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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吞吃入腹 聊解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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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心仰头看他,被慑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像现在这样,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仿佛要将她吞吃入腹,才可聊解恨意。
第一反应是逃。
她想站起来,却被他轻手一推,又跌坐回去。
“乖乖待着,否则我也不会只站着不动。”
声音也变低了,冷而低沉。
铭心在心里大叫不妙。
好像眼前的一切触动了他的某种开关,她需要,让他找回理智才行。
把床单的褶皱抚平了,她提议:“我们谈谈?”
“可以。”声音冷如冰窟。
她不敢拉他手而去拉衣角:“那你先坐下来,太高了我仰头看你脖子疼。”
他盘腿一坐。
坐到了地板上。
“换我这样看你。”
铭心:“……”
铭心:“我是让你坐床上。”
“想得倒美,”在她腿边,他冷哼一声,“没人挡着,你跑了怎么办?”
“我听到你锁门了。”
“你会撬锁。”
“……”这倒是。
他靠得太近了,铭心怕一动弹就踢他个人仰马翻,因此把腿绷得死死的,一点也不动。
但这么一来,她整个人都不太自然,声音也怪怪的。
“我不会逃跑了,但我需要时间想一想。”她操着紧绷而略微发抖的声线跟他打商量。
“想什么?”
“想……我还爱不爱你。”
今天早上,甚至还没有出发去民政局,在小区门口她便被“绑架”了。
看清来人是谁后,她没挣扎,跟着上了车。
“司机这么铁饭碗吗?这么多年都没换工作。”铭心从后视镜白了他一眼。
“你也很‘铁’,这么多年还没获得老爷原谅。”
“什么老爷少爷的,别搞封建社会那套。再说了,我需要他原谅什么?”
“拐走别人儿子,自然需要获得父亲原谅。”
“你有儿子?”
“我有女儿。”
“那你该站我这边啊,我也是女儿。”
司机笑了:“下次,下次再来我站你这边。”
“你可别咒我了,我才不想再来一次。。”
傅家的装潢跟她第一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始终如一的是装修风格,透着股资本主义的奢侈浪费风。
铭心腹诽了一路,走好半天才被引领着进了待客厅。
傅平山相比当年已经见老,气派没减,威严却少了许多。
仅仅是年龄增长带来的慈祥感吗?大概也不是。铭心直视他的眼睛想,是她成长了。
她已经不再惧怕他。
“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帅。”出于晚辈对长辈的尊重,她先开口寒暄。
“罪过。”他说,眯眯眼,皮笑肉不笑。“就是长了这样的脸才害你天天缠着我儿子不放。”
铭心:“……”
这高傲的、理所应当的自恋语气……
“他长相并不像你。”铭心回嘴。
“性格也不像。”傅平山接。
“像的话我就不会在这了。”铭心冷笑。
她才不会爱上一个性格这样恶劣的人。
“找你来并非无事。”
……这不是废话吗。
“这些是给你的。”他用手杖指指桌上的报纸。
铭心拿过来,一张一张,每张都粗略读了下标题。
上面登着的全是喜事:
xx小公主与xxx三公子完婚。
xx集团继承人与xx集团继承人世纪联姻。
……
老头心思还真是好懂,又想用财力和权势要我等穷人知难而退。
铭心叹了口气,沉默着,把报纸全叠成纸飞机,一个一个飞出去。
富丽堂皇的待客厅里,难得添了点寒酸的东西。
傅平山没恼,全程等待她叠完,又看着她把飞机掷出去,甚至有一个飞到了他胸前。
他拿起,展开,将飞机重新恢复成报纸的模样,装作很感兴趣地读了片刻,才开始接续之前的对话:
“他如果像我,自然会接受我给他安排的前程。”
“说了不像。”铭心淡淡道,“他比你好看。”
“你很有个性,但并不讨人喜欢。”
“看来不止长相和性格不像,你们审美也很不像呢,他喜欢我。”铭心笑一下,笑得漂亮而气人:“喜欢得要死了。”
傅平山把手上皱巴巴的报纸往桌上一扔,扔到她脚下:“既然是你选中的,我会给你面子。”
铭心:“?”
“他的结婚报道会刊登在这家报纸上,我会给他们独家。到时候你也会看到,不如现在提前祝福吧。”
……哈。
原来是这种“面子”。
老头子还真会气人呢。
但她不能表现出自己被气到。
“你的攻击策略太弱了,还有别的手段吗?”铭心挑衅。
傅平山随后把一支录音笔落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录音开始播放:
“放下你天大的爱情,我会给你想要和不想要的一切。”
“不要给。”
“什么?”暴怒的声音。
“拿走吧,继承权。因为我达不成你要求的条件。”傅西灼的声音。“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一直,去找她。”
……
听完。
铭心心底一震。
原来他真的为了她,放弃了继承家业。
“这下你应该清楚了,你给他种下了多重的病症。”
傅平山说完就起身,经过她时又回头:“我没有胁迫过你,我想你有经验,知道怎么拒绝他。”
“为什么要拒绝?”铭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眼里也含了泪。“以为你每次都会赢吗?”
她把泪逼回去,沉下声音,平静道:“这次我不会再退后了。”
我会,跟随我的心走。
当时是梗着脖子攒着犟劲儿这样说的,可她还没想明白,她的心是怎样的呢?
身旁突然多了个人,铭心回神,笑:“腿麻了?刚才让你坐的时候就应该过来啊。”
“继续说。”
铭心侧身望着他,把声音放缓:
“住在你这里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像在发高烧,我感到一种巨大的、模模糊糊的幸福,却总怕会消逝。”
“我总觉得以我们的过去来说,你不该这么温柔地对我,我也不该这么无防备地跟你一起生活。”
“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我说服了自己只顾当下,一晌贪欢。却没有清醒而冷静地审视过,我们是不是相爱,是不是合适……”
“所以我需要一段独自冷静的时间,来弄清我的心。你也弄清你的心。”
“要多久?”良久,他问。
“不确定。”铭心很快地回。
“我可以见你吗?”
“最好不要。”
……
沉默片刻,他又道:“不要换工作。”
“我辞职了。”
“不要搬家。”
“找到合适房子的话……”
“以为搬家我就找不到你了吗?”傅西灼平静的语气忽然有了波澜。
“找不到啊,”铭心开玩笑,“你不是没找到吗,之前。”
“……”
感觉再说此人就要哭了,铭心打算不继续逗他了。
“好啦,搬家是开玩笑的。但话是真心的,不要来找我,必要的时候我会去找你。”
“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他问,“哪天?几点?想吃什么?我做好饭等你。”
“也可能不吃饭啊,只喝酒什么的。”铭心又开始逗。
他顿了下,看着她,忽然笑得温柔而释然:“好,以后一起喝醉一次吧。”
“那感觉要出大事呢……”铭心笑。
笑着笑着,发现他眼里有泪。
“怎么了?哭了?”有些堂皇。
明明刚刚还“释然”呢,就这一会儿功夫……
铭心想擦泪的手着急忙慌抬了一半,又觉着不好,还是放了下去。
放下去又干巴巴地问:“怎么了?”
一双含情目,本一直盯着她,她问完最后这句,他眨了下,一滴利落的泪就漂漂亮亮不拖泥不带水地径直坠落下来,正砸在铭心手背上。
她有些慌不择路了,终于上手去帮他擦。
然而还没碰到,他就把头别过去,不让她碰似的。
铭心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两秒后又尴尬收回。
静等了许久,才看到他重又抬起脸来。
眼神已经很冷,他问:
“我们到底,还有没有以后?”
时间过去,铭心抽屉里的《xx报》已经堆成了一大叠。
自从老头那天说会将自家儿子的结婚喜讯公布在这家报纸上,铭心就记住了名字,每期都买。
偏偏这还不是个半月报或月报,而是每天都有。于是报纸就像个源源不断的吞金兽,以微小不起眼的金额实实在在地吞吃着她的金钱。
想到这些累积的花销,铭心把报纸塞进抽屉,愤怒地一推。
——那老头难道是这家报社的托儿吗?
不然的话干嘛要告诉她这么恶毒的消息,害人一直花钱!?
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源源不断”的花钱,给了她不安感的同时,又给了她安心感:
因为还没有出现能够让她停止付费的——他的结婚消息。
……她多么希望,能将这报纸永永远远地买下去。
那天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超市。
没有擦肩而过,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就像超市里无数的陌生人一样,在人海相遇,又在人海迷失。
他走之前,将躺在他购物车里的黄瓜味薯片放回货架。
那是仅剩的一袋,铭心回身去捡到自己车里。
薯片在购物车落地发出声响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胃痛。
1000g容量的巨大分享装,应该一起吃才对啊。
怎么就……
又。
剩她一个人了。
……
桃花开了又谢的这段时间,铭心出版了人生中第一本画集。
收到样书的那天下午,她去了“半醒”酒吧。
时隔许久不见,梁宵见到她像见到鬼,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你……你怎么也瘦了这么多?你们都在背着我悄悄减肥吗?”
减什么肥啊,铭心巴不得自己吃胖点。只是自己单干后工作更忙,作息也不规律,又每天吃外卖,没能把自己好好养。
不过这都是闲话了,没必要在谁面前都说。她没再提自己,转而问:“也?还有谁?”
“我哥呗。”梁宵声音闷闷的。
“……”铭心哑了声。
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追问下去。
她很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又觉得没什么立场去关心他好不好。因为或许,他的不好都是她带来的。
梁宵把倒扣的杯子正过来,倒满酒,没给她,自己喝了一口,才说:“你们……”
他空手做了个掰断树枝的动作:“闹掰了?彻底玩儿完了?”
铭心摇头。
不算闹掰,当然更不是“玩儿完”。
她很难解释他们目前的这段“冷静期”是处于感情的什么阶段。
依她自己来说,她在对他说出“我还爱不爱你”这句话的同时,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当然爱。
可这爱是来自于过往岁月的遗留,还是当初没能有“完美结局”的不甘……她心里,也是一团雾。
她在做一个实验,他,包括她自己,都是这场实验的研究对象。
“没闹掰,那你们怎么都不来了?”梁宵谴责,“你知道你俩不来捧场我这儿少了多少营业额吗?”
“我工作忙。”铭心用无奈的口气。
“忙,都忙,忙点好啊。”梁宵语气凉凉,“我看你俩都是在装忙,有目的地忙,因为不想跟对方见面才往死里忙的。你我不清楚,就说我哥吧,他一个教金融的,天天跑到人家生物实验室里帮忙喂小金鱼,你说他是不是假忙?”
“也可能是兴趣啊。”铭心想到他当初噎她那句“从今天开始养”,“没准儿他现在就是爱上了养鱼。”
“那我送他个鱼缸?”梁宵托着腮琢磨,“正好他生日我还不知道送他什么的,这人啥也不缺也是个愁。”
“可以啊,”铭心捧场,“什么都不缺就意味着什么都可以送呗,重要的是心意。”
“你呢,你的心意是什么?”
“……”铭心一下被噎住。
琢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梁宵这话大概是在问她要送什么礼物,没有她想的那层意思。
“我……先不送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送什么都会惹到哪位寿星的。
“不会吧,你都没打算来给他送个蛋糕?哇你做人不要这么没良心吧!”听完她的“不送”,梁宵开始提高音量。
“是江依教你这么说的吗?”铭心了如指掌。
“……是。”梁宵高昂的语调熄了火,“她说骂你没良心的话你会感觉愧疚,就会答应来看看我哥。”
“不是,”铭心简直哭笑不得,“干嘛把你哥塑造成这么可怜的印象啊,他又不是等主人回家摸摸头的留守小狗。”
“他就是很可怜啊,”梁宵语气搭配上神情,还真显得他口中故事的主人公动人而凄凉,“我看着都可怜。虽然脸没什么变化还是帅得人神共愤吧,但就是那股子精气神儿变了,消瘦了,憔悴了,阴郁了……”
“饭呢?”铭心打断他,很关心:“饭有好好吃吗?”
“前天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生啃胡萝卜,给我吓一跳还以为是兔子呢,”梁宵觉得好笑,也就真的笑出来,“你说在我这么奢靡一酒吧,他坐吧台上啃胡萝卜,不诡异吗?我都差点拽他去医院查查是不是变成草食系了。”
“……这确实很不对劲。”铭心也发现事件的严肃性了。
他是完全的肉食系,这么多年没变过;当然,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邪门的是,他先前明明一吃胡萝卜就会干呕来着,说完全受不了那股甜甜的味道。
突然这么反常,让人很担心啊……
隔天,303房间。
铭心到了门口,给梁宵发消息。
没想到来开门的是傅西灼。
像是预料到了她会来,他的表情无波无澜,打开门后就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是看着她。
铭心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开口问:“我能进去吗?”
原本以为会很热闹的生日会,居然只有梁宵一个人。
铭心向他发送眼刀:“怎么回事,不是说很盛大吗?”
梁宵接收到了,委委屈屈回话:“我哥不乐意喊人来,嫌聒噪,不清净。”
铭心继续用眼神发射:“那你还喊我来?”
梁宵嘿嘿两声:“你们聊吧,我得去陪女朋友了,你俩就互相陪吧啊。”
说完就溜之大吉。
铭心:“……”
寂静的空气里霎时充满了尴尬的气息。
铭心甚至不敢回头看寿星一眼。
怕一对视,就必须得说出点什么来热热场子。
可眼下她脑子懵懵的,实在没想好要怎么讲开场白。
桌上已经有了一个蛋糕,她的到来,连同她的蛋糕,眼下都显得很多余。
——明明自己提出的不要见面,现在又屁颠屁颠跑过来打搅人家的生日……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她真恨不能找个地洞遁走。
正纠结着要找点什么话题终结这冻结了的气氛,傅西灼先开了口:
“蛋糕是用来赶场的?”他问,“还准备送给下一个生日的人?”
这是什么话?你这问法很无厘头欸。铭心白他一眼。
“什么下一个人,这是给你的。”
“那怎么不放下。”
“哦。”铭心把蛋糕落在桌上,反应过来他是在暗讽她。不过今天寿星最大,她不会计较,打开了蛋糕盒子,甜甜地问他:“要现在吃吗?”
他点头。
“可是这里还有一个,吃不完的话……”
傅西灼打一通电话出去,不过三十秒,梁宵奔进来,风卷残云一般带走了原先的那个蛋糕。
铭心:“……”
傅西灼:“现在只剩一个了。”
铭心把蛋糕摆好,插好蜡烛。
“生日快乐。”她说着,把蜡烛全部点燃,“可以许愿了。”
“许了你能帮我实现吗?”
“?”铭心略微为难,“我不行吧,我又不是神。”
“那我没有愿望了。”
“怎么会没有呢,”铭心估计他是一时想不起来,就给他提供思路,“比如想做成什么事业啊,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啊……”
昏黄的烛光摇曳在两人脸上,铭心提示完,等待他慢慢想。
“想成为历铭心。”
“嗯?”
铭心的视线,随着摇摆的烛光,一同抖颤了一下。
“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想成为历铭心。”他又重复一遍他的“愿望”。
同时,将目光静静地看到她眼睛里去,带着一种心碎的审视。
“我想知道她最近在想什么,为什么在长椅上哭,为什么跑来我家楼下,又为什么明明在见面……却总像在跟我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