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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闻 相亲对象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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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铭心掏出小镜子整理了下头发。
口罩上,他画的“简笔画”已经干透了。
看着这分外熟悉的图案,铭心揣摩着,这能有什么玄机呢?
看不出任何不平凡或是不对劲的地方,那他为什么嘱咐说一定要亮给相亲对象看?
不管了。
不管他有什么花头,总之该先把口罩摘下来,
去相亲总不能不让相亲对象看到脸吧?
——对于相亲,铭心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也稍稍地,寄托了一点真心。
来公园挂纸条的那天,她刚从傅西灼家里出来。
在这之前她也经常路过那个相亲角,第一次看到连公园都有了这种地方时,她先是震惊,随后涌上来的,却是恐惧。
铺天盖地的自我介绍的纸片,排列有序地挂在绳上,风一吹,也不怎么动。
她看着那些死气沉沉的纸,觉得人生被可怖的未到来的婚姻,掩盖了自由的光芒。她怀有相当的确信,她不可能在这里找到真爱。
可那天,她亲手写了。
亲手挂了。
——她让她的名字,也成为了那些纸条中死去的一个。
那一瞬间,她有了一种强烈的,被人生击倒的感觉。
挂上之后,不间断地,开始有人联络她。好友申请发过来,她通通忽略掉,一个都没有回复。
这次的第一个相亲者,不是相亲角的战果,而是实习生孙小莹介绍给她的。
孙小莹没说这人的身份,没说跟她之间的关系是亲戚朋友,还是偶然认识的;只说长得很帅,铭心看了眼照片,就答应了。
当然也并不是照片上的人吸引了她。
也许是春天到了,她变得爱出门了。
总之,去认识一个新的人不是那么坏的选择。
她想,她总不见得一辈子爱他。
独自地、无望地,爱着他。
……
餐厅是铭心拍板决定的,她常吃的一家。
大概她口味跟常人有着一些差别吧,这家的牛排,她觉得好吃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价格也不贵。生意却并不怎么好,每回来,座位都空空的。
这天也一样,在街对面一眼望过去都全是空座。
进去以后,店员却说座位全部被预约了。
“……”
铭心不需要耗费脑细胞去细细探究这回事的来龙去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她会选这家餐厅的?
相亲对象还没到,店员又拦着不许她落座,铭心只好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空无一人的餐厅,她点开消息框发送给他:
【看来是一起约了很多人啊】
隔了不到三秒,那边传来回复:
【还真去了】
隔着屏幕!铭心都能看见他那副欠打又得意的表情!
铭心:【别得意】
铭心:【我只是路过而已】
铭心:【不然还真不知道你这么挥金如土呢】
傅西灼:【包一个餐厅而已,大概只是……一粒灰尘的程度?】
铭心啪啪打字:【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家?】
傅西灼:【汤姆牛排蒙卡牛排狂斧头牛排】
傅西灼:【你喜欢去的无非就这几家】
傅西灼:【而我恰好有全部包下的财力】
傅西灼:【意思是后面几家你也不必费力去了,回家吧】
铭心:【我偏不,我还有别的选择】
傅西灼:【……】
傅西灼:【怎么那么爱带人吃牛排,上辈子是养牛场员工吗?】
铭心等“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消失,估计他大概说完了,才简短回过去四个字道:“我、只、养、狗。”
相亲对象的电话打过来,说马上就到了。
铭心在电话里把餐厅被一名有钱的疯子包场的情况说明了下,相亲对象给出解决方案:“我查了下,附近还有一家西餐厅,可以吗?”
铭心说好。
距离很近,她腿儿着过去。
经过店门口的玻璃时,有人从窗户里面跟她打招呼。
又掏出手机看了眼这人的名字,铭心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李卓风李卓风。
记住了,她迈进餐厅。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来。”
平凡的、毫无惊喜的开场白,仿佛已经在无数个相亲场合被男男女女讲过一万次。
李卓风的长相也跟照片一样。
是跟傅西灼完全不同的气质类型——温顺、温和、温良。
像班里的学习委员。
而傅西灼……
不对不对。干嘛要跟他比呢?来相亲的,干嘛一直想到前男友?
铭心摇摇头,驱散头脑中的杂念。
“不喜欢?”李卓风问。
“嗯?”
“我刚才推荐的西班牙海鲜饭和烤羊排,不喜欢吗?”他说,“看你听完直摇头。”
铭心压根没听见。
不过她的确不爱吃海鲜,因为腥;也不爱吃羊排,因为膻。
“我要惠灵顿牛排,加一份蛋炒饭,一杯碳酸水。”下了自己的单,她笑笑,“你不用顾及我,点你自己爱吃的就可以。”
李卓风点了跟她一样的套餐。
点完菜,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聊什么。
尴尬静默了一会儿,李卓风主动找话题:“你在这附近工作吗?”
铭心说差不多,不算近也不算远。
“这附近的房价还算便宜,我的工资很可以负担,或者再贵一些的也没问题……”
“你聊得好远。”突然开启了买房子的话题,铭心打断他,同时心里猜测他下一步就要提到结婚了。
她不适应这样的速度。
顿了顿,她把话题转了:“你为什么来相亲?”
“我说了,你也要说。”李卓风谈条件。
要跟她交换相亲的理由。
“我先问的。”
“那我先回答。”李卓风笑笑,略微思考了下,“想一起在摩天轮上看看夜景,一起做两个人的石膏娃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这些事情一个人都做不成,所以需要一个恋人。”
一起睡觉……
铭心被逗乐了。觉得这人倒是坦诚。
不过她想法也差不多,能睡到一起去是很重要的。
“……大概,我也类似吧。”回复了他“同上”的答案,铭心也觉得自己有点敷衍,不过她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吃完饭,他们按照普通的相亲流程,去看了电影,玩了赛车游戏;一切结束后,又在送她回家的路上欣赏了沿途的春天的花。
其中有一树桃花开得极盛,风一吹,簌簌落在头顶。
铭心在树下停了脚,一仰头,花便掉了。她朝着那满树的花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想法——
傅西灼现在在干什么?
“下周,或者明天?”李卓风的口吻有些迫不及待:“我们去你喜欢的那家店吃饭吧。今天不是没吃到吗,因为那个可恶的包场人。”
铭心沉默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阿嚏——”,她打了个喷嚏。
风有些凉,又或者是吸进去了花粉,为了预防下一个喷嚏,铭心从包里翻出口罩戴上。
李卓风起初站在外侧,路灯的影里。
这会儿却突然换了方位,转移到光更亮,亮到足以把她看清的地方。
低头,他把脸凑近了她的口罩。
铭心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来个口罩吻。
才第一次见面,这不是骚扰吗?
她立刻退后一步,避开了他无耻的妄想。
李卓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问她:“我可以拍一张照片吗?”
“拍我?”铭心不太理解,“还是拍花?”
在试图理解的途中,她想出了第三种可能:“你想让我拿手机帮你跟花合照?”
“就只是,拍一下这个。”
他指了指她的口罩。
“……?”
铭心脸红了,为她刚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猜测脸红。
不过她没想明白:“你拍我口罩干什么?”
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李卓风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个谈判条件:
“我拍一下,然后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
铭心:“?”好突然。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对我并不满意。”李卓风接着道,“今天一天,你都没怎么笑。”
拍张照片就能彻底结束这场徒劳无功的相亲,想了想,倒是个还不错的交易。毕竟,被不喜欢的人痴缠过就知道,有时候省心比省钱还难得。
铭心答应了。
回家后定好钟,铭心一直画画到八点半。
肚子饿了,才出门去找吃的。
对街这个便利店她常来,店员是个短头发大眼睛的女孩,爱穿蓝色衣服,铭心喊她蓝蓝。
店里没什么人,一进门,只有蓝蓝自己在收银台站着,旁边的锅里沸腾着冒白气的关东煮。大概是觉得热,蓝蓝没穿外套,只有一件蓝色短袖在身上。
因为露着胳膊,铭心一眼就看见了她左臂的伤。
问起来,蓝蓝说是今天骑小电车来上班,路上被其他车刮到了,倒在地上摔的。
铭心第一反应是:那怎么不回家休息啊?不应该来上班的。可转念,她想到这话太傲慢了。各人有各人的苦处,她不能这么没头没脑地发表言论。
“搬货!”外面传来了一声喊,听起来是叫里面的出去帮忙。
蓝蓝已经受了伤,手臂上的伤口还狰狞着。铭心拦住她,说我去吧。
在蓝蓝怀疑的目光下,她补了句:“我有经验的,以前干过这个,不用担心会搞砸。”
就走出去。
一箱一箱的货物,有膨化食品,也有功能饮料,黑灯瞎火的,分不清哪箱轻一点哪箱又会重一点,只有搬到手时才知道。完全像是在开盲盒。
铭心几乎是盲目地搬,碰到很重的,搬起来也不再放下,只是以能做到的最快速度重复着一个又一个来回。
不记得搬了多少趟,一个转身,有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别动。”
待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蹲下身子。
警觉的,铭心微微后撤了一寸,听到他似乎是叹了口气:
“再动的话,绊倒我可不管。”
货车的车灯忽然暗了。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
铭心僵住了脚步,怀里抱着一整箱货品,呆呆地立在那里。
箱子并不很重,但体积很大。
——傅西灼半蹲在地上,正替她绑鞋带。
她恍惚地,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动作。
“好……好了吗?”
因为抬着东西,铭心无法看见自己脚上的鞋。
一颗心被他那样轻轻拨弄着。
仿佛他不是在替她绑紧鞋带。
而是在握着她的脚踝。
“手。”
恍神间,傅西灼已经起身,托起她那箱货品,示意她放开。
又问:“往哪放?”
铭心睫毛颤了下,片刻,才重又抬眼道:“右边。”
她正预备去搬下一箱。
一转头,迎面又撞上他。
走得急,他胸膛又硬,撞得头有点疼了。
铭心没顾上心疼自己,而先去揉他的胸膛:“……对不起。”
她真很抱歉。
“是挺对不起的,”熟悉的语调又在她头顶响起,含着揶揄的,他笑了声,手揉了揉她脑袋,“一般人都会先顾头吧?你倒好,先顾胸,便宜说占就占了。”
铭心抬眼,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确实,她这步骤有点不对。这点认证。
但他难道就全做对了吗?就连餐厅的事都要从中作梗,心情很好吧?
笑成这样。
这人这么大了还像小朋友,恶作剧一下就藏也藏不住的开心。
这么想着,铭心白他一眼:“没什么可占的便宜,你手感一般。”
傅西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又走出去继续搬箱子。
货物全部搬完费了点时间,他在搬的功夫,铭心已经悄摸摸吃了点饱腹的东西。吃完很热,顺手从冰柜里拿了瓶牛奶喝。
他却跟鬼似的,又突然出现,挡在她面前。
“让一下,这位先生。”
这位先生不让。
铭心推了他一把。
被他抓住手腕。
“放开,我现在力气很大,别让我跟你动手啊。”因为刚吃了东西,她有底气地对他进行了劝告。
刚喝过牛奶,嘴唇还盖着层淡淡的乳白色,她的唇色被掩在那之下,一开口说话,就蹭掉了一些白。
傅西灼垂眼笑了下,用一种对待她专属的生疏的口吻:“历小姐今天很忙吗?”
“忙死了。”铭心说,“你不是知道吗,见了很重要的人。”
“那真是恭喜。”
“你要饿了想买吃的就去买,别在这挡道了。”
铭心对付小狗似的朝他摆摆手,做了个“让开”的手部动作。
“你给推荐推荐?”他黏缠着不走。
“我已经吃饱了,饱汉不知饿汉饥,所以不打算给你推荐。”
“是吗。”他点头,“都吃什么了?”
“这个你不用知……”
“牛奶、……泡面?”他一样样猜着,又一步步逼近她。
铭心吓了一跳,跟着他的步子往后退,后背抵上饮料柜的门。
退也无路可退了。
铭心抬起眼。
他的视线由上到下,扫到她嘴角那一点白。
下一秒,他往前凑了一下。
嘴唇险些擦着她的唇。
只一瞬间,他的气息从她唇边凑近又离开,似乎是闻了闻。
“看来是呢。”他下了论断。转而又问:
“怎么,相亲对象点的餐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