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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螺脍 许清晚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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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晚上九点半到家的时候,在门口愣住了。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蹲在她家门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喵”了一声。
是七九。
许清蹲下来,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七九蹭了蹭她的手,尾巴翘得高高的,一副“你怎么才回来”的表情。
“你怎么跑来的?”许清把它抱起来,四下看了看。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她掏出手机,想给陈词发消息,却发现有一条两小时前的微信。
陈词:七九在你家吗?
那时候她还在实验室,手机静音,没看见。
许清赶紧回:在我这儿。它自己跑来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电话就来了。
“它在你那儿?”陈词的声音有点急,“我找了一晚上。”
许清抱着猫站起来:“它蹲在我家门口。你怎么找的?”
“附近都找了。”陈词顿了一下。
许清开门进屋,把七九放在沙发上。七九一点也不认生,在沙发上踩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开始舔爪子。
许清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许清打开门,陈词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外套上沾着几根猫毛,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添麻烦了。”他说,目光越过她看向屋里的七九。
七九听见他的声音,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蹭他的腿。陈词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跑这么远。”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奈。
许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低头逗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她问。
“上次他走丢后给他安装了一个它定位器,但信号不太准,显示在这一片。我就挨个楼道喊。”
许清想象着他抱着猫、挨个楼道喊“七九”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你找了多久?”她问。
陈词想了想:“两三个小时吧。”
“进来坐坐?”她侧身让开,“喝杯水。”
陈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许清给他倒了杯水,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七九又跳上来,趴在他们中间,心满意足地打呼噜。
“它怎么知道我家?”许清问。
陈词看了她一眼:“它上次来过你这儿,可能记住了你身上的味道。”
许清低头看七九,七九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它还挺喜欢你的。”陈词说。
许清笑了:“它是不挑。”
陈词也笑了。
喝完水,他站起来准备走。
“许清。”他突然叫她。
许清抬头。
陈词看着她,说:“周五晚上有空吗?”
许清愣了一下。
“来我这儿吃饭。”他说,“谢谢你照顾七九。”
许清想说不用的,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陈词点点头,抱着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许清靠在门上,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周五下午,许清在实验室里一直看手机。
六点的时候,陈词发来消息:快到了说一声。
许清回:还在实验室,可能要七点。
陈词:没事,慢慢来。
许清收拾东西的时候,心雅凑过来。
“今晚有约?”她眼睛亮亮的。
许清没说话。
心雅笑了:“去吧去吧,早点拿下。”
许清瞪她一眼,走了。
陈词的饭馆叫“七九厨房”。门脸不大,檐下悬一盏昏黄角灯。推门而入,迎面是雕花格扇,隔出三两小间。推开雕花木门,暖意扑面。室内仅摆着三五张黑漆方桌,配着条凳。墙上挂着几幅宋代小品画,角落里立着旧木架,码着青花瓷碗。昏黄的灯光透过竹编灯罩洒下,映着桌上粗陶茶盏。炭火炉上坐着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市井声渐远,只闻炭火香气,正一丝丝溢出来。灯光透过竹帘洒在粗陶碗碟上,恍如步入宋时寻常人家,赴一场温热的家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均匀。她推门进去,陈词正在厨房里,背对着她,围裙系得整整齐齐。
“来了?”他头也不回,“坐一会儿,马上好。”
许清没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案板上摆着几样食材,葱姜蒜切得细细的,码在小碗里。旁边有一个盆,盆里养着几个海螺,正在吐沙。
“今天做什么?”她问。
陈词回头看了她一眼:“香螺脍。”
许清没听过这道菜。
陈词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说:“一道老菜,现在很少有人做了。我也是第一次做。”
“第一次?”许清愣了一下。
陈词笑了,很轻的那种。
“不会让你当小白鼠。”他说,转身处理海螺。
许清就站在门口看着。
他拿起一个海螺,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开始处理。先用刷子把外壳刷干净,再用小锤轻轻敲碎壳尖,露出里面的肉。他用一根细长的签子伸进去,轻轻一旋,完整的螺肉就取了出来。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道菜最讲究的就是火候。”他说,手上没停,“螺肉老了就咬不动,嫩了又有腥气。要刚刚好。”
许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没说话。
螺肉取出来之后,他用盐轻轻揉搓,洗去黏液。然后又换了清水,一遍一遍地漂洗。洗完的螺肉放在案板上,白嫩嫩的,带着一点光泽。
他开始切。
刀很薄,很利。他先把螺肉片成薄片,一片一片,薄得能透光。然后又切成细丝,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切完之后,他把螺丝放进冰水里泡着,说这样能让肉更脆。
“接下来呢?”许清问。
陈词开始准备配料。姜切细丝,葱取葱白切丝,香菜梗切段,红椒去籽切细丝。每一样都切得细细的,摆在盘子里,像一幅画。
然后他开始调汁。
生抽、香醋、少许糖、一点点花椒油,搅拌均匀。他尝了尝,皱了皱眉,又加了半滴香醋,再尝,眉头舒展开。
“好了。”他说。
他从冰水里捞出螺丝,沥干水分,放进碗里。配料也放进去,淋上调好的汁,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花椒油。
滋啦一声,香气腾起来。
许清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香气很特别,有花椒的麻,有香醋的酸,还有螺肉本身那股淡淡的鲜甜。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勾人。
陈词把菜装盘,青瓷盘里,螺片层层铺开,薄如蝉翼,透光可见盘底冰纹。螺肉莹白中泛着淡淡珠光,边缘微卷,如花瓣舒展。盘底铺碎冰,冰上撒三两片嫩绿薄荷,红梅点点,白者清,绿者翠。旁边配一小碟橙齑,金黄润泽。整个卖相清雅冷艳,如雪中寒梅。
“尝尝。”
许清接过筷子,夹了一片香螺。
入口那一刻,仿佛咬破了整个东海。螺片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唯有牙齿轻轻一碰,脆嫩的质感在舌尖绽开,带着冰盘沁来的丝丝凉意。蘸一点橙齑,微酸与辛香恰到好处地唤醒螺肉的清甜,不争不抢,只作陪衬。嚼上几口,海的味道缓缓渗出——不是腥咸,而是那种潮水退去后留在礁石上的、被日光晒过的清鲜。一片落肚,唇齿间余着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愣住了。
“怎么样?”陈词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期待。
许清又夹了一筷子。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闷——因为嘴里塞满了。
陈词笑了。
那天晚上,除了香螺脍,还有几道别的菜。但许清的心思全在那盘螺肉上,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陈词在旁边看着她吃,偶尔夹一筷子别的,但更多时候是看她。
吃到一半,许清突然想起什么。
“这道菜,”她抬头看他,“你练了多久?”
陈词愣了一下。
“第一次做就这么好吃?”许清盯着他,“我不信。”
陈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练了三天。”
许清愣住了。
三天。
“螺肉不好处理。”陈词说得平淡,“前两次不是老了就是腥了。第三次勉强能入口,今天应该可以了。”
许清看着那盘香螺脍,半天说不出话。
就为了感谢她照顾七九,他练了三天。
“陈词。”她叫他。
“嗯?”
“你不用这样。”她说,“照顾七九是我自愿的。”
陈词看着她,慢慢说:“我知道。”
“那你还……”
“想让你帮我试试新菜。”他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许清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词移开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清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但那盘香螺脍的味道,她记住了。
很脆,很鲜,很麻,很甜。
像什么东西刚开始的味道。
吃完饭,许清帮陈词收拾碗筷。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许清洗碗,陈词在旁边擦,偶尔手臂碰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洗完碗,许清擦干手,准备走。
“许清。”陈词叫住她。
她回头。
陈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可以拜托你帮我照顾一周七九吗?这下周要回家,怕没时间照顾它。”他问。
许清愣了一下。
陈词接着说:“七九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
许清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好。”她说。
陈词笑了。
陈词把许清和七九送回家,七九轻车熟路
的跳上沙发,蹭了蹭她的腿。她弯腰把它抱起来,摸了摸它的头。
“他说,你很喜欢我”她对七九说,“是吗?”
七九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蹭了蹭她的手,喵了一声。
许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