屈又可怜。
      世界之大,为什么偏偏选了他?
      又为什么是你,唐俪辞。
      随便换任何一个人,柳眼就把他放下了,抛弃了,但他是唐俪辞啊。
      他爱唐俪辞吗?
      爱,他关于这个问题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他的爱小心翼翼亦步亦趋,但对唐俪辞他的爱简直没有了下限,非要说他的爱不够坚定,他只能回答,是,曾经因为害怕失去,所以胆怯拥有。
      可唐俪辞这样的人,在拥有了以后又怎么舍得失去。
      谜团一样的唐俪辞身上又多了一件玄之又玄的离奇经历,病去如抽丝的唐俪辞这次没有和他归于陌路,那下一次呢?
      唐俪辞一脸茫然不明所以,柳眼又问,“唐俪辞,你爱我吗?”
      “爱,我想要你阿眼。”唐俪辞虽然面露困惑,可他开口却是连他自己都诧异的坚定不移。唐俪辞眼见柳眼的眼眸缓缓垂下,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看他,看来不是他满意的答复。
      柳眼慢慢扯开唐俪辞紧抓着他手臂的手,有些无精打采地说:“阿俪,从你醒来后我们见了三次,你甚至连我姓甚名谁……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有点累了,我想回家。”他甚至想唐俪辞不要那么坚定,他犹豫一点也好,不回答也好,至少让他觉得唐俪辞对他的爱,已经脱离了玄乎的可能性。
      手心一空,唐俪辞心漏了一拍,他马上追着柳眼的手,把他抓牢,生怕被柳眼再次推开,他生理性地恐惧着柳眼的拒绝。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让老沈送我。”柳眼想要抽回手,尝试了几次都无力挣脱,就不再挣扎。
      “阿眼,让我送你回去。”唐俪辞坚持,他盯着柳眼的目光灼热。
      柳眼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同意了。和龙夫人的‘对峙’,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气力,他没有更多的余力留给唐俪辞,和他在这种问题上争执不休。
      一路上唐俪辞开着车,柳眼坐在副驾闭目养神,谁也没说话,到了柳眼姑墨附近是出租房楼下,柳眼以唐俪辞的身份不适合抛头露面,拒绝了他欲要送上门的服务。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柳眼拉开门的手一顿,他背对着唐俪辞,看不见他盯着他的目光幽深。
      柳眼轻叹一声,“阿俪,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唐俪辞,唐俪辞,这个让他甜蜜又痛苦,快乐又悲伤的人,想逃离却发现血肉相连,痛得锥心刺骨,想靠近又发现举步艰难,让他难以喘息,他需要静一静,去思考他和唐俪辞之间的何去何从。
      “多久?”
      “或许……一天,或许一周,或许十天半个……”
      柳眼模棱两可的话音还未落下,唐俪辞即刻否决了他的说辞,“不行,阿眼,你不能不知道。”柳眼看不见,唐俪辞的眼眶已经泛起了红,他温柔的嗓音变得有些低沉,那双深邃眸子中的温柔假象似要碎裂,隐在眼底的偏执强势与疯狂就要破土而出。
      “三天,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亲自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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