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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有什么惩罚? 我输了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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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的是说不上名字的滑腻料子,一滩流体一样搭在他手臂上。
铭心的肩膀和后背裸露出来,有点冷。
如果他是个绅士,此刻一定会为她另披上一件——不管是西装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只是淡淡地把手一抬,她的单衣就瘫到地面去了。
“扔件衣服而已,”傅西灼寒着脸,冷冷看到她眼睛里来,“用不着来麻烦我吧?”
“……”
铭心很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气鼓鼓地,她脱下鞋来,往那外套的袖口的最边缘的一角,狠跺了一脚。
用的力气不小,那里又貌似有颗扣子,她脚心被硌得生疼,往心里直抽冷气。
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地回:“我很想麻烦你,太想麻烦你了,请你现在拿去扔掉吧。”
话当然不是真心的。
她知道他的洁癖程度,被人“污染”过的物件他是不会再碰的。
她这么说,只不过是某种保全的方法。
傅西灼什么都不缺,扔了买买了扔,都是常事。
可她不一样啊,她不是铺张浪费的人,把节俭当成美德,一件衣服好好的干嘛非不要了呢?况且,那是他送的。
即便他舍得扔,她也不舍得。
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不过也不太“下”,毕竟她定位定得很好,只稍微地踩到了一点点衣服的边儿,除了脚疼,简直是一项完美的计划。
傅西灼没再理她,在暖和的春天里带着一身冷气回了房。
铭心对着他的背影,用眼神发射了一会儿怨气——俗称瞪眼。瞪完了,顿时感觉眼前清明,醒酒药起了效用。
既然如此,那该去洗澡了,洗洗睡。
可他还没睡,她又不敢睡。
那衣服毕竟已经沾了酒气,是不能进衣柜的;躺在原地然后她第二天送去干洗是最好的归宿。
可万一要是他出来喝水,看见她那衣服还苟延残喘在原处,亲自给她丢进了垃圾桶怎么办?
正好也有稿子没画完,铭心决定“守夜”,等他睡下了她再睡,第二天再在他之前醒来。万无一失。
在沙发上干起活儿来,时间过得很快,就这么守到了十点。铭心画稿画累了,刚放下平板,就看见傅西灼走了出来。
立马将疲倦模式调成警戒模式,她试图解释这坨一动不动的“垃圾”:
“这么晚了我总不能再下楼去扔吧,万一遇到鬼怎么办……”
相当合理的理由,料想他这次必定没话说,铭心就勇敢地盯紧他,不躲不避地等他看过来。
他大概是出来喝水的,不紧不慢地倒了整整一玻璃杯,却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
铭心无语:看来也不怎么渴啊,那出来干嘛,咽两口唾沫就能抵了这点儿水。
正腹诽着,他真回头看过来了。
她却连一句吐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用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你怕鬼?”傅西灼出了声,朝她走过来,语调无波无澜,“你怕得很随机啊,只在用得到鬼的时候才怕鬼。”
“我怕你。”没理会他的嘲讽,铭心很快地接了句。
傅西灼笑了一声,很轻的。
“对鬼来说颜色有点可怕吧?”
他指了指靠墙的正红色容器——一个脏衣篓。
“所以你可以不用担心鬼的事,担心我就可以了。”
原来他说的扔,是指扔进脏衣篓??
那为什么要用那么可怕的表情来说啊!!
害她战战兢兢以为他生气了呢。
虽然不知道在气什么。
怕他再闹别扭,铭心不敢在这个当下提她要走的事,但……总会有那一天的。
而那一天,可能很快到来。
“我发工资了。”铭心说,“明天我请你吃饭。”
第二天一大早,铭心起床上班,想带脏衣篓里的衣服去干洗店。
却找不着了。
去阳台一看,才发现已经被晾晒在那。
散发着淡淡的皂香。
他给洗了?还真是海螺姑娘。
下了班,往约定好的饭馆赶。
请他吃饭呢,倒不单纯是想在走之前跟他告个别,还因为,她确实赚了一些钱。
顶多再有俩星期吧,几个商稿的钱就会打到她账上。虽然现在钱还没到手,可她没多少时间了,要是真等两个星期后——两个星期……她不见得会在他的家里了。
不见得。
还能跟他一起吃饭。
“你平常上班也这么穿吗?”
瞅着他一身高调的奢牌风衣,走路带风回头率十足地露面,铭心忍不住问了句。
“看来是觉得帅。”很潇洒地,他把椅子一拉,落了座。
“确实帅。”铭心点点头。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她把菜单递给他:“想吃什么?”
又指了指招牌菜那一栏:“这里我都点了,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傅西灼没看菜单,而看着她,问:“今天只是来吃饭的?”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铭心愣了一秒。
“算,是吧。”她没什么底气地回。
傅西灼看出她的心虚,把菜单向桌上一撂:“如果还有别的事要说,我就不吃了。”
“……?”
这是什么话?好好的干嘛不吃饭让自己饿肚子呀?
“没事啊。”就算有事也不打算说出来了,总得让他先好好吃饭,“我是想着你忌口期过了,应该出来吃顿好吃的。”
“没过。”
“嗯?”
她明明问过徐荣了,说这个阶段已经可以不忌口了。
“我今天只能吃水煮青菜。”他语气莫名固执。
铭心轻叹了口气。
一时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好。
傅西灼似乎很郁闷,菜没吃一口就开始喝酒。
铭心拦晚了,他已经把那杯干掉。
“不是要忌口吗,酒也还不能喝吧?”
酒杯一落,傅西灼眼神变冷:“不能喝的是你吧?”
嗯?铭心怔住。
……难不成那天,她陪江依喝酒的那天,她喝醉后,对他做过不好的事?
怪不得,怪不得他从那天开始就不对劲。
“我喝多那天,动手打你了吗?”
她自认酒品算好,不会轻易对人动手动脚的,但还是出于谨慎,试探着问。
“只有动手才叫打吗?”他扯唇,“语言暴力也是暴力。”
“我骂你了?”
这下铭心更吃惊了。
青春期过后她的词汇库里已经许多年没有过骂人的话,甚至有时候想打字骂领导都一时卡壳,又怎么会拿难听的话来骂他呢?
傅西灼回了沉默。
铭心就真有点慌。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接下来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我对你从来都没有过怨言,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都说酒后吐真言,可我按我的真心来问,脑子里也没有任何伤害你的库存话,真的一点那样不好的话都没有。
“我记不清那天我说过什么,只知道是你接我回家的。如果我当时真的脑子抽风说了伤害你的话,拜托,拜托你反着听吧。
“对你不好的,都不是我要表达的。”
……
一口气说完这些,铭心长出一口气,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晃了晃酒杯,傅西灼很缓慢地,抬了下眼睑。
“你的确说了。”
“说了什么?”铭心提着半颗心。
“你说你要走。”
“……”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想要永远跟我住在一起?”
轰的一声,铭心感觉遭到了晴天霹雳。
“你说你要走。”
要走……
吃完饭回来,铭心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脑子里还一直盘旋着这句话。
——她当时,真是这么说的?
不对吧?完全没印象啊。
浴室里的声音停了,铭心不再瞎捉摸,下床跑出去。
傅西灼裹着浴袍,一看到她,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想看美男出浴的话你晚了一步。”
铭心:“……”
铭心:“我看你对我有不小的误解。”
铭心:“我真的不是那种色情狂。”
“我来呢,”斟酌着用词,铭心开了口,“是想察看一下你的伤势愈合进度。”
“正好你现在穿着浴袍嘛,”铭心劝,“很方便的,你就稍微掀一秒就行。”
“哇哦。”傅西灼变本加厉,“你想看美男脱衣?”
铭心:“……”
铭心:“那我不看了,你口头表述一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不太好。”傅西灼说。
“那就掀衣服。”铭心立刻回。
“不能。”
他这样干脆利落地拒绝,让铭心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因为已经有了自我伤害的前科,她对他缺少了些信赖感,总害怕他再把那尖锐的刀口对准自己。
“能的话呢?”她打商量,“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别做,留在这。”他说。
“我在不在……”说到这,铭心叹了口气,尽管为着她的一点私心她来之后从不愿把这事实挑明,可事实确实是,“对你来说都没影响吧?”
“药是你自己上的,饭也是你自己做。甚至我来,还多出一张嘴,多占你一张床。”
铭心说:“我没有对你起到作用。”
“这就是你的真心?”
头发上的水还在往下滴,傅西灼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盯着她,像头猎豹。
“待在这里,比监狱还痛苦,”慢慢地靠近她,他问,“你是这么想的吗?”
铭心直视着他的眼睛,许久,才点了点头。
“对,我想走。”
“可我不放。”
晚上睡前,有人敲门。
一开门就被什么东西糊了脸。
铭心夺下来,以为他又故技重施:“我今天什么都没看也没用投屏,你又打印了什么……”
定睛去看,这回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图片。
只有白纸上方四个大字——约法三章。
“这又是什么?”
“看下去。”
铭心读下面的字。
——第一:不触碰对方脖子以下部位。
——第二:不提钱,不提走。
——第三:(空白)
铭心抬眼:“最后一条是留给我的?”
他点头。
“那第一条是什么意思?”铭心扯扯嘴角。
她都是为了检查伤口才这样的好吗?不然谁会天天像个变态一样巴望着掀他衣服啊!
……好吧也有点想掀。
“是怕被我占便宜才这样写的?那你别受伤呗。”铭心已经掌握了先发制人的精髓。
“不受伤的时候也没少看少摸。”
“好看的身体就是让人鉴赏的呀那亲爱的你别长那么好看呗。”
“你都用这套恶魔理论‘鉴赏’过谁?”
铭心微笑:“此条法则仅对傅西灼一人生效。”
“笔给我。”想到这里,铭心灵光乍现,在纸上加上第三条:
“穿着不可过分裸露……”
想了想,她又在那行加了几个字。
——“穿着不可过分裸露,‘裸露’尺度判定由评委(历铭心)界定。”
写完了很满意。
对比上面两条,无论如何都是她赢了。
“你最好时刻保持谨慎哦,因为我会严格界定你穿的合不合规。比如今天,”铭心用手勾了勾他的浴袍带子,将那打好的结轻轻地,扯开一半,“这件不行哦,我会判定你违规。”
“傅西灼承诺:如有违背,满足历铭心一个愿望。”铭心读着最下面一行字,也很满意,“这可是你说的,我会执行得非常非常严格的。”
“你呢?”觉得想出第三条的自己是个天才,心情变得很好,铭心指了指“历铭心承诺”那一行,大方问:“你有什么惩罚?我输了的话,都会按你说的履行。”
对此,傅西灼的回复是明早。
“我会将补好的贴在冰箱上。”
第二天一早,铭心从冰箱拿出牛奶,倒了半杯,边喝边去找吐司。
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走回去,果然。
冰箱门上已经贴好了昨晚他们共同完成的“约法三章”。
他的那条已经补上。
铭心读完“历铭心承诺”后面的一行字——
刚进口的牛奶猛地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