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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洞梅花包 许清捡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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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捡到那只猫的时候,是十一月的一个傍晚。
那天她从学校实验室出来已经八点,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区门口那家烧烤摊还开着吗?如果开着,她要十串羊肉串、两串鸡翅、一份烤茄子,外加一瓶冰可乐。
结果刚拐进小区大门,她就听见了一声细细的猫叫。
许清停下脚步。
路灯还没全亮起来,暮色像一层薄纱罩在眼前。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绿化带的冬青丛里,蹲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喵——”
又是一声,比刚才更细更软,像小婴儿在哼哼。
许清蹲下来,拨开冬青叶子。一只金渐层缩在里面,浑身脏兮兮的,但眼睛很大很圆,正仰着脑袋看她。
“你怎么在这儿?”许清伸出手,猫不但不躲,反而往前蹭了蹭,把脑袋拱进她手心里。
那触感冰凉凉的,还带着点潮湿。许清摸了摸,猫的毛都打结了,背上沾着枯叶和泥巴。
“走丢啦?”
猫喵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许清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猫的脖子。果然有个项圈,藏青色的,挂着一个小铜牌。她凑近了看,上面刻着两个字:七九。
许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名字真有意思,是生日吗?还是什么纪念日?
“七九,”她轻轻叫了一声,“你饿不饿?”
七九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一点,像是在回答她:饿,饿死了。
许清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把猫从冬青丛里抱出来,猫很轻,轻得让她有点心疼。它乖乖窝在她怀里,脑袋往她胳膊肘里钻,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走吧,”许清站起来,“先跟我回家,明天给你找主人。”
烧烤摊的羊肉串,就这么泡汤了。
回到家,许清把猫放在地上,猫立刻开始巡视新领地。它迈着小碎步,从玄关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阳台,又从阳台走回客厅,最后在沙发前停下,回头看她。
“看完了?”许清蹲下来,“满意吗?”
猫喵了一声,跳上沙发,蜷成一团。
许清去找了一个快递纸壳,垫上一件旧T恤,端到沙发旁边。七九很自觉地爬进去,转了两圈,趴下,眼睛半眯着看她。
“你倒是挺自觉。”许清笑了。
她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给猫擦身子。猫一动不动,任由她擦,偶尔舒服得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擦完毛,猫干净多了,显出了本来的样子:绿眼睛,脸蛋圆圆的,脑门上有两个小白点,像豆豆眉毛。
“还挺好看的嘛,”许清戳戳它的脑袋,“七九。”
七九舔了舔她的手。
许清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煮面。饿到现在,胃已经有点不舒服了,火烧火燎的。
拿出冰箱里的两个番茄、两个鸡蛋。
等水开的间隙,她靠在厨房门口,看沙发上的七九。
七九已经睡着了,小肚皮一起一伏的。
许清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以前从来不在家做饭的。做实验那么累,谁还有精力做饭?外卖不香吗?食堂不省事吗?
可是食堂太难吃了。她学校的食堂,号称五星级标准,实际吃起来像五毛钱水平。红烧肉是甜的,糖醋里脊是酸的,炒青菜永远带着一股洗洁精味儿。
她本来就是一个对食物有点挑剔的家伙,去年课题组的任务又重,不得不天天吃外卖,导致有了胃病。今年稍微轻松了一点,就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偶尔自己做点饭。不说好吃,但挺健康。
水开了,许清把面条下进去。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上桌。许清坐下来,正要开动,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扭头一看,七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碗。
“你想吃?”许清看看它,又看看碗,“猫能吃面吗?”
七九又喵了一声,这回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渴望。
许清上网查了一下——猫可以吃一点点面条,但不能放盐,不能放调料。她看看自己这碗面,盐、生抽、香油,调料齐全,显然不适合。
“等着,”她站起来,“我给你弄点别的。”
冰箱里还有一盒鸡胸肉,是她准备周末做沙拉用的。她切了一小块,放清水里煮熟,撕成细丝,晾凉了端到七九面前。
七九凑上去闻了闻,然后埋头大吃起来。
许清蹲在旁边看它吃,看着看着就笑了。
“你还真不挑。”
七九没空理她,专心对付鸡胸肉。
那天晚上,一人一猫,一个吃面,一个吃肉,吃得都很满足。
吃完,许清把碗洗了,又把七九的临时小窝整理了一下。七九吃饱喝足,心情很好,主动跳上她的膝盖,团成一团。
许清摸着它柔软的毛,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得给它找主人。
她在小区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捡到一只金渐层,戴项圈,叫七九,谁家的?
群里半天没人回复。
她又看了看那个小铜牌,上面只有“七九”两个字,没有电话,没有地址。
“你主人心真大,”她对七九说,“也不留个联系方式。”
七九打了个哈欠。
许清把自己捡到七九的事儿告诉了闺蜜李心雅。
李心雅调笑道“说不定主人是个帅哥呢。”
许清白她一眼:“你想多了。”
“那可不一定,”李心雅笑嘻嘻的,“养猫的男人一般都不错,有爱心,有耐心,还会照顾人。”
第二天一早,许清出门去实验室前,在小区门口的宣传栏里看见了一张寻猫启事。
白色的A4纸,上面印着七九的照片——干干净净的,眼睛圆圆的,比现在胖一圈。下面写着:
“七九,一岁半,金渐层,于11月3日傍晚走失。如有发现请电联,必有重谢。”
后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许清站在宣传栏前面,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寻猫启事的边角轻轻抖动。
她掏出手机,拍下那张启事,然后揭了下来。
上班路上,她一直握着那张纸,时不时看一眼上面的号码。
十一位数字,她看了一路,都快背下来了。
到工位坐下,她把纸摊开在桌上,盯着那串数字。
打还是不打?
当然要打。人家丢了猫肯定着急,昨天她都抱回家了,今天必须告诉人家。
可是……
许清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可能就是觉得,打了这个电话,七九就要被接走了。才相处一晚,她竟然有点舍不得。
拿着那张纸走到楼梯间。她按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喂?”
许清一下子卡壳了。
那个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清清朗朗的,带着一点点磁性,像清晨的风,又像冬日里的阳光。
“喂?您好?”
“那个……”许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请问是七九的主人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是。您捡到七九了?”
“嗯,昨天晚上在小区里捡到的。”
“太好了!”那个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您在哪?我现在过去接它。”
“我在学校,”许清说,“猫在家呢。要不晚上?”
“晚上我过去,”他说,“您方便给个地址吗?”
许清报了自己住的小区和楼号。
“谢谢您,”他说,“真的太感谢了。我找了两天了,以为找不回来了。”
“没事没事,”许清说,“它挺乖的,昨晚在我家吃了鸡胸肉,睡了一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它倒是会挑地方。”
许清听着那个笑声,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
“那……晚上见?”
“晚上见。对了,您怎么称呼?”
“我姓许,许清。”
“许清,”他重复了一遍,“我叫陈词。晚上见。”
挂了电话,许清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
陈词。
这个名字念起来,好像还挺好听的。
晚上六点半,许清家门铃响了。
她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一件黑色的风衣。脸很好看,眉眼温和,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脚边还放着一个小猫包。
“你好,”他说,“我是陈词。”
许清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七九的主人长这样。
“请进,”她往旁边让了让,“七九在里面。”
陈词进门,换了鞋,跟着她走到客厅。
七九正趴在沙发上睡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它从沙发上跳下来,冲过去,绕着陈词的腿转了好几圈,喵喵叫个不停。
陈词蹲下来,把它抱起来。
“小混蛋,”他轻声说,“跑哪儿去了?”
七九往他怀里拱,尾巴摇得像小旗子。
许清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暖。
“它好像很想你。”
“嗯,”陈词站起来,看向她,“谢谢你照顾它。”
“没事,”许清说,“它很乖。”
陈词低头看看七九,又看看她。
“你吃晚饭了吗?”
许清一愣:“还没……”
“那正好,”他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来,“我自己做了点吃的,谢谢你帮我把七九找回来。”
许清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个保温盒。装着山洞梅花包,褶如梅花,香气扑鼻;一个装着清炒时蔬,碧绿碧绿的,看着就有食欲。里面还有一个很有质感的木质便签,手写着,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一口光。
“这是……”
“我自己做的,山洞梅花包”陈词笑了笑,“开了一家小饭馆,平时就喜欢研究这些。”
许清看着那两盒菜,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不是那种饿,是那种看见好吃的就忍不住分泌口水的饿。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个怎么吃呢”
“别客气,”陈词说,“尝尝看,给点意见。你先用筷子夹住包子上端,轻轻提起放入勺中,咬一小口吸出汤汁,旁边有香醋合和姜丝,蘸着吃。”
他把七九放进猫包,七九不太乐意,扒着猫包冲许清喵喵叫。陈词无奈地看了它一眼,又看向许清。
“它好像挺喜欢你。”
许清笑了:“可能是昨晚喂了鸡胸肉,它记住我了。”
“那以后常来,”陈词说,“它肯定高兴。”
说完,他自己好像也觉得这话有点突兀,顿了一下。
“我是说……我店就在附近,如果你觉得好吃,可以来坐坐。”
许清点点头:“好啊。”
陈词拎起猫笼,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加我个微信吧,”他掏出手机,“以后你要是想七九了,我给你发它的照片。”
许清加了他的微信。
微信名是“陈词”,头像是七九的圆滚滚照片。
“那我走了,”他说,“再联系。”
门关上了。
许清端着那两盒菜,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保温盒,发现陈词很有审美,这个梅花包提起来像灯笼,放下似菊花。用筷子轻轻夹起顶端,能感受到面皮的柔韧,整个包子像一盏小灯笼般沉甸甸地垂下,透过薄到近乎透明的皮,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晃动的汤汁。
一入口,她的眼睛就亮了。
第一口是汤汁的鲜美,那由皮冻化开的滚烫汤汁,在咬开小口的瞬间涌出,“滋”地一下流入口中,是猪肉的鲜、胶原蛋白的醇厚,有时还混合着葱姜的辛香。紧接着,是肉馅的鲜嫩。经过“打水”工艺处理的肉馅,口感细腻、紧实而有弹性。最后,是面皮的筋道。薄薄的面皮在吸收了肉汁后,依然保持着韧性,咀嚼起来别有风味。比她妈做的,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饭店做的,都要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青菜脆嫩,蒜香浓郁,火候刚刚好。
许清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把两盒菜全吃完了。
吃完,她靠在沙发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也太会做饭了吧。
手机震了一下。
陈词发来一张照片,七九在猫笼里睡着了,团成一个小球。
配文:到家就睡了,估计是在你家玩累了。
许清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过了几秒,陈词又发来一条:菜还合胃口吗?
许清回:太好吃了,全吃完了。
陈词:那就好。下次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
下次。
许清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回:好啊。
窗外,夜色正浓。十一月的风有点凉,但屋里暖暖的。
许清抱着手机,看着那个叫“陈词”的微信头像,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