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厨房》葡萄葡萄跳

3、七宝素粥（一） 周五，她从

　　周五，她从实验室出来已经九点，下午忙着跑数据，午饭没吃，晚饭随便扒了两口冷掉的盒饭。当时没觉得什么，现在来找她了。于是打车回到家中打算找点东西垫下胃。

　　打开门就接受到了七九爱的蹭蹭，匆忙把七九抱到一边，去找了一块苏打饼干。

　　这时消息提醒音响起，是陈词。

　　陈词：我回春城里，今天太晚了，明早来接七九可以吗。

　　许清：好的。

　　许清回完消息后，胃酸翻涌、痉挛不止的疼。

　　许清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胃里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人攥着她的胃狠狠拧了一把。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她伸手去够，指尖发抖，够了好几下才拿到。屏幕亮起来，刺得眼睛疼。她想给李心雅打电话，这么晚只能找她了。

　　手指划到通讯录，眼睛被冷汗糊得看不清。她眯着眼睛，找到“心雅”的名字，按下去。

　　电话通了。

　　响了两声，接了。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迷糊，像是被吵醒。

　　许清愣住了。

　　这声音不对。

　　她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陈词。

　　她打错了。

　　通讯录里，因为刚给陈词发了接七九的信息，和心雅挨在一起，她刚才眼睛看不清，划错了一行。

　　“许清？”陈词的声音清醒了一点，“怎么了？”

　　她想说打错了，想说对不起打扰了，但话还没出口，又一波疼痛袭来。她整个人弓起来，手机滑落在枕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许清？”陈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紧张，“许清！”

　　她挣扎着重新拿起手机，疼得说不出话，只有喘息。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变了，又急又沉，“说话。”

　　“胃……”她终于发出声音，又轻又哑，“胃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穿衣服。

　　“我马上到。”

　　“不用……”她想说不用，她打错了。

　　但那边已经挂了。

　　许清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又一波疼，她顾不上别的，只能蜷起来熬。

　　她应该再给心雅打一个的。

　　但她没有力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去开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胃里一阵一阵地抽，冷汗湿透了睡衣。从卧室到门口只有几米远，她走了很久。

　　门打开。

　　陈词站在门口，头发乱着。他气喘得厉害，像是跑上来的。他看见她的样子，脸色瞬间变了。

　　“许清。”

　　她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滑。

　　他一把扶住她。

　　他的手很稳，托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她靠在他身上，闻到他身上有一点青松气，是他特有的味道，还有深夜冷风的气息。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比她想象中快。

　　“能走吗？”他问。

　　她想点头，但腿发软，站都站不住。

　　他没再问，直接把她抱起来。

　　“陈词……”她惊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一波疼袭来，她只能咬着嘴唇，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抱着她快步下楼，每一步都很稳。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一下一下撞在她耳边。

　　“你怎么来的？”她迷迷糊糊地问。

　　“开车。”他说，“车在楼下。”

　　她想起他家离这儿开车要二十分钟。从他接电话到现在，最多半小时。

　　他开得有多快？

　　上车的时候，他把她放在后座，让她躺着。她蜷成一团，咬着牙熬疼。他发动车子，开得很快，但很稳，转弯的时候会刻意放慢。

　　“忍一下。”他说，声音从前面传来，“马上到。”

　　她没力气回答，只是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

　　路上她迷迷糊糊地想，她本来是要打给欣雅的。

　　怎么就打给他了？

　　急诊室的白炽灯很亮，刺得眼睛疼。

　　医生问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答。陈词在旁边站着，一直站着，医生问他的时候，他说“我是她朋友”。

　　朋友。

　　许清听见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检查，抽血，等结果。她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挂着点滴，胃疼慢慢缓下来。药里有止痛的成分，她开始觉得困。

　　陈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看着她。

　　她半梦半醒之间，偶尔睁开眼睛，都能看见他在那儿。有时候在看她，有时候低头看手机，但一直在。

　　有一次醒来，她看见他正看着她。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他看见她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许清又睡过去。

　　最后一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的被子。胃不疼了，只是还有点隐隐的不适。她转过头，看见陈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头发还是乱的，外套就那么披在身上。他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垂着，手背上有几道红印子，不知道是抱着她的时候蹭的还是什么。

　　许清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凌晨的时候，他接电话时迷糊的声音。想起他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她下楼时的心跳。想起他在急诊室里站着，对医生说“我是她朋友”。

　　她想起自己本来是要打给心雅的。

　　但打给了他。

　　那时候她疼得意识模糊，手指却自己找到了他的名字。是她潜意识里想打给他，还是真的只是划错了？

　　她不知道。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陈词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向她。

　　“醒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许清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床边看着她。

　　“还疼吗？”

　　她摇头。

　　他好像松了口气，肩膀松下来一点。

　　“医生说急性胃炎，要住院观察一天。”他说，“你昨晚胃痉挛，挺严重的。”

　　许清听着，没说话。

　　陈词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昨晚……”他开口，又停住。

　　许清等他往下说。

　　但他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事。饿不饿？我去买点粥。”

　　“陈词。”她叫住他。

　　他停下。

　　许清看着他，说：“我本来是要打给心雅的。”

　　陈词愣了一下。

　　“我划错了。”她说，“听到你的声音的时候，我才发现打错了。”

　　陈词看着她，没说话。

　　许清继续说：“但你来了。”

　　她顿了顿。

　　“谢谢你。”

　　陈词看着她，眼神很深。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先去买粥。”

　　他转身出去了。

　　许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她想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陈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粥和包子。

　　他在床边坐下，把粥打开，递给她。

　　“温的。”他说，“慢点喝。”

　　许清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他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喝。

　　喝完粥，她把碗递给他。他接过去，放进袋子里。

　　“陈词。”她叫他。

　　他抬头。

　　许清看着他，说：“你昨晚睡得好吗？”

　　陈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行。”他说。

　　“骗人。”许清说，“你眼里全是红血丝。”

　　陈词没说话。

　　许清看着他，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七九那儿，我昨晚忘记给他放猫粮了”

　　陈词沉默了一下，说：“我等你朋友来。”

　　许清想起心雅。她还没告诉心雅自己住院了。

　　“我还没告诉她。”她说。

　　陈词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无奈。

　　“那你现在告诉她。”他说，“我等你朋友来了再走。”

　　许清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词。”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要来？”

　　陈词愣了一下。

　　许清看着他，认真地问：“我打错电话了，你为什么要来？”

　　陈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你打了。”

　　“就这样？”

　　他想了想，又说：“因为是你打的。”

　　许清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陈词看着她，眼神很深。

　　“意思是，”他慢慢说，“不管你是不是打错，你打了，我就会来。”

　　许清愣住了。

　　他接着说：“昨晚电话响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屏幕，看见是你一下就清醒了。”

　　他说完这句话，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许清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想起他说的“一下就清醒了”，想起他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她时的心跳。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陈词。”她叫他。

　　他转过头来。

　　许清看着他，说：“我昨晚疼得眼睛都看不清，但手指自己找到了你的名字。”

　　陈词愣了一下。

　　许清继续说：“我不知道是划错了，还是我想打给你。”

　　她看着他。

　　“但现在我想，可能是我想打给你。”

　　陈词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慢慢亮起来。

　　“许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新的药。

　　“量体温。”护士说。

　　那点气氛被打断了。

　　陈词站起来，退到一边。

　　许清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护士忙完出去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东西好像已经散了。

　　陈词看着她，说：“我出去透口气。”

　　他出去了。

　　许清躺在床上，想着他刚才的眼神。

　　她想，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傍晚的时候，心雅来了。

　　她一进门就扑过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吓死我了！”

　　许清被她抱着，说：“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心雅松开她，转头看向旁边的陈词。

　　“谢谢你啊。”她说，“照顾我们家清清。”

　　陈词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

　　他看向许清。

　　“好好休息，晚上我再去接七九。”他说。

　　许清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陈词。”她叫住他。

　　他回头。

　　许清看着他，说：“今天谢谢你。”

　　陈词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不用。”他说，“你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