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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可恶,放不了手 他知道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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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心被蜡烛的细烟熏迷了眼,头一低,折在他肩膀上。
她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离她这样近了?
近到她一扭头,额头就可以贴上他的腮颊。
……
铭心屏紧了呼吸。
眼睛不太舒服,刚准备揉一下,傅西灼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强迫她跟他四目相视:“回答我,为什么。”
铭心躲他的视线。
什么告别啊,她根本没想过这回事,要她怎么回答?
她一垂眼装死,傅西灼轻吹了口气,往她眼睫毛上。
“……”
睫毛太长,一受到撩拨就痒,铭心无奈了,抬手去揉,又被他抓住手。
“回答。”
他这样固执,铭心只好如了他愿,抬眼道:
“工作太累所以哭了。”
“编。”
“富人区风水比较好,想蹭点财运所以去你家楼下了。”
“继续编。”
“没有了。”她死猪不怕开水烫,“想借口也很难的,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你还不信。”
“……”说完,她偷眼去观察他的反应。
傅西灼仍把着她一只手,眼神不死不休似的,淡漠而执拗。
像是在说——你的答案我根本不满意。
铭心叹口气,让他:“你先松手,听我好好跟你说。”
“你先说。”
“太长了,你让我组织组织语言。”
“长话短说。”
“……”铭心微恼:“你还想不想听?”
他松开她。
“第一个问题,我去公园的时候看见花落了,很伤心所以哭了。”
他判断:“理由很可信。”
铭心微微不满‘“……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很好看穿吗?”
“以前你不还学黛玉葬过花?葬之前把那花画下来了。”
铭心无法反驳。
“第二个问题,我想摩卡了,其实不是第一次去你家楼下了,虽然不知道你偷看到的是哪次。”
“不是偷看,光明正大。你当时在对着草丛里的一只博美笑,看起来已经有别的狗了。”
铭心立刻警觉:“这事儿你别当着摩卡的面说啊,保密!”
“狗有什么放不下的?”
“它天天在你面前你当然放得下,不信你交给我一个月试试,看你想不想它。”
“诡计多端。”
“……被你看穿了。”
铭心尴尬地摸摸鼻子,一扭头,蜡烛快烧完了。他还没有许愿的意思。
怕烧脏了奶油,铭心干脆一口气吹灭了,对寿星许诺说:“既然你不吹,我替你吹了,有愿望的话就来告诉我,我会帮你实现。”
傅西灼这才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去看桌上已经开始塌陷的奶油蛋糕。
“想吃?”铭心自以为读懂了他的意思,“稍等啊,我切一下。”
没等她动弹,傅西灼已经拿过刀,熟练地切下去,分盘。
有一点白白的奶油沾到他手指上,他用手指沾一下嘴唇,又用舌尖轻巧地舔掉唇上的奶油。
铭心看着他无比熟练自然的动作,视线由手指盯到嘴唇,心中突然一动。
有种被羽毛搔了一下的感觉。
喉咙微微发干,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被他迟来地提醒:“这是我的。”
……呃。已经晚了,她都美美喝完了。
铭心甩锅:“那你不早拦住我。”
“我的错。”
“算啦,”她大人大量,坚持一个寿星最大原则,“今天你生日,就算我的错吧。”
“那得接受惩罚才行。”
“?”我就开个玩笑客气客气,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铭心不认。但还是好声好气:“我给你准备了额外的礼物,就功过相抵,免了我的惩罚吧。”说完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把手刚探进包里,她抬眼瞅他一下,在他并不期待的眼神里,她掏出来——登登!
一根胡萝卜。
傅西灼:“……”
傅西灼:“。”
铭心往他手里塞,跟长辈给塞压岁钱似的:“给。”只不过这压岁钱只有五块。
傅西灼很平静。
铭心心里却开始打鼓。
确实奇怪,他难道真对胡萝卜免疫了?
换做以前,从她把胡萝卜拿出来的那一秒他就要皱眉了,严重时还会干呕呢。
今天无比淡然地接受了。
“我洗干净才拿来的。”铭心示意,“可以吃。”
“嗯。”
应完,他十分乖巧的,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嘎嘣,很清脆的一声。铭心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她简直想立刻给徐荣打去电话,问问他这种突然由小狗变成兔子的症状是怎么个事儿。
思考的这段时间里,他又咬下一小口,在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
嚼啊嚼,嚼啊嚼。铭心害了怕:“那个……你别吃了……”
傅西灼继续把嘴里的嚼完,略显艰难地咽下去,更像兔子了。
看着她,他用狼的眼神发问:“你在耍我?”
“……”原来他看出来了。
铭心很抱歉。
本来只是想试验一下梁宵话的真假,探寻一下他莫名其妙吃胡萝卜的真相,顺便逗逗他,没想到他真吃了。
“你不是吃不了这个嘛,”她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听话,“那干嘛给你的时候你不拒绝。”
“不是完全吃不了,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铭心学他粗着嗓子。
傅西灼:“……”
铭心:“不知道是谁以前看到胡萝卜玩偶都会干呕。”
“那只是在撒娇。”
铭心:“哈?”
铭心:“你的撒娇手段为什么那么多?”
“干呕只是对不喜欢的东西的夸张表现。当时你企图用亲手买来并且亲手抱过的胡萝卜玩偶来让我对真正的菜市场胡萝卜脱敏……”
“我那时候看了网上的新闻说吃这个对身体好嘛。”
“对身体好,没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当时你就是这么劝我的,如果我不吃,你就会动用一些鼓励手段来劝我吃,而我通常很难拒绝你的鼓励。”
“鼓励?”铭心记不起来,“我有吗?”
“嗯,有的。”傅西灼回忆了两秒,“比如亲这里,亲那里……”
铭心立刻上手捂他嘴:“你说话注意点!”
他呜呜呜呜说了一句。
“说什么呢听不清。”回头看门,还好关得很紧。
又呜呜呜呜。
“让我把手拿开?好吧。”
铭心松开手,让他喘气:“想说什么?”又捂住:“算了别说了。”
让他说又不知道吐出什么虎狼之词。
“我们换个话题,说说你为什么突然开始啃胡萝卜。如果同意回答,我就松手。同意吗?同意的话点下头。”
傅西灼点了一下。
“好,说吧。”
铭心往沙发背一靠,准备听他讲述。
她先前从书上看到过,说一个人一旦口味改变巨大,那就很有可能是遭遇了重大变故。她有点担心他。
傅西灼慢悠悠端起一盘蛋糕,吃了口,才抬眼道:“吃了不喜欢的,希望能换来喜欢的。”
完全是没预想到的答案,铭心一怔。
旋即开口打破他的玄学:“哪有这样的,都是骗人的,你别信那些来折腾自己。”
“我信了。”他轻笑,有点像叹息。
“那从今天开始别信了,干嘛受这罪呀。”铭心看他都吃瘦了。
“我吃了半个月胡萝卜,今天你来了。”
“所以呢?”铭心问。片刻,她反应过来:“啊……你都吃半个月了然后我一来又给你带一根,你肯定闻见味都想吐了吧?我真太坏了,跟你道歉。”
她这番话讲得十分真情实意,以为他会领情说没关系。
傅西灼沉默着,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带着股忍无可忍又无可奈何的口吻问:
“有没有人说过你不解风情?”
铭心一愣:“有吗?……我挺解的吧。”
“……”傅西灼又看她半晌,最后摇头,递蛋糕给她:“吃吧。”
看着是不想跟她说话了。
铭心接过他的蛋糕,尝了一口,挺甜挺软。给自己吃开心了,也不管他想不想跟她说话,只自顾自乐,问他:“你哪天没课?出来玩吧。”
“每天都有。”傅教授拒绝了她的邀请。
“那我去学校找你,你分我三十分钟。”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铭心惊讶于他看透她心思的能力,“我的确是,有个计划要宣布。”
“一定要跟我宣?不能登报?”
“是我们之间的事哎……”铭心有些委屈。
“不听。”
“不好奇?”
“不好奇。”
“……”
周六。
海风微冷。
餐厅视野很好,视线所及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傅西灼坐在对面,也侧过脸去看海,一口饭都不吃。
铭心低眼检查了下菜色。
……没有他不爱吃的啊。
奇怪。
“胃口不好吗?”她尝试着找原因。
海边有一股咸湿的味道,不习惯的人可能会影响食欲。
他转过脸,问她:“有糖吗?”
“嗯。”从包里掏一颗给他。
他放进嘴里。糖在他口中跟放炮仗似的,一连串的嘎嘣声之后就消失了。
“……”铭心开始静静琢磨。他吃糖是马上咬碎的类型,但今天这架势也跟平常不太一样,总像带着气。
“吃糖可不能填饱肚子,”铭心往他面前推一盘琥珀虾仁,“这都到午饭的点儿了,得吃饭啊。”
“饿不死。”他的话很简短。
铭心一愣。
愣完,又不死心地往前推一盘海蛎煎,紧接着一盘肉骨蟹,一盘葱烧排骨:“吃。”
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你一直饿肚子的话我们就一直待着这里不走了。”
顿了顿,傅西灼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她,笑了下:“你把这当威胁?”他推了推脸上的墨镜:“你盘算错了,我并不介意跟你消磨一个黄昏。”
铭心把他墨镜摘下来:“吃不吃?看着我的眼睛重新说。”
“不饿。”
“……你晚上干嘛了?”一看见他的黑眼圈,铭心几乎忘了劝饭,“失眠了?”
“嗯。”他答得很坦然,“在想要不要来这场鸿门宴,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
什么鸿门宴啊,她明明是来摆出真心的。
“就算是鸿门宴吧,”那也是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饿的慌啊,别跟饭过不去。她都饿坏了,没力气跟他拌嘴,最后简省地劝了一句,“吃一点。”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许是因为没劲儿,语气有点软,被这海风吹散了,就有点颤颤的,撒娇的意味。
他果真动了筷子,目光却还黏在她脸上,问:“你一直都这样劝人吃饭吗?”
“这样是哪样?”铭心不晓得。
“不管哪样,”他夹起一筷子虾仁,“这招以后别用了。”
“怎么了,哪里奇怪吗?”铭心看见他笑,明明也没做什么,心里却有点发慌。
“有点可爱。”他回。
“……”
无语了。
铭心手肘搭在桌上往前一凑,盯着他眼:“你是在嘲笑我吧?”
傅西灼把筷子一放,也换成跟她一模一样的姿势。
四目相对,他说:“你看着我的话,我什么都没办法吃。”
“好吧。”
铭心把身子撤回去,扭头去看遥远的海色。
等到结账,盘子里的饭也没少多少,铭心看着就叹了口气:“今天是不是不应该叫你出来啊?跟我在一起你连饭都不吃了,我好像变成了坏人。”
“吃不下。”他终于如实相告。
“为什么?”
“像断头饭。”
“嗯?”何出此言啊?
他惨淡一笑:“像死刑犯上绞架前吃的最后一碗。”
黄昏。
沙滩上燃起篝火。
一个抱着吉他的歌手在驻场,后面的山坡上分散着许多人。
一对一对。
尽是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的人。
铭心拉傅西灼坐在他们中间,有一瞬间她甚至恍了神,以为她和他,也和这里所有的人一样了。
变成了成双的、幸福的人。
歌手用沙哑的嗓音唱情歌,唱到中途,傅西灼朝她看过来,铭心以为他有话要说,附身凑过去。
身子没稳住,往前倾倒下去。
一瞬间他伸出手来,拉住她,两个人都向下滚作一团。
停下来,铭心只觉得晕晕的,并不疼。
他护住了她,抱她在怀里。
“你没事吧?哪里有受伤吗?”
她扒拉他,动作急切。
手却被傅西灼握住。
铭心抬头,见他脸上有伤,眼中含泪。
“走。”她心疼得一塌糊涂。得先回去治伤。
他却不动,固执地也不让她动。
“……怎么了?”
“我怎么总是……抓不住你呢。”
“抓住了啊。”铭心抬抬跟他握在一起的手。
他眸中的水光,在那篝火的照耀下一闪。铭心完全是不知所措了。
他的眼神……心碎的、悲伤的,像失掉了宗教的人。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动作,只用手呆呆地,去抚他的眼角。
眼睫一垂,他的吻偏过来。
由手腕一路吻到她每根手指。
“到你跟其他人……”他似乎很不愿意说出接下来的话似的,隔了许久才接下去,“有结果,之前。可不可以……”
“把我当作填补寂寞的工具?”
江依:“他这么跟你说的?”
“嗯。”
“那你怎么回的。”
“没等我回,他就走了。”
铭心静静地喝一杯酒,脑子里还回想着海边的事,“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一时头脑发热,说完就反应过来,后悔了吧。”
江依按照自己的经验给了判断,又问铭心:“你呢,你怎么想的?你跟他说什么了吗?总得有个前因后果吧,不然一大帅哥不能突然委委屈屈要做你小情人吧。”
铭心想了想:“我请他吃饭,是想表白来着。”
江依一口气喷出来:“表什么?”
铭心:“没表成。”
江依:“你们背着我进展飞速啊?我简直啥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进度了?”
“有一段时间,我们没有见面。因为我在做一个测试,我在测,有他和没他的时候,我的生活有什么不同,或者说,是不是我不能没有他。”
“结果呢?”江依问。
“从前觉得一个人也很好,如今觉得不好。”铭心笑,“没有他,我一个人,少掉许多乐趣。”
“那这就是爱呀!”江依激动起来,“你得快告诉他你的心意。不然啊,就你这憋着不说的劲儿,他铁定是误会了,没准现在委屈死了自己搁家哭呢。”
“哭也挺可爱的。”
“变态。”
“而且呢,我的钱还没赚够,我有个攒钱计划,就快完成了,我打算赚到我心目中那个数额再郑重地去找他。”
江依摇头:“宝贝,你这个想法不对。”
铭心一愣:“嗯?”
“你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等物质上完成什么加量、什么目标,才有资格去爱人。对的人不能等,一拖,可能就拖没了。”
“可是……”铭心说出自己早盘算好的计划和忧虑:“我一旦跟他谈恋爱呢,他爸气上心头,估计会立刻停他的卡,让他变成穷光蛋。那我就要有足够的钱来让他度过难关呀,我不想让他因为跟我恋爱,不得已放弃之前的生活品质。”
“想啥呢,他根本不缺钱,富得流油。”江依给她白眼。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他缺呢……”
江依:“爱是常觉亏欠!”
回到家,傅西灼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待了很久。
是告别没错了。
这段时间里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关于“爱不爱”的答案,她选择了那个否定项。
她又要再次……扔掉他了。
要放手吗?
要不然,就把她绑在这里好了。
他看着流泻进来的月光,觉得自己就像阴影里的怪物,在阴暗地、恶劣地盘算,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他不择手段的话——
她会开心吗?
正常人都不会。
可是……
可是……
他无力地靠上墙。仰头。
……可恶。
放不了手。
接下来的一个周,傅西灼每天都跟摩卡生活在一起。他有了崭新的计划。
也缕清了策略和思路。
他想,他知道什么样的狗最招人疼。
也知道什么样的他,能让她欲罢不能。
一周后,铭心收到了程书鱼的婚礼邀请。
同时,在店里偶遇了正度身定制礼服的傅西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