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俪眼同人】盛情难却》城南东家

62、盛情难却 六十二 柳眼脑

　　柳眼脑海中似有千头万绪，又好像空白一片，他想见一见父母，又怕至亲为他忧心。他抱着琵琶，指尖无意义地撩拨着琴弦，发出的声音，歌不成歌，调不成调，要不是现在天色还早，隔壁邻居估计要来敲门的。
　　金包包似不堪他的魔音骚扰，平日里窝在沙发上的一团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柳眼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余晖消逝在窗台前的一刹那，门被敲响了。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柳眼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屏障也跟着被打了，他放下琵琶，起身去开门。
　　“师兄？你怎么来了？”柳眼有些意外。
　　方周举了举手中的外卖袋和啤酒，说道:“来找你吃晚饭，本想着下午你没上课，晚上来给你补补课。你倒好，打电话没人接，发了信息也没人回，让人担心。”方周熟门熟路地进了门，他无奈地看着一地狼藉，一时不知道往哪儿落脚。
　　柳眼羞涩一笑，他连忙把地上散落的衣物收了起来，“对不起啊师兄，手机不知道被我丢哪儿去了，也没听见有来电铃声。”柳眼伸手接过方周手中食物酒水，让他空出手来换鞋，说:“快进来师兄。”
　　方周换好鞋，抬眼就看见了玄关处鞋柜上放着的手机，面上表情似了然一般，把手机收在手里，递给了正在餐桌前收拾布置的柳眼。
　　“我的手机，师兄你哪里找到的？”柳眼惊讶问道。
　　“在玄关鞋柜上，拿去充电吧，关机了。”方周好笑地看着柳眼，“我说你怎么电话不接，平时手机都不离身。”
　　柳眼脸一红，难怪他翻遍了口袋都没有找到，原来被他随手一丢留在了玄关处。
　　他刚进家门的时候，只想冲个凉冷静一下，手机随手一放，衣服也是一路脱着进了浴室，洗了澡以后，躺在沙发上放空杂乱无章的思绪，没想到就窝了一小会儿，结果睡着了。
　　醒来后无所事事，都说难过的时候总得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可家里没有酒，他也不想出门，只能抱起琵琶练习，以此消解忧愁。
　　耳朵终于清净了的金包包，悠悠然的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走了出来，和最近常来并混熟了的方周面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口小獠牙大张，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而后在方周脚边蹭来蹭去，再走近它的粮碗旁，舔着嘴角，一脸期待地看着方周。
　　真是可爱坏了。
　　方周揉了揉它柔软的脑袋瓜子，看着空空如也的粮碗，惊讶道:“阿眼，你怎么连金包包的粮都克扣。”
　　柳眼一愣，这才惊叫出声，“啊！我忘记了！”他一边添粮，看着金包包暴风式吸入的吃法，一边低声咕哝着，“金包包你得减肥了，少吃点吧。”
　　前一段时间唐俪辞陷入沉睡，虽然万窍斋别墅任会有佣人定时去打扫卫生，但柳眼怕金包包孤单，就把它接来了这边生活。
　　住了一周后它突然食欲不振，不吃东西，柳眼带着它去做了体检，抽血的时候冲着柳眼嗷嗷了好久。
　　血检报告倒是没有太大问题，唐俪辞之前一直有定期给它做体检，也许是换了居住环境又或者是年纪大了，活动不足，积食消化不良，医生建议定时控量，尽量保持粮的新鲜度，尤其是湿粮，体重有些超，趁机减减肥。
　　方周已经把打包来的饭菜拆开，柳眼闻着熟悉的香味，这才感觉腹中饥饿，“怎么是姑墨食堂的饭菜？师兄你特意去了姑墨打包外卖？”柳眼接过方周递过来的筷子，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正好去姑墨找个朋友，就直接在那边打包了，好在你也喜欢。”方周含笑说着，手中拉开的易拉罐发出‘咔’的一声，紧接着滋滋作响的气泡声，听得柳眼有些期待。
　　他接过方周递来的啤酒，闷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的感觉直冲天灵盖。这出租房有些老旧，没有空调设施，电风扇吹着还难解燥热，这一口冰啤酒下去简直爽到通了任督二脉，又吃了块糖醋排骨，柳眼不由得叹一句，“大夏天来瓶啤酒，再吃着姑墨的菜，简直是神仙日子！”
　　方周看着柳眼食指大动，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担忧的心放下了不少，笑意在眼底蔓延。
　　他接到唐俪辞的求助电话时，还以为两人只是像小时候一样小打小闹，一会儿又粘一块儿了，毕竟上午在练习室里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可听唐俪辞的口吻非常急切，不由得记挂，打不通电话的时候也跟着心急了一会儿，好在人没事。
　　柳眼的脾性还和小时候没太大变化，只要吃饱，什么都能解决。
　　两人闲聊着，方周还不忘给柳眼口头上补补课。
　　酒足饭饱，眼前佳肴一扫而空，方周和柳眼碰了碰，饮尽最后一口啤酒。他看了一眼时间，问道:“贞姐呢？这么晚了，不回来吗？”
　　“她一般中午回家换洗衣物，我爸夜里容易不舒服，我妈说她陪着安心点，护工毕竟没那么细心。”柳眼伸了个懒腰，起身收拾餐桌，见方周要伸手帮忙，他双手一挡，给回绝了。
　　他手里干着活儿，一边对着方周比划，“师兄你上次就待了一会儿，没见到里边有个侧卧，挺大的，我想有空调她也能睡得舒服点，就不反对她陪护了。这边房子一直租着，有时候我嘴馋了或者我爸嘴馋了，她也开心露两手。”
　　正说着，方周见他嘴角上扬的幅度慢慢往下垮，声调也越来越低落，愁眉紧锁。
　　柳眼迅速转过身，面对水槽，清洗为数不多的碗筷。一滴，两滴，泪水从低垂的眼眸中掉落在水槽，被水流冲走，良久，他缓缓道:“师兄，其实我很怕。我爸现在虽然看着还挺精神，但其实身体各器官的机能一直在下降，我妈总是说她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每次说起，她的手总在抖。我知道，她想陪着我爸，多一时是一时，多一天是一天。我没见过比我父母感情更好的夫妻，他们半生相伴，彼此扶持，彼此信赖，我不知道我爸要是没了……我妈，我妈她……”他怕这世上独剩他一人，成了一叶孤舟，不知去处，没有归处。
　　方周叹息，他知道柳眼在害怕什么，这是所有人都要面对的人生课题。他站在柳眼身后，轻轻抚拍着他的背，像对待一个小孩，他说:“阿眼，我不会安慰人，但你父母相知相守，无论日子怎么过，他们从未分开，这样朝夕相伴的日子算起来，其实已经强过一般人百倍，你还记得你父亲常说的吗？”
　　“知足才能常乐……”柳眼回答道。
　　“也许贞姐是真的做好了准备，她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过，她想留下足够过好后半生的快乐的回忆，她从来都是坚强的女人。”
　　柳眼沉默良久，早已洗好的碗筷在他手里不断反复冲刷，方周看不下去了，拦住了柳眼的动作，把水龙头一关，抽出手边的纸巾把他的手擦干，孩子杵在原地，紧咬着唇，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方周抱着他，让他靠在他的肩膀，轻拍着他的背，说:“哭吧。”
　　柳眼放肆大哭了一个小时，似把这么多年的委屈、痛苦、害怕、担忧、愤怒，通通都发泄了出来，差点上气不接下气，方周连忙找回刚刚那张装外卖的纸袋让他吸氧。
　　柳眼抽抽搭搭地问方周，“师兄，如果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你该怎么做，甚至命运似乎也是这么安排的，我该遵循命运的指示吗？”
　　方周知他所指何意，于是说道:“阿眼，所谓命运只不过是人给自己的借口，一个心理安慰。大多数人在做选择的时候，其实心里都清楚明白不该选什么，该选什么，只是又不甘心，所以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还是选择了不该做的事。事后得到了不理想的结果，只能安慰自己，不过是命运早已安排。”
　　柳眼瘪了瘪嘴，“可我分不清怎么做是对，什么样是错。”
　　在方周面前柳眼终于能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这些年在父母面前他必须坚强，所以这么多年他即使有困惑，也只是独自消解。
　　“阿眼，问问自己的心，你想怎么做，更在意什么，等你明白了自己心，那对错还重要吗？人生没有绝对选对的时候，只有你觉得值得，那就是对的。”方周感觉他快把一生的气都叹完了，但谁叫他当初就选错了，这次他不能再任由两个孩子继续痛苦，“你和阿俪分开的这些年，阿俪出道前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我在江南，他一直在等你回来。你知道他学什么领悟性都非常高，可他为什么坚持做音乐，为什么要做歌手，他根本就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性格。”
　　“出道前，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不知道，只是阿眼说我笑起来好看，我想让他一直看到。”
　　“阿眼。”方周双手紧握着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柳眼双臂，直视他的眼睛，无比坚定道:“无论你和阿俪之间有着什么难以言明的羁绊，但你不能把阿俪每次坚定向你走来的步伐，都归结于命运的安排啊。”
　　方周的一番话振聋发聩，柳眼如遭雷劈，脑海中不断浮现火光之中奔走而来的唐俪辞，他魂不守舍，什么时候送走方周，什么时候坠入梦乡，他都不知道。
　　眼前忽的变作红霞漫天，柳眼置身其中，于半空漂浮，一个浑身散发着金色光尘的金色身影倏地在他眼前径直下坠。
　　柳眼直立着身，那人倒立着身，他们面对着面擦身而过，距离近得可怕，他们视线交汇，就这一眼，他们都认出了对方。
　　“阿眼……”
　　阿俪！
　　柳眼猛地飞身追去，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动作这么敏捷过，身体比脑子的反应还快。
　　穿过层层云霞，柳眼终于握住了唐俪辞的手，拉住了他，阻止他下坠。
　　“是梦吗？”唐俪辞半虚影的手附在柳眼的脸庞，“阿眼，这滴泪是为我流的吗？”那滴泪是热的，他还能感受到，唐俪辞浅浅一笑，“没敢奢望消散前还能见你一面，我，应该没有下一世了，这一生还能见你为我落泪，足矣。”
　　柳眼紧紧抓着唐俪辞，眼前若隐若现的人让他惊慌，他发不出声音，他无声哭喊落泪。
　　唐俪辞摘下胸前那颗血红色的珠子，放在柳眼手心，“阿眼，月亮很美，这是我对你的回应。”
　　柳眼不明所以，看着手心中的珠子，细看那血红色珠子中心嵌着一朵盛开的桃花，唐俪辞还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他瞬间如烟花般绽放，顷刻间化作光尘……消散，唯有手心的血红珠子还留有余温，告诉柳眼刚刚那一瞬的真实。
　　虚空中传来一道神音，虚无缥缈，忽远忽近，“菩萨堕魔，为他救万人，为他杀万人，如今杀孽业障因果皆加之己身，上一次你想让他做一个好人，这一次他成为了一个好人。菩萨，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吗？”
　　柳眼不能说话，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为众生断轮回，倾覆天地，逆转轮回，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要他活着。”
　　“菩萨，你执念太深，是要弃佛缘，为此子永堕红尘吗？”
　　柳眼听着自己无比坚定的说道:“是，我要去找他。”
　　“孽缘，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