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跟我睡 是出于审美 ...
-
太近了。
近到……她能在他黑如潭水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脸。
喉咙一紧,铭心吞了吞口水。
刚才他说什么,——要做她的玩具?
这是什么意思呢?
那天晚上,的确,他是让她很舒服的。
但相反,他自己却带着气,冷脸出了门——在控诉过她之后。
“你想利用我。”——当时,他是这么说的。
那他今天又这样发表了一些,表示自己甘愿被“利用”的言论。
难不成,是在反讽?
在控诉?
控诉她太由着自己而只顾自己舒服了?
“我没有想要利用你的想法,那天就只是……被控制了;被生理欲望,被情感,被这种抽象的害人的东西洗劫了理智。我很抱歉占了你便宜。”几乎,这话就要从她口中冲出来了,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今天她还有稿子要赶,有事业要干!
她必须回家,而不能被男狐狸精迷了心窍。
既然如此,也就不便再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容易引发连锁反应的“亲密事”。
她了解他,她要再把这线头拎出来,他必不放过她而把线一路扯到头,直至把她身上的毛衣全拆解了,使她光秃秃的,接受他的严刑拷打。
缠她磨她,不一定又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想到这,像大人看到一个脸嫩嫩而肉嘟嘟的婴儿就总想着捏一捏脸颊肉似的,铭心也故意地,下狠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的肉软而有弹性,软也不全软,是种有支撑力的软。肉却不多,薄薄地贴在比例完美的骨上。一张脸,是上帝的杰作。
很显然地,他没想到这一出,呆住了。
眼睛睁得很大,懵着看她。
哎呦更可爱了。
像突然陷入他的某种可爱程序里无法自拔,铭心由“演的”变成真心的,又用手扯了他另一侧脸上滑嫩且q弹的肉。
很配合地,他脸上是一个不太乐意的笑脸了。
很快,傅西灼的眼神由懵转怒,瞪视着她。
这完全吓不到铭心,一笑,她发表她的劝诫:“我对我的玩具一般都这样玩来玩去的,甚至可以说是——蹂躏?怎么样,你还要当吗?”
带着“笑脸”,他出了声,声音呜呜囔囔地不清楚。
“手怎么这么凉?”他说。
“嗯?”一愣,铭心松开了手。
啊,应该把手搓热点再碰他吗?
铭心遗憾地想,那只能下次了,这次没经验啊。
“春天了,”有点对他抱歉,她把手藏进兜里好使凉手不再碰到他,“再稍微暖和一点就不会凉了。”
“春天……”
低声地,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像触发了某种关键词,铭心猛地紧张起来,问他:“你又要去植物园?”
“怎么了,不能去吗?”
他语气变得有点像偷吃糖被大人抓包的小孩,而她就是那个大喊着说“再吃糖牙都掉了!”的大人。
“不是不能去,但是……对,不能去!”
铭心干脆不给他希望的可能性,同时把应当引以为戒的一份惨痛的教训翻出来给他听:“你该不会是忘了吧?有一年,也差不多这个时候,咱俩去动物园看花,你花粉过敏,眼睛充血,发痒,结膜炎,红得跟白毛兔子的眼似的!”
“我去花店的时候没事。”
“花店那是——”
铭心一顿。
是哈?怎么会这样呢?在花店的时候没过敏在植物园就过敏了。
琢磨了会儿,她断定,大概是过敏的形成比较复杂,但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植物园花多,中招概率太大了,而且你老是上去又闻香又拍照的,更容易过敏。”
“我提前吃抗过敏药。”
“你提前吃抗打药吧你,”还说不通了是吧?铭心作势伸出拳头,“我现在就想揍你。”
“还去不去?”铭心没把拳头攻到他身上而只要他保证:“说你不会去。”
傅西灼不说话了。
“……”难不成我太凶了?
铭心一见他那委屈样就莫名开始反省自己。
“我不是要骂你啊。”她把语气放缓,柔声:“只是身体不是小事,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问:“担心我?”
“……”我真服了这人脑子里想什么呢,怎么把重点抓得这么偏?
“正常人都会担心吧?出于人道主义。”
“那我会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吧。”铭心见他松口,估摸着是不去了,“有活紧着交呢我今天真没空陪你玩了。”
“你好像一直都没时间。”顿了顿,他加上主语,“对我。”
铭心不跟他辩,只要求:“解锁,开车门。”
“看吧。”
“?”
“待三分钟就要走。”
铭心:“……”
才三分钟?怎么可能。
不过,这种情况,三分钟才比较对吧?要是三十分钟,孤男寡女,在静止的车里,那不得出大事了?
回到家,正打算开个番茄钟专注画画,江依的消息就弹出来。
“要不要出门踏青?”
铭心问什么时候。
“周六。”
铭心回了声好,说我有个好地方推荐。
发过去地址后江依也说好,俩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一大早,铭心擦好了防晒并且随身携带一管防晒霜,戴上墨镜。
“你要吗?”
见到江依,她大力推销刚趁活动入手的SPF50的防晒霜。
“现在没什么太阳啊,”江依没接并表示疑惑,“你涂这么厚干嘛?”
“今天,是个漫长的征程。”
用给历史剧配音的语调,铭心又往脖子上抹了一层,“谁知道我们几点才回来呢。”
“早去早回呗,我们现在去不用俩小时就全逛完了。”
“逛完你先回吧,别等我了。”
江依露出了很懂她的眼神:“你准备去写生?”
铭心一愣。
是哈,她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往常春天她都是要去的呀。这回却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不是,”把手机导航调好给江依引着路,铭心没把事情说得太具体,“反正是有点事。我们先玩,玩累了你开车回来就成,我打车回。”
“什么啊……”江依把车子转了个弯,斜眼瞄了她一下:“怎么还突然有秘密了?”
“等我成功了再告诉你。”
铭心所谓的“成功”,就是对傅西灼实施抓捕。
她料想他必定不会乖乖听话。
那她必须实施一些强硬手段了。
到了植物园,她们排短队验票,这个点,人还不多,进去了,园子显得空空的,充满自然的静谧。
铭心决定不放过这样安静的美景,先全心地,跟江依一起游览一番。
俩人走得很慢,各色的花碰上了,都弯下身子凑近了闻一闻,拍照。
……倒也跟傅西灼没什么两样。
差不多逛了一个遍,江依往块大石头上一坐:“好累,我不行了,脚磨出泡了。”
“这个牌子的马丁靴超级磨脚,我就说你应该穿那双……”铭心边事后诸葛亮,边蹲下身帮她在脚后跟贴防磨贴。
“我错了我错了师傅别念了,”江依似乎很怕她念叨似的,“知道了,下次我穿你选的那双好不好?”
没等铭心再说什么,江依拍了拍她头发:“哎你快看,那人的墨镜跟你是同款啊。”
“隔这么大老远还能看得出墨镜……”
边把自己的墨镜摘下来,铭心起身,看清了远处江依口中的“那人”。
“……!!!”下一秒,撒腿就开始跑。
到了跟前,一把抓住那人手臂,铭心先用语言给他上了镣铐:“别动,你现在被我逮捕了。”
“我犯了什么罪?”那人问。
“想抓就抓喽,管你什么罪。”铭心不被他的反问挟裹。
“你很专制啊。”
“是挺专的,只针对你一个。至于制……”铭心不认。“我看你没被我制住啊,说了别来还是来了。”
“喜欢花有什么罪?”
墨镜下,看不清情绪,但他的口吻透着点委屈。
“呦,”江依不知道什么时候,拖着疼痛的脚后跟走了过来,“我说怎么墨镜一模一样呢,原来是熟人啊。”
“他学我。”铭心把墨镜又戴好。
“她学我。”傅西灼也推了推。
“说什么呢你日常戴的墨镜能买我这十个,突然用不符合自己价位的东西还说不是学我?”
“不,是。”他一字一顿。
“那就是追随了,”铭心一笑,换了个更显崇拜的词,“你追随我。”
“这么说让你觉得开心的话,就这么说吧。”
——你!
“好了好了……”江依拍拍她,把火给拍熄了,“我又不是你俩之间的判官,一样就一样呗。你俩也真是,幼稚到一块儿去了,为个墨镜还能吵得有来有回的。”
说完这些劝架的话,江依口中又冒出句:“你俩以前在一块的时候从来不愁没话说吧?”
铭心:“……”
傅西灼:“……”
俩人都静默了。
隔一会儿,铭心先开口承认:“我在那个年纪是比较热情。”
铭心:“他可就不一样了。”
铭心:“高冷得很。”
“你吗?”她说完,傅西灼冷嗤。
“你现在连过去的事情都想虚构吗?”提到当年,当年她确实是个连说话语调都要明媚三个度的小甜妹。
尽管现在被生活蹉跎了,但她不允许他玷污美好回忆:“你承不承认,我当时很热情,对你。”
“承认。”傅西灼扯动嘴角,却是不承认的样子。
“你现在也很热情。”他补了句。
“热情只是你把人骗进来杀的手段。”
“甚至还没杀完就兜头一盆冷水。”
嘲讽地,他拿自己做例证:“我都被你浇感冒了呢。”
“……”江依横在他们中间,眼珠来回地在俩人中间串,找准了可以插话的时机,她劝:“都是朋友,有什么话好好沟通呗,干嘛夹枪带棒的。”
作为身经百战的恋爱发烧友,江依似乎根本不把分手当个事儿。
“还是说你们又不是朋友了?关系又退化了?”
“确实是朋友。”傅西灼照旧冷冷的:“前不久还邀请我去家里做客了呢。”
“哇哦。”江依一副吃到了大瓜的表情。
“不是,就……”
铭心本来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何况本来就黑。
“对,我邀请的。”她干脆认了。
但就一次而已,某人干嘛这么耿耿于怀啊?
“我下次不这样了行不行?”她保证。
傅西灼摇头说不行,并且鼓励她:“你继续。”
“继续邀请。”他道。
“我也很想知道,我会不会做第二次,你的‘朋友’。”
隐隐地,铭心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怨气和威胁,以及“绝对不会被骗第二次”的雄心。
“我先走了,你俩继续唠吧,脚撑不住了。”
江依告了别,铭心坐在她刚刚坐过的大石头上,赶羊似的,打着手势把傅西灼往回撵:“你也回去吧,啊。”
傅西灼没转身朝出口走去,反而向她走过来。
站到她下面的一块低矮的怪石上,他问:“还打算进去画花?这次也是玫瑰?”
其实她今天没带工具,但确实是打算休息一会儿再过去看看那片玫瑰花田。
“那么多花,就只钟情一种,有那么好看?”他继续发着问。
“人呢,是没那么容易变的。”
四周都是蒲公英,铭心把一株落下来的捡起,瞄准他的脸,对着空气吹散了,说:“审美也是,感情也是。”
笑了下,他在蒲公英飘散的绒毛雨中朝她走近一步。
又一步。
很近了,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他圈住了她,问:
“跟我睡,是出于审美,还是出于——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