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新乡红浪漫》祝臣

5、Episode 2: 欢迎光临万神殿：） （2）

　　不知是他疼过劲儿了，触发了熔断机制，还是钉大夫最后终于大发慈悲地赏了他一针兽用麻醉药，总而言之，当他醒来的时候，那种像被大运撞了一样的疼痛已经不见了。

　　只有眩晕在他的视野边上星星点点地闪烁着，空气中的灰尘也不再发光了。

　　Cash稍微张开嘴呼吸，浊杂的空气灌进肺部，这才感到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闭着眼睛，伸手，随意地往旁边摸：金属闹钟，几个散落的游戏币，已经磕掉了两个角、还有第三个角等待开发的工业甲板……到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闭着眼长叹一声。

　　那是一根长烟管，故意做成复古的形状。可惜材料不大地道，显得粗制滥造。上头的图腾年久失修，早已看不清。

　　烟叶？一点没有。在新乡这地界，自然植物向来欠奉。说实话，除了从奥西恩身上长出来的那些之外，Cash 还没见到过其他的自然植物呢。

　　烟管的中间嵌着一颗微型的雾化核心。至于那里头装着的是什么，那就只有上次卖给他这玩意儿的老黑乔知道了。

　　但幸而， Cash 也不怎么挑。镇静剂、致幻剂、松弛剂、止疼药，要么就是一剂混合起来最他妈带劲儿的鸡尾酒。

　　在新乡尚且不是新乡，举着大冰淇淋的女士也没有站在新乡港口的时代里，Cash 的祖先曾经想要停止割谁的头皮并跟他们谈和时，就会说：“我们坐下吧，一起来抽袋烟。”

　　Cash 延续了这个优秀传统，他对自己的偏头疼以及隐隐约约仍在折磨自己的伤口，在心里充满刻薄而讽刺地开口：

　　“……坐下吧，我们来抽袋烟。”

　　他颤抖着将烟管搁进嘴里，脸颊凹陷下去。

　　没有辛辣而温暖的雾气进入肺管，只有一口冰冷、憋闷的空气。

　　不管老黑乔卖他的是什么，它连一点都没起到预想中应有的作用。烟管尾端的指示灯死气沉沉，连闪都不闪一下。

　　没电了，或是雾化芯烧了。这破玩意儿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操。”

　　Cash 骂了句脏的，他不甘心地挥动手臂，在床单和床头柜上胡乱摸索着，试图寻找打火机和备用电池，或者任何能让这根管子冒出点烟来的东西。

　　这个动作幅度显然超出了他当前的能力。

　　钉大夫的缝合虽然有效，但只够救他一命。那可是工业订书钉，巨大的铁钉把他的缺了一块肉的皮肤纤维向中间拼命扯紧。爱操心的奥西恩又用绷带把他从胸口到小腹裹得铁桶也似。这导致他在床上胡乱挥动手臂的时候就像一块墓碑，而且他的左腹也火辣辣的，痉挛地疼。

　　Cash 没几下就投降了。他放弃了寻找火源，把烟管扔到一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奥西恩。”他中气不足地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只有酸雨敲打阳台的声音。有几滴落在给水泥大楼保暖的墙面塑料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楼上的邻居不知道在使用什么大功率电器，嗡嗡直响，不时一跳一跳，发出火车过站的声音。

　　“奥西恩！”

　　Cash 将声音放大了点，这让他嗓子火辣辣的，像是有两块刀片在里面旋转拥抱着跳舞。

　　仍然没人回应。Cash 火了：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酸雨，这傻大个竟然趁他不备跑出去。他能干什么？他才18岁连酒吧都不敢收他！

　　“该死的，遭天杀的长毛混蛋……”

　　他低声咒骂着，试图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这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就在他发力的瞬间，一根订书钉顺着皮肤边缘，直接扎进了肉里。那股钻心的刺痛也顺着神经顺利地抵达了他的天灵盖。

　　接下来就是足足10分钟绝不能播的脏话。

　　“Cash？”

　　一切的始作俑者忽然从厨房加浴室的混合区边上冒出了头。打完抑制剂后，那对红狼耳朵已经消失，但他毛茸茸的爱尔兰卷发仍然顶在头上。

　　他将手边端着的那只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很疼吗？还是躺着不舒服？”

　　“我如果说是担心你担心的，你信吗？”Cash冷笑。

　　“Cash.”奥西恩站在那只热气腾腾的锅旁边，很郑重地看着他。倒把Cash弄得愣了一下，“怎么？”

　　“虽然我今年只有18岁，但我也不会相信小孩子才相信的东西，比如说你的良心。”奥西恩诚恳地回答。

　　“……滚尼玛的。”Cash笑骂道，但是很放心的躺了回去，他不再折腾手边那个无用的烟管，而是往床边上挤了挤。

　　“做的什么？”

　　“一点咖喱……我设法在城际高速公路上找到了点土豆，野生的。”

　　“无公害无污染？”Cash冷笑。奥西恩好脾气地看着他，弄得Cash最后只能在那双大型犬般的目光里挥了挥手，“随便吧，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紧接着对那个盖锅的、金灿灿的东西起了兴趣，便探身往下看，毫不意外的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奥西恩很好心地直接给他递过来。

　　那是一块金色的圆盘，带有万神殿的天平标志。上刻一行小字：万神殿卓越物流合作伙伴·2139-2147.

　　万神殿的功勋奖章。

　　“你就用它来盖这锅大粪？” Cash把自己摔回床里，用小臂覆盖着额头，“帮我个忙，挂eBay上卖了吧，没准还能覆盖的房租钱。”

　　“咳……”奥西恩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爸爸留下唯一的东西。”

　　“所以？”Cash用旁光瞄了他一眼，“你打算对我倾诉你的不幸遭遇，然后作为报酬，我再来倾诉我的原生家庭创伤，以便我们在这个闲的没事干，只能在家发霉的酸雨天里抱头痛哭，进行心贴心的交流，同时调节剧情气氛，以免观众流失吗？醒醒吧，奥西恩，我不会跟你那么做的，我的原生家庭记忆已经跟我的良心一起死了。”

　　“也不是……”奥西恩老老实实地捏着手，站在原地，显得很是无辜，“我只是想说，因为这是我家唯一的流动财产了，所以我们不能卖掉它，要是有一天梅芙姨姨回来了，也许她还会跟我打官司呢。”

　　这种低效的插科打诨让Cash恢复了点力气，他终于能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带着肚子上那个绷带桶，从奥西恩端来的“大粪”里盛了一碗给自己。

　　……味道还挺不错的。

　　“所以，梅芙姨姨，究竟在哪里？”

　　“我以为我们不倾诉原生家庭创伤……”奥西恩想要反驳，说到一半就被cash打断，“对，我们不倾诉，我只是觉得你停在这里挺不道德的。”

　　“好吧，你确定要听吗？”奥西恩眨着那双狗狗眼，认真地盯着自己的饭碗，“她被万神殿倾倒的辐射垃圾辐射之后，变成了一条会说话的鲑鱼，我们花了三年时间把她养在家里的鱼缸，每天为她祈祷，希望她有一天能变回人形。但不幸的是有一天一位访客到来，不小心把她倒进下水道给冲走了。”

　　“这故事真是……又好笑，又悲惨，又好笑。”Cash觉得自己忍得很辛苦，他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过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奥西恩仍然温顺地垂着眼睛，好像已经习惯他愤世嫉俗，对一切痛苦都漠不关心，包括自己的。过了会儿，他才对cash说，“要不要再来一碗？钉大夫说你体力消耗的很厉害，要多吃点儿才成。”

　　Cash配合地把自己的碗伸了过去。但因为伤口疼痛，以及那一直如影随形，从未消失的偏头痛，他对于第二碗可疑糊状物食性不高，漫不经心地半吃半玩了一会儿就支使奥西恩把自己的工业甲板拿过来。

　　“我们不能再出任务了。”奥西恩抗命不从，“钉大夫说你短时间之内不能剧烈活动，伤口会裂开的。况且我们刚刚做了一个任务，还不缺钱。”

　　“事实上，我们缺。” Cash将工业甲板的屏幕调亮，冲他晃了晃，屏幕上跳出刺眼的＄250.00.

　　“看，我们现在跟这数字一样，二百五，这就是咱俩的身价。”Cash自嘲道。

　　“可你的伤……”

　　“所以我们要做点轻巧活儿，不需要战斗，打架或者处理二次元贤妻良母的那种。”，Cash熟练地将工业甲板和大屏幕连接起来，屏幕立时黑了下去。奥西恩好奇地看向他——在他看来，cash能让一切带屏幕的东西亮起来，并且随自己心意活动。但让他们黑下去还是第一次。

　　过了好半天，屏幕也没再亮起来。

　　“等等。”Cash不耐烦地刷新了一次，工业甲板和电脑的风扇同时狂转，黑屏艰难地亮了几次，好像一个垂死的老人正在倒气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刷新出这样一行字来。

　　【系统正在进行第12次补丁更新，算力分配率0.042%，预计加载时间：3分钟。】

　　Cash就用这三分钟，从潘那充满官僚主义恶臭的底层代码开始问候，一路向上追溯到了写出这个破烂ai的垃圾程序员的祖宗十八代，再连带着把那些可怜的祖宗十八代的祖宗十八代，一直到猴儿，全都挨个按在地上用最恶毒的词汇摩擦了一遍。

　　过了准比三分钟还长的时间，那块布满雪花点的屏幕才终于亮了起来。Cash把工业甲板塞到奥西恩手里，指挥他去抢单。

　　他一开始的目标很明确：万神殿的外包专区，文书整理，高管跑腿，表格填写，对于一个肚子上刚打了十七八个工业订书钉的伤员来说，这种只需要出卖灵魂而不需要出卖体力的活儿简直是量身定做。

　　但奥西恩显然缺乏在万神殿这套外勤注册承包系统中搏杀的能力，证据就是，他笨手笨脚地戳了半天，最接近抢到单子的一瞬间也还差了整整4秒，那几个轻松的肥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不知名的新乡卷王们瞬间秒走。

　　Cash一把夺过甲板，“起开！”

　　他决定亲自上阵，宛如秃鹫蓄势待发，双目圆睁，牙龈咬紧，对抗肚子上订书钉带来的剧痛。他硬是咬着牙，以极限手速狠狠戳中了一个万神殿官方发布的金色高薪单。

　　屏幕一闪。

　　没有确认页，而是弹出了一个弹窗。

　　【恭喜！您已被选中成为最具真实感的亚洲性感交友聊天论坛尊贵VIP，点击即刻体验虚拟温柔乡……】

　　……骗点击的垃圾广告。

　　Cash气得两眼发黑，他高高举起那块工业甲板就要跟这破玩意儿爆了。

　　“Cash，这样不好。”奥西恩在旁边小声咕哝，这大个子小孩漂亮的绿眼睛里满是真诚的担忧，“生气会掉毛的。”

　　“只有变异德鲁伊生气了才会掉毛。”Cash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我生气的时候只会把你的头盖骨拧下来当烟灰缸。”

　　但在那之前，他们依然有单要抢，也依然有肚子需要填饱。既然高尚的外包区争不过卷王们，他们就只能屈尊降贵，把过滤条件拉到“垃圾区”这个板块。不过，新乡不负苦心人，在依次忍受了满屏乱码、筛选极度不靠谱的杂活（包括但不限于捕捉变异老鼠【不包医保】，运送黑市松弛剂【至少经过六个不同帮派的地盘】以及回收折旧人体【破损的算折价费】）之后，他们终于抢到了一个正经的捡垃圾活儿。

　　【任务：前往垃圾场，回收一台70年前型号的废旧机器人。要求：完整交接给收藏家的私人管家。】

　　Cash 盯着屏幕，报酬那一栏的数字倒是出乎意料的丰厚，他瞥了眼任务发布者：阿华洗衣店，老黑乔。

　　对，就是卖给他那个毫无卵用的劣质电子烟管的奸商。

　　Cash推开身上的被子，冲着奥西恩扬了扬下巴，“过来，把我肚子上这个纱布桶摘了，然后把你的外套借我穿穿，开工了。”

　　奥西恩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 Cash：“那我穿什么？”

　　Cash冷哼一声，“你昨天就那么站着，眼睁睁地放任那老巫婆剪碎了我的外套，这是你应得的报应，随便找块布把你那卖弄风骚的破胸肌裹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