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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始乱终弃高级学者 你对我做什 ...

  •   对于铭心来说,眼前,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大大逾越了最初她给自己设定的界线。

      可她并不想推开他。

      那晚……当然也是一样。

      她想,她是太放任自己了。

      什么话都没说,她抬眼,比出一根食指——

      意思是选一。

      意思是,她对他某种程度上的迷恋,是因为审美取向。

      傅西灼笑了声,很不爽的。

      铭心表达出的,对他颜值或者□□的喜好与肯定,并没使他觉得开心。相反,还惹恼了他。

      当然她可以承认,傅西灼这人就连生起气来,也是在她审美取向之内的。——他不会大吵大闹,不会迁怒于人,不会发癫摔砸,只会平静地蹙起眉,跟她对视,从眼神里发射出一点不快乐的光。

      仿佛是某种“快来哄我”的信号。

      气大伤身,气小也伤,但凡情绪不好,对健康总是有影响的。

      在这鸟语花香的地方,铭心不愿意让他损害健康。

      “你太帅了,”她说,“面对你这样的,有人把持不住很正常。”

      行间意是“我把持不住也很正常”。

      相隔几秒,吧嗒一下,一滴雨水砸到他脸上。

      铭心起初还以为是他哭了,雨滴密起来才发现是下雨。

      她带了包,包里有伞。一柄很大的双人伞,伞面撑开足以容纳三个像傅西灼这么高大的人。她把伞举着,高到他头顶:“不都说爱是一把会倾斜的伞嘛,今天我的伞会向你倾斜,所以你别生我气了。”

      没回话,四周静静的。

      他走了。

      铭心也迈出步子,跑着赶上他,又将伞举到他头顶。

      他却将伞柄往她那里一推,整个身子又暴露在雨下。

      不是……“你不是讨厌下雨吗?”那干嘛要这样?

      铭心有点急了,不知道他在犟什么。

      伞又遮上去。

      又被他推开。

      “比起下雨,我更讨厌你。”

      ——又来了,熟悉的台词。

      铭心以为自己习惯了他的这类话,不会再感到失落什么的,没想到还是……

      她停住脚步,不再追他了。

      他的背影在雨里。

      雨那么大,伞也是。

      伞那么大,他却不愿意一起撑。

      傅西灼头发衣服全部被淋湿了,却不觉得冷。

      心里有一团火。

      她把他当什么?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模?

      寂寞了用来派遣寂寞的工具?

      真的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当然,她所说的那些,他的身体和长相仍旧对她有吸引力的话,使他觉得有一点开心。但这点开心并不足以掩盖他其他的思绪。

      ——既然身体和长相都符合而且合拍,那为什么不更进一步?他比所有的男模都性价比更高吧?

      他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一个寂寞时可以让她很舒服的排遣工具,那她为什么不选择他,而只是用客套的赞美把他推开?

      想到这些,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打四面八方来!

      傅西灼拐过一条街。

      又一条街。

      经过一家音像店,店里在放浪漫舒缓的爵士音乐,他停下来听。

      真的只是想听音乐吗?

      他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他并没有多爱爵士乐。

      只是,在等她。

      可她呢,她不一定会追上来。

      ……许久。

      雨都渐渐由小变大又由大变小了,他才终于从音乐中分辨出一点脚步声。

      雨点消失了。

      回过身去,青色的雨雾中。

      她的伞又罩到他头顶来了。

      伞面却不知怎的,在微微抖动。

      透明的伞上,跳跃的、黄色的花粉在往下跌跌撞撞地滑。

      ——他下意识看向执伞的手。

      因为冷,她的手在发抖。

      手指上也有伤。

      他立刻想到,她是从小路追上来的。

      那条路并不宽绰,甚至可以说是窄。原本由两道墙面夹出来的不大的空间,又栽种了不少的黄刺玫。

      碰到那些张牙舞爪的枝条,纷乱而细小的花枝就会划过伞面,再低一些的,会划伤撑着伞的——

      她的手。

      他的脑中立刻幻化出她一只手举着巨大透明伞一只手拨开带刺的花枝的画面。

      脚步便再也迈不动,手也无法,再推开她。

      “一起走吧。”她声音喘喘的,又因为冷而发着颤。

      一场春雨一场寒,她穿得太少,最好赶快回家。

      “太晚了吧?”他准备要拒绝她。

      “……嗯?”一愣,她看了眼腕表,“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呢。”

      “太晚了。”

      “不晚啊,才中午。”她重申。

      “‘一起走吧’这种话,要在分手前说才有用啊。”他笑笑,“现在才说,怎么不算晚呢。”

      他想问当时,当时为什么要放开他的手?

      “就当作互帮互助不行吗?下雨了,我是路过的好心人。”

      “看我可怜?”

      “不是,是伞太重,我拿不动了。”

      静默半晌。

      傅西灼还是接过了她手中的伞。

      “车上有消毒水和创口贴,车子还到梁宵那。”拉开车门,丢钥匙给她,他这么嘱咐她。

      “什么意思?”

      本来以为要坐副驾驶的她莫名成了独身司机……铭心懵懵的。

      见他走到后备箱,淋着雨,把伞收好放进去,铭心彻底没招了。

      ……就非感冒不可是吧?

      行,那我走。

      铭心也为这犟劲儿生了气,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的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下了一夜,雨停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忙活了一天,手上稿清完一个,铭心才拉开窗帘,看看窗外。

      暗灰色的积雨云已经消失,换上白白的棉花糖云,她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我来还车。”站在“半醒”门口,铭心晃了晃手上的钥匙。

      “我哥让你放我这儿吗?”梁宵迎出来,把她往里让,“急着走?不急就进来坐会儿。”

      “嗯,急着走。”

      “大事?重要的事?”

      也不是,就是单纯想回家躺着。

      躺着当然是大事,但看梁宵这模样,她又怀疑是有事找她:“你要有事的话就先说你的事吧。”

      “就是吧,我这会儿必须出趟门,但是呢……”

      没想到还真有,铭心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哥,发烧了。”梁宵说,“我不放心他一个人,你能先替我照看下他吗?”

      只是照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走到楼上某人的房间,铭心咚咚——改变了她惯常的敲门方式,只敲了两下——她怕他知道是她就不开门了。

      “不吃饭。”里面传来声音,就好像跟她隔着门对喊似的。

      她又敲。

      “水也不喝。”

      她没了耐心,敲得更大声了。

      门打开,是极度不悦的一张脸。

      看到是她,又很快敛了情绪,变得面无表情。

      往常,他这样把脸一板,看起来就超级拒人千里之外,让人不敢上去搭讪的那种;今天却因为憔悴,没了气势,看着有点可怜萌。

      砰的一声,很不萌的,他把门甩上。

      铭心等了一会儿。

      门再开时,他脸上加了个口罩。

      “有事?”哑着嗓子,他发了点声。

      “是有事。”铭心点头,指指里面,“不过我得进去说。”

      “这里没人,说也是一样。”

      “不行的,我要说的话很私密,被人听到了要喊警察的程度。”

      他还是不让,身体堵在门前,也不信她说的。

      有意咳嗽了两声,大概想吓跑她,他问:“你想变成我这样?”

      “想,让我变吧,”她厚着脸皮逗他,“怎么变?要嘴对嘴传染才行吗?”

      “真是……”傅西灼摇头,叹口气,一副拿她没招儿的表情。

      无语地把她请了进来,他说:“说完想说的话就走。”

      一进屋,铭心把门关上,从里头上了锁,以防傅西灼丢她出去。

      锁完,她对着傅西灼胳膊打:“不喝水?”

      又一下,啪:“也不吃饭?”

      第三下:“所以说,为什么要淋雨?”

      她边说边打,打得还挺有节奏,傅西灼被她撵着,一路地,自主退到了床上。

      环顾四周,什么吃的喝的也没看见,铭心又捶他胸口一下:“你在这里靠仙气活着吗?”

      “没胃口。”

      完全没被她打疼似的,他脸色没那么冷了,含着点笑音答。

      这种时候是不能听他的意见的,铭心直接无视了,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不能说随便,不能说没胃口,不能说不吃。”

      “感冒发烧吃药就好了,食物中毒的话就得去医院了。”

      傅西灼抬头,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他拍了拍身旁的床单:“坐吧,别尝试虐待食物了,我还不想离开这个有仙气的地方。”

      “……”她做饭也不至于这么可怕吧!

      尽管有些不服,但他是病人,她不能跟他多计较,“好吧,那我出去给你买点,你在这等着。”

      “我真的不饿。”他抓住她手腕。

      ……就算不饿吧,那现在俩人坐在床上算怎么个事儿啊。

      铭心有些别扭,拂了拂一边的肩膀。——刚才他的手落这儿了。

      现在,她总觉得,即使拿开了,也还有什么东西嘘嘘着她似的。

      “那你有别的需要吗?”她想多少出一点力。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像忍了半天才问,他把疑问的语气吐得很重。

      “我受了委托来的,要好好照顾你,满足你的需要什么的。”

      “哪方面?”

      “帮助你病快点好的那方面呗,想什么呢你。”

      “药已经吃了,见效不怎么快,”他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好像真在认真考虑让病快些恢复的手段,“那……要试试偏方吗?”

      他靠近她,提出刚想到的法子:“能出汗的那种。”

      “好啊。”铭心正有此意,“那试试呗。”

      迅速从床上弹起身,她跑进他卧室。

      没两分钟,从里面抱出一床高过她脸的大棉被,丢在他身上。

      傅西灼:“?”

      傅西灼:“……”

      傅西灼:“谁说要盖被子了,不想盖,拿走。”

      “别耍小孩子脾气,这在我们老家都是很有用的偏方,捂上,发一发汗就好了。”

      “有科学依据?”

      “……”

      这还真把她问着了。

      “等会儿啊,我查查。”

      “有说可以的有说不可以的,好像不怎么正规。”查完,铭心把手机揣回兜里:“还是算了。”

      同时预备把被子抱走。

      结果因为太沉,而且刚才运过来的途中消耗了一部分体力,刚一抱起来,她就由于看不见路外加某种原因,整个人斜着倒了下来。

      “你刚才拽我了吧?”

      斜倒在床上,铭心瞪着大眼睛盘问。

      “只是稍微碰了下被子,你重心不稳啊。”他淡淡点评。

      “你先别使诈再说……呃。”很累的,铭心作势要起来。

      却又被一只邪恶之手拽下去。

      她气笑了:“越说你越来劲是吧?”

      “是挺来劲的。”

      这么对峙着,只看到他一双笑眼,完全看不到他脸上可恶的表情。

      铭心恼了,一把拉下了他的口罩。

      “……”两人四目相对。

      同时也脸脸相对。

      傅西灼把眉一挑,说:“我拉下异性口罩,一般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

      “接吻。”

      “……”

      铭心心里一震。

      片刻,他问:“你呢?”

      他的眼神就跟带钩子似的,看她的时候总有些蛊惑的味道。气氛越来越暧昧,铭心也鬼使神差地……

      凑近他好看的脸,她眼神学着他,同样迷离起来:“我想试试……你说的偏方。”

      她说完,傅西灼的目光便由她的眼,溜到她的唇。

      下一秒。

      铭心两手捏住他脸。

      捏团子一样,她像上次那样狠狠蹂躏。

      “你是故意在欺负我吧?是吧?生病了还这么有力气欺负人?我告诉你啊,我们老家的偏方呢,就是对待不听话的小孩一般打一顿就好了,你们呢?”

      一口气说完这些,铭心心里舒服多了。

      真是,要不是我定力强,还真中了你这狐狸精的圈套呢。

      他脸上漂亮的肉在她手指下动来动去,软软的,没一会儿就微微泛红。

      铭心松了手。

      由于离得近,他滚烫的呼吸就喷到她脸上。

      怎么这么烫?

      又烧起来了?

      铭心反应很快,赶忙去探他的额头。

      果然,温度很高。

      从他身上下来,她很抱歉地,弄了毛巾帮他敷额头。

      坐在旁边,反省自己刚刚实在是欺负他太过了。

      “对不起,你休息吧,我不烦你了。”

      喂他吃了退烧药,铭心走到外间去,开了电视。

      怕吵他睡觉,她连声音都没开。看了十分钟,忽然听到里面喊:“吵——死——了——”

      拖着长音的,小孩撒娇耍赖的口气。

      铭心走进去,微微黑着脸,语气却很温柔:“请问是什么吵到了您呢?”

      “你吧。”他问:“你在外面干嘛?”

      “我在看哑剧。”铭心反问:“你现在是在说我的哑剧吵到了你的耳朵吗?”

      傅西灼纤纤玉手一抬,盖在眼睛上,闷闷地抱怨:“好无聊,你不能进来陪我玩吗?”

      “你这屋里什么都没有,我要跟你玩什么?”

      “不知道,就只是呆着不行吗?”

      “行。”

      铭心想了想,把他平板捎进来,拉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来了。

      “密码多少?”

      他报了一串数字,铭心解了锁,点开绘画软件,随手画着当作消遣。

      刚打了个草图,他又把脑袋凑过来:

      “你在偷画我的脸吗?”

      “疯了吧你,”铭心把平板朝他那一亮,“这是你?”

      “没我好看。”

      “能别跟小狗比颜值吗?”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天天画狗,你就一张画都没为我画过?”

      铭心停了手上的笔,想了想,轻声道:“画过。”

      “在哪儿?”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她画饼:“等以后吧,以后有机会的话跟你展示我的艺术作品,以你为主角的。”

      许久,久到她一张精细狗图快画完了,才听到他低声地回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们还有没有以后。”

      铭心把平板放下,起身给他盖了盖被子,“睡吧,说这么多话应该累了。”

      药劲上来,他真困了。

      睡也睡不踏实,始终把眉蹙得紧紧的。

      傅西灼做噩梦了。

      梦里是没见过的场景。

      在不同的场景里,她同样地抛下他走掉了。一次又一次。

      醒来,他两手都攥了拳,手心被自己几乎跟肉平齐的短短的指甲掐出了血丝。

      ——而现实,也跟梦境一样。

      睡着前还有她在,醒来后,她又不见了。

      桌上是她留的纸条。

      “希望不要生病就好了。如果生病,也不要一个人扛,我会一直一直来照顾你。”

      来不及读第二遍,他追出去。

      梁宵已经回来,在吧台,他问他:“铭心呢?”

      “走了。”梁宵说,“刚走。”

      下过雨后的空气透着点凉。

      他在两盏路灯的中间捕住她,压抑着紊乱的呼吸,抓住她手。

      纸条已经在手心变得皱巴巴的,灯下,他拎出一角,一抖,让它在风里展平。

      “照顾我?”

      他用一种几近可笑的口吻来逼问她:“你以什么身份?”

      “退堂鼓艺术家,还是始乱终弃高级学者?”

      “……”

      铭心静静地,看着那纸条上,由自己亲手写上的承诺。

      她没有信口胡说,此刻却觉得被轻视了。倏地,她把纸条抽回来:

      “那这个作废好了。”

      “那这个呢,也能作废?”

      煌煌的光下,傅西灼指着唇上的一抹血色,平静而冰冷地问她:

      “你对我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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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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