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结香枝》风中木云

4、第 4 章

　　思园众人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吃完精神丹，大部分人都精神了，曲玫也渐渐苏醒过来。初翊示意他不要有大动作，等着看好戏。

　　“仵作来了吗？”林乔儿问道，

　　“来了，来了”一仵作推开众人，走到林乔儿面前说道，

　　“死者是酉时死去，身上有多处淤青，应是死前与人发生过纠缠打斗，致命伤在后脑，死者头骨已裂，凶手力气非常大，应该是个男性。”

　　陈璎听完立马问道，“石榴，今天红豆都去过哪里，与谁打过交道？”

　　石榴一听自己的姐妹是被杀害的，立马瞪大了眼睛，哭着说，“今天早上，我在厨房看见杏儿与红豆发生了争执。杏儿抢了红豆的东西，我怕红豆受委屈，便跟了过去，看见红豆与一男子交谈，那男子穿着打扮像是侍卫模样。我不知道红豆对您的心思，还以为那侍卫是她的相好，就赶忙离开了。”

　　初翊这时抢话说道，“这么看来，侍卫应该是关键，那侍卫有人知道是谁吗？”

　　草莓这时开口了，“公子，我今天也看到了有人和侍卫私通，不过不是红豆，我相信红豆的人品，她不会做出偷窃，报复这样的事！”

　　“是谁？”初翊看着石榴问道，

　　草莓指着石榴说道，“是杏儿，午时，我看见她和庆安鬼鬼祟祟的在说些什么，她刚才一定在说谎。”

　　林乔儿似乎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了，杏儿与石榴串通一气，陷害红豆。庆安和庆平是慧生夫人的贴身侍卫，一般人是不可能接触到的。初翊这时应该也能猜到背后主谋，便问道，“陈家主和慧生夫人在哪里？怎么这么久都没看见？”
　　这时庆安踉跄地跑进思园，对陈璎说道，“公子，快去清园，老爷快不行了。”

　　陈璎马上推开庆安，跑去清园，众人也一窝蜂跟上。林乔儿赶到时，只见陈立咏在慧生夫人的怀里，陈璎跪在陈立咏面前低着头，林乔儿看见陈立咏胸口的毒箭，知道这是滕老的手笔。腾蛇毒无解，一刻钟便身亡，相爷出手了！但是林乔儿转念一想，相爷怎么知道思园发生了什么，层层迷雾似被剥开。杏儿的确是与侍卫交谈，但那侍卫应是金毓，金毓自从午时便已不见。可杏儿何时成了初翊的人？还故意拖延时间，让陈立咏和慧生夫人孤立无援，使得滕老很容易就得手。相爷为何要杀陈立咏？清园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时慧生夫人抽泣道，“你为何要帮我挡着一箭，你太傻了！”
　　陈立咏说道，“我知道你一直以来没有爱过我，但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哪怕我骗了你一辈子？”

　　“哪怕你骗我一辈子，我也只爱你。”

　　陈立咏攥着慧生的手松开了，慧生夫人此时终于明白了，自己虽然这么多年没有给过陈立咏好脸色，但是他这么多年的爱，已经潜移默化地感动了慧生夫人，哪怕知道自己是相府暗卫，他的爱也从没有变过，到头来这个最爱她的人还是为她死了，慧生心如刀绞，已神志不清，哭着喊着，

　　“姜海垚！你个忘恩负义之徒！我为你效力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还是信不过我，要杀我，好！我如你的愿！”随后慧生从陈立咏身上拔起毒箭，便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母亲！不要！”陈璎哭着抱住慧生。

　　林乔儿马上给昏迷的慧生吃了百毒解，在伤口上撒上止血散，随即对陈璎说道，“这箭上早已无毒，干娘没事，把她抱回屋子吧，这里我来处理。”陈璎急着照顾慧生夫人。林乔儿让庆生把陈家主背到祠堂安顿，遣散了众人，让侍卫将中毒之人安顿好。

　　这时初翊开口道，“林乔儿，你现在已经不适合待在这个家里了，和我去京城吧！”

　　“你算老几？我是相府的狗，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走？”林乔儿现在看初翊很是不顺眼。

　　“你在怪我，误伤了陈立咏吗？”初翊将手背过身去，紧紧的攥住。

　　“哦，滥杀无辜是你的强项，我竟把这点忘了！”林乔儿似有轻蔑的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曲玫要上前被初翊拦住，

　　“不管今天我用了什么手段，我知道这也是你满意的结果，不是吗？”初翊看着林乔儿的眼睛，似有玩味的说道，
　　“我们很般配，你和陈璎不是一类人，过来和我一起吧。我给你考虑的时间，姜海垚那边我自有办法治他，我会保你一生。”

　　初翊说的很认真，林乔儿恍惚间真的信了他的鬼话，但是没理他走开了，初翊看着林乔儿的背影，笑了笑，“你终究会站在我的身边，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一对。”

　　林乔儿看着陈璎在慧生夫人的床边哭泣，心头一紧，眼泪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陈璎回头看见林乔儿在门口，便走到门前的梧桐树下，这是两人第一次相拥，情欲爱欲加上失去至亲的痛苦如潮水般似乎要将陈璎淹没。陈璎疯狂的亲吻着林乔儿，吻着她的眼泪，从眼睛到脖子，撕咬着她的喉咙，亲吻着她的脖子，似乎带着一种恨的宣泄。林乔儿眼神湿润的看着陈璎，哽咽的说道，“我们之间关系是无法解开的难题，给彼此一些时间吧。”

　　陈璎痛苦的捂住了眼睛，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叹了口气。在梧桐树下，他躺在林乔儿的怀里，依偎着，真想现在就死去。可是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偌大的陈府和荀府也成为陈璎沉重的包袱，这些要人命的万贯家财，如果陈璎没有能力守住，那就是灭顶之灾。林乔儿也知道自己对陈璎的爱，但是她的那些算计呢？她又怎么能配上陈璎的爱，这太不公平了，而且林乔儿知道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险途，她不想拉陈璎下水。

　　在陈璎睡下后，林乔儿开始复盘今日的闹剧。

　　她有几个疑点，第一点，慧生夫人为什么要在思园下毒，还要陷害红豆。是相爷下的命令吗？林乔儿仔细想了想，应该是了。之前初翊在南街头造势惹怒了相爷，今日想让干娘给初翊一个颜色看看，没想到初翊竟然没去思园，躲过一劫。前些日子有暗卫禀告，说相爷进了梧桐镇，但并未通知林乔儿等人，是何缘故？第二点，初翊为什么让杏儿拖延时间，他又是怎么知道滕老要去暗杀慧生夫人。林乔儿一惊，难道是金毓给相爷告密，说慧生要背叛相爷，将以往的事情全盘脱落给陈立咏。这就对了，相府暗卫最近也知道慧生和陈立咏的关系越发的好，相爷听信谗言，也不是不可能。

　　再一个！初翊又如何收服杏儿，难道千金阁里，也有初翊的人。这样一想，林乔儿头皮发麻，初翊这人深不可测，千金阁阁主韩语和他定有瓜葛，那这四大阁中的三阁都在初翊的掌控之中。之前梧桐镇看似相府和岳河世家两股势力交锋，实则暗里有一双大手，在操纵着梧桐镇，那这三年，林乔儿收集到的信息，有可能是初翊故意想让自己知道的。他可能早就知道林乔儿在梧桐镇！

　　林乔儿知道自己不能留在梧桐镇了，那样陈璎肯定活不下去，相爷一定会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慧生夫人，从而吞并整个岳河世家。逃是不可能逃的，初翊的确是个好挡箭牌。随即林乔儿飞鸽传书给相爷“陈府无主，璎继之，需时。初翊夺宝，恐生变，不利。乔儿请求一探究竟，清路障，遂回”。

　　次日，林乔儿带着行李和巴三准备出发，尤三姐拦住她，“乔儿，能带姐姐去京城吗？到时候我有这酿酒的手艺，咱们在京城也能闯出一片天！”

　　林乔儿皱了皱眉头，一脸正经的说道，“嗯，也不是不可以。”随即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乔儿随即对银暗卫说，“梧桐镇这边的掌柜就交给滕老吧，他是个爱喝酒的，这对他也是个好差事。”林乔儿有两个贴身暗卫，一金一银，一男一女。非必要时不露面，是林乔儿一手培养的绝佳刺客。

　　两人刚要坐上马车，只见陈璎的侍女草莓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林乔儿，哭着说道，“姑娘，您能不能不走，您一走，公子怕是活不成了。”林乔儿顿时心一凉，拿起手帕，擦干了草莓的眼泪，说道，“我走一段时间，就回来了。告诉你家公子，我是一个无情无心之人，我没办法留下来陪他。但我期待他的涅槃重生，也许那时我会考虑回来。”

　　陈璎躲在巷子口，知道了林乔儿执意要走，心如刀绞。抬头看见初翊，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说道，“陈璎少爷在这干嘛呢？”抬头左右看了看。

　　陈璎尴尬的说道，“随便走走。”

　　初翊上下打量一下陈璎说道，“陈璎少爷真是一表人才，我想起来了，周国首富封辞之女封灵与你极为相配，封伯父与我父亲乃密友。一直拖我给灵儿找个好人家，我来到梧桐镇才发现，这世间好儿郎虽多，但都不如陈璎少爷你的这般家世才貌。令堂还在，定是希望你能尽早成家才是！”

　　陈璎冷笑一声，说道，“我的婚事，就不劳侯爷您费心了，我早已心有所属。”

　　初翊扬起嘴角，不屑地说道，“凭你目前只零破碎的处境，想得到林乔儿，妄想。她需要一个能与她比肩，并肩作战的人，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的身世吗？你知道她的理想吗？你懂她的需求吗？什么都不懂，凭什么说爱呢？”初翊拍了拍陈璎的肩膀说道，“小伙子，我刚刚提议的，是你最好的选择。别太天真，求什么情爱了。姜海垚那个老狐狸可还盯着你呢？百年的基业别葬送在你的手里。”

　　杀人诛心，陈璎已然愤怒到极点，攥紧拳头说道，“侯爷您知道，岳河世家如何能辅佐亓国开国皇帝上位，又如何能全身而退，且享受荣华至今。不要太小看岳河世家在世人心中的影响。我心之所向，不用侯爷评判，无人可以撼动。”

　　初翊表情冷了下来，心想，真是个硬石头，但是林乔儿已经去京城了，自己应该还有很多机会，便不再过多纠缠。

　　陈璎回府后，坐在梧桐树下饮酒，回忆起曾和林乔儿煮酒饮茶的时光，那时他曾问过林乔儿，“乔儿，你为何从未和我讲过你之前的事情？”

　　“和你讲了，你也不会理解，我们有不同的路要走。”林乔儿那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心想到，“璎，你不了解我，我又怎么敢向你袒露我那满是疤痕的心呢？可能会把你吓跑吧”在林乔儿心里，陈璎是那般的美好，如璀璨的明珠，自己这个麻雀又怎敢去衔明珠呢？

　　陈璎用手举着林乔儿画的搞怪面具，说道，“好看吗？”，面具后的人早已泪流满面。

　　林乔儿回京城有两个目的，第一个是远离是非之地，林乔儿不在梧桐镇，群龙无首，相爷暂时不会轻举妄动，给陈璎争取喘息的时间。第二便是想在京城赚些银两，留点过桥钱。以后若是想自立门户，也有些资本。虽说在梧桐镇赚了些钱，但尤三姐也惹了不少人，全给她打点官府用了。相爷更是个铁公鸡，跟着他吃不着鸡肉，只能吃到一嘴鸡毛。现如今，京城的生意越发不好做。宫里的人常以给皇帝购买物品为缘由，公开掠夺京城内店铺的财务。商人要生产，要经营。官，不需要生产，不需要经营，抢劫才是发家致富的捷径。林乔儿也狐假虎威过，比如说，梧桐镇千金阁三年没交过房租。

　　这次林乔儿带着尤三姐去京城，知道她想和贾逵更近一层楼。一是能让她在京城有个立身之地。二是尤三姐酿酒的手艺却是精湛，要想从中牟利，品质必须过关。强买强卖，林乔儿不屑于做。在梧桐镇待久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如此萧条，到处都是流民，百姓兜里穷的叮当响。这做生意，还得赚有钱人的钱啊，林乔儿感慨着。

　　“顾客是靠吸引来的。”林乔儿正在给尤三姐上课，讲的头头是道。

　　“我们要创新，除了在梧桐镇的那些米酒，我们还可以卖酒酿圆子、酒香奶皮子这种甜品。这样你的烈酒，男人们喜欢。米酒甜酒女人们喜欢，抓住顾客的胃，让他们上瘾，那我们自然而然能发家致富了！”林乔儿马上做起了赚大钱的美梦。

　　但是官家早已垄断了煮盐，冶铁，采矿，酿酒等行业，要是让相爷知道自己离开梧桐镇新开了家店，准保会被抽筋剥皮。这时林乔儿想到了初翊，他这次回京就是要和相爷争一争的，如果酒楼有他罩着，林乔儿肯定能攒下点小金库。到时候相爷问起来，就说是初翊抢走了酒方子，想到这里林乔儿不怀好意的笑出声来。

　　不知为何，马车一个急刹车，把巴三急得都站了起来。林乔儿下了马车发现，原是马车撞到一个妇人，这妇人背上背着孩子，正在路边捡着麦穗，原是孤儿寡母，自家种的麦子都用来上税了，只能每日去城外捡些杂穗当做吃食。尤三姐看着这
　　对母女，就好像看见了自己小时候母亲带着自己东奔西走的日子。

　　“你男人呢？”尤三姐问道，

　　“去年冬天，还在服丧期，他听说初侯爷征兵，他想立功伟业，脱下丧服就去当兵了，抛下我们，钱早就花光了。”尤三姐看着她女儿穿的破破烂烂，鞋子都破了，脚趾磨的出了血。便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摘下来给了她，说道，

　　“给你女儿买双好鞋子，以后的路还很长，会好起来的。”

　　这女人马上跪了下来，让她女儿给磕头，尤三姐连忙摆手打发她们离开了。这时旁边的流民们看到还有这好事，纷纷跑了过来，将林乔儿和尤三姐围住，述说着自己的苦难，马车堵住了，没法出去。这时只听一声马鞭声，响彻天际。林乔儿抬头一看，原是初翊，有些从边境过来的流民马上跪了下去，他们认出来这是初翊。初翊笑着对众人说，“别拦着这两位姑娘了，初某刚回京城，只要是流民，均可去初府领白银三两，以解燃眉之急。”

　　这些流民仿佛见到了活菩萨一样，纷纷跪拜感谢。

　　初翊下了马，走到林乔儿面前，眼神有些炙热。林乔儿咳嗦了一声，别过头开口说道， “这京城流民百万，看来侯爷这次损失不少啊。”初翊翘起嘴角靠近说道，“区区三百万白银，我还是有的。”

　　林乔儿翻了个白眼，这辈子最讨厌豪绅。初翊感慨地说道，“散尽万贯家财只为博美人一笑，这世间只有我初翊能做到了！”

　　“行，侯爷，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到京城我想借您的名义开个酒馆，到时候分你二成怎么样？”说完林乔儿开始两眼放光。

　　初翊看这眼神吓了一跳，“没问题，不过二成是不是有点少？”初翊摸了摸下巴，似乎正在考虑。

　　林乔儿摆摆手，上了马车说道，“有点少，那就不给你分成了哈，反正你有钱。”

　　“唉？少也行！！”初翊就这样看着林乔儿的马车开走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