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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口罩画 在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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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对我做的。”
无名指往下唇轻点,铭心像模像样地“嘶”了声,说:“我嘴巴现在都还很疼呢。”
“……疼?”傅西灼一副听到了天方夜谭的表情。
“对啊,”铭心继续添油加醋,“你以为你嘴上那是单纯的口红吗?其实还有我的血。”
“你是说一个昏睡着的人主动咬了你一口?”傅西灼发出点无语的冷笑。
“也不是没可能啊,看你好像做噩梦了,在梦里也很凶残吧?”
“你更凶残。”
“哦,你梦到的是我?”
“……”
一场交锋下来,以傅西灼落败而告终。
铭心心情不错,决定兼济天下,问他:“做什么噩梦了?”
她大方分享她在网上看来的玄学:“听说不好的梦说出来就会破了,就不会再被同样的噩梦缠上。”
“不说吗?”她观察着他誓死守卫梦境到底的表情,“为什么不说?”
“怕梦里的人听见,以后不来了。”几不可闻地,他用很小的声音接了句。
铭心却听得很清楚。
咀嚼了一会儿他这话的意思,她点头:“……看来真的梦见我了啊。”
傅西灼,很难以置信的,用“你这家伙超自恋”的眼神瞥着她,问:“你就这么自信?”
“这下更确定是我了。”铭心成竹在胸,从他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喽。
“是,没错。”他不再否认。
铭心也点点头。
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好一会儿,才仰起脸,收了失落的表情,她笑着说:
“原来我是噩梦啊。”
夜风吹落了花瓣,落到两人肩上。
谁也没有动一动手,像从前一样给对方取下。
手机震了两声,铭心划拉开,点进聊天框。
看完消息,放进兜里,她把他往路边拉了拉,拉到一颗树的庇护下:“在这躲躲风吧,一会儿你弟来接你。”
“我是留守儿童吗?”
嘟囔了一句,仿佛为了证明似的,他说:“我不要人接。”
铭心又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的笑怎么这么多,好像跟他在一起,就总在笑。
“虽然不是留守儿童,”她细细地,在他脸上打量,看一会儿,下了定论,“但看起来像是。”
“哪里像?”
大概……是由于生病而显得脆弱的脸,和温柔的、没有说恶毒话的嘴?
铭心想用这话来逗一逗他。
又怕说了被他当真。
——毕竟“恶毒”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夸张的说法,只是想让他对她说点好话而已,她不希望他真这么觉得。
末了,铭心往路沿石上一站,使自己高了些,目光可以平视他:
“你很会让人可怜你呢。”
傅西灼却说:“只有你觉得我可怜。”
“是吗?”铭心对这点表示怀疑。
“嗯。”傅西灼点点头,“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问题嘛……”铭心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倒是没有。”
“不过我有个答案,”她问他,“要听吗?”
“不听。”
“那我也得说。”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又不是要说什么坏消息,干嘛这么不爱听。
“其实——”观察着他的反应,铭心慢慢把事实真相坦白出来:“我没有碰你。”
“?”
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四五四六的话,他转过脸来,蹙了蹙眉。
“我是说……”铭心顿了顿,“你嘴上的口红是我用手涂上的,不是用嘴。”
“你不也用过这招嘛。”为了减轻罪责,她决定拉他下水。
“……”
傅西灼用沉默表示了回答。
“不是恶作剧什么的,我当时拍照来着,”铭心进行详细解释,“你不是有偶像包袱嘛,拍出来不好看又不乐意,我看你当时气色不好,就帮你上了点口红。”
“照片呢。”他这次倒准确抓住了重点,“拍了我什么?”
“喔,”铭心嘴巴一张,歪头往远处看了下,“你弟来了。”
趁傅西灼回头的空档,她风一样跑出去。
朝附近一辆显示“空车”的出租招了招手,钻进后座。
窗户落下来,她跟傅西灼招手:“回家吧,拜——拜——”
学生们,最近由于换季,打喷嚏和流鼻涕的人群都增加了。
傅西灼每天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通风,待在人味密集的地方,他很不愿意被谁传染上感冒。
尤其选修他这门课的人中男同学又占多数,教室的气味总不会那么好闻。
天冷的时候味道散得慢,还好些,一暖和起来,更有种熏人“醉”的“美感”。
他直白地推荐学校五毛钱洗一次的优惠澡堂,推荐常用香水中价格不那么贵的品牌,并且建议女学生们不要跟不干净不卫生的男孩来往。
惹得男同学叫苦连连说,老师,您自己桃花不断怎么能来断我们的异性缘呢,现在可是春天了啊!
春天。
春天没什么特别的。
对傅西灼来说,春天到来的好处只有一点——
历铭心开始出门写生了。
每逢休息日,或者工作日的下午,他便在莲河公园里闲逛。
他用详细的数据比对过这座城市所有的公园,综合距离、景观、人群等等,最后计算出她在莲河公园里出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没什么非见面不可的理由,只是想来想去,她对他做了许多坏事。因为这些坏事的缘故,他决心要找到她,给她点颜色看看。
想先在气势上赢得胜利,便带了狗。
冰美式今天精力格外地充沛,牵着他狂奔半小时也不累,最后被一个乡村大舞台吸引,在无数人的脚后跟中间,插了个缝停了下来,狂摇着尾巴。
傅西灼不用往前挤也能看到前方是什么光景,没办法,身高太优越。
他越过一个一个的人头,把目光投到大红的海报上去。
那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莲河公园相亲大会。
看完,立刻觉得没意思。
因为自己唯一一段恋爱的偶然性和随机性——他是在店里偶然遇见她的,——他对相亲这类事便向来没有好感。
真爱怎么能计划呢?真爱是突如其来的,一击即中的。
他只有这一段经历可供参考和相信,因而完全不认为靠有计划的条件上的匹配和频繁的面对面的吃饭试炼,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
他想走,狗却很有兴趣地看,拽缰绳也拽不走了。
傅西灼本来没预备让冰美式听这些,怕回去后起了春心,要找异性小狗厮混。
但他又实在消耗不尽冰美式的力气。
万一待会儿真的碰见她,他却气喘吁吁,一副刚刚做完农活的虚脱样;她再把那天他没完成“某事”的原因归结到他的体力上……
那真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一人一狗,就在这一起定住了。
台上的人是刚刚台下举手的热情观众,刚拿到麦克风就开始陈述自己的“苦难”:女朋友在吃了很多个他买的小蛋糕和很多顿他妈包的水饺后又由于穷而抛弃了他,跟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跑了,所以他也来相亲,企图寻找自己的真爱。
主持人犀利发问:“那你现在有钱了吗?”
那人像个暴发户一样炫耀了自己的名表。
虽然那在傅西灼看来并不名贵。
“走。”他招呼了冰美式一声。
实在没耐心在这里继续听没本事的男人鬼扯。
男人一旦穷起来,会连“真心”送出的礼物,或者一顿廉价早餐的价值,都在账本上记录得分毫不差。
以求分手那天拿出来,像提出储蓄的钱一样大赚一笔。
“下面的帅哥!”
麦克风“嗡——”的一声后,紧跟一声刺耳的高频尖音,“咳,咳……”麦克风又出了点声。
傅西灼回过头去。
眼前这些凡夫俗子里,称呼帅哥,他知道没有别的可能,只可能是叫他。
主持人叫他上台。
他把狗也带了上去。
众人的目光一齐向他射过来。
接过麦克风,傅西灼原本是想借机发一则口头的寻人启事。
寻找历铭心。
没想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媒人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只看到远处一座假山后面,掩着她的半个身子。
……
为了不显出他是特意找过去的,他有意地装作没看见她,走过去。
没想到她也没看见他,完全没给眼神。
……计划失败。傅西灼只好指挥摩卡汪汪叫了两声。
狗一叫,铭心就听见了,在身后夹着嗓音叫:“摩卡——”
他假装是因为她叫他才回的头,“挺不巧的,”走回她那地方,他说,“又碰见了。”
她被太阳晒眯了眼,手搭起小凉棚,影子落在眼睛上。
“摩卡摩卡!”铭心放下笔,一心跟小狗玩,压根没在意他这句莫名其妙的开场白。
玩了会儿,她放摩卡回主人身边。
傅西灼伸手,递给她一张粉色纸笺。
那纸笺已经掉色,由桃粉色变为淡淡的藕粉色。
“看起来挂了很久了,”他语气揶揄,“没什么收获?”
“你?”铭心冲他笑:“这不是收获了你吗。”
傅西灼闷声不应了。
不至于生气吧?
铭心越逗越来劲:“我给自己定的选夫标准,谁摘下就说明……”
说完,她故意顿了顿,等着他的反应。
啪的一下,傅西灼把纸条往摩卡身上一贴。
铭心立刻接:“——是我的狗。”
“那你带走吧。”他很自然地把遛狗的任务分配给她:“半小时后再换我遛。”
“那我东西怎么办。”还有一大堆画具在这呢。
“我帮你看着,正好我也很久没画画了,手有点痒。”
铭心想了想他把摩卡画成一只身上有补丁的小胖猪的过往。
“还是算了吧。”她把一个很正好的理由拎出来挡掉这差事,“我今天有约了,没时间遛狗。”
“约会?”
“不是。”铭心纠正,“是相亲。”
傅西灼的一点笑凝在脸上。
问她为什么。
她说:“想尝试。”
“尝试什么?”
“和别的人。”
场面又静默下来。
铭心转换话题:
“今天好点了吗?还发烧吗?”
“你呢,为什么戴口罩。”
“哦,这个啊。”铭心很不愿承认自己是被他传染感冒了,“我太漂亮了,怕引起骚动。”
“嗓子也哑了呢。”
“盐渍话梅吃多了。”
“有鼻音。”
“被你逼问太难过了所以正在哭。”
“那怎么没有眼泪?”
“感冒了!可以了吗!”
停顿片刻。
很故意的,他“啊”了一声:“因为亲了我?”
“我说了,”铭心咬牙,“没有亲,那是用手,用手涂上的口红!”
算了,明知他是故意惹她的,何必解释呢。
铭心回过身去,继续画没完成的画。
突然地,他却把住她的手腕,取下她手中的笔。
逼得很近,她的眼里只有他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
脸上痒痒的,他的笔尖不很用力,且画得很慢。
铭心眼睛睁得很大。
半晌,他退开一点,像是审查哪里还不够完美,审查完,又凑近,添上一笔。
“祝福。”他回答她的“在干什么”。
“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铭心尝试理解他的意思,“是表示祝福?”
“当然。”
铭心:“……”
傅西灼:“所以一定,要让相亲对象看到这个。”
铭心这会儿看不到他画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吧?”按照经验,她合理对他表示怀疑,“你在骗我吧?”
“嗯。”
阳光又射过来,他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影替她挡,而后把一双视线直直地探进她眼睛里来:
“在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